瀾庭酒店頂層走廊。
「陸離，爾方才在想什麼？」
姬寒月的聲音從套房內傳來。
陸離剛邁出去的腳停在門口，蘇緋煙挽著他的手也跟著一頓。
【還能想什麼？】
【剛觸發一個要取得她信任的隱藏任務，她又能聽見我的心聲。】
【這種難度，系統乾脆直接獎勵我一塊墓地算了。】
姬寒月眉心那點硃砂輕輕一動。
陸離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十分規矩。
「我在想明天的藥膳。」
他指了指無塵傳遞台上的食盒。
「您剛才氣血不穩，脾胃又受寒，火候得再收一點。蓮子也不能煮得太爛，不然您又要說藥性平庸。」
姬寒月看了他兩息。
她聽見的內容顯然不止這些。
陸離主動補上了上一句沒來得及回答的問題。
「至於您剛才問的智能馬桶，它靠紅外感應判斷是否有人靠近。」
「酒店已經切成手動模式。您不碰旁邊的按鈕，它就不會自己開蓋，更不會咬人。」
姬寒月淡紫色的眼眸轉向洗手間。
「紅外感應，又是何物？」
「可以理解為一種看不見人的機關。」
陸離斟酌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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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認距離，不認身份。您靠近會開，白小鹿靠近也會開。」
白小鹿抱著薯片袋探出頭。
「那它還挺公平。」
姬寒月沒有理她，目光重新落在陸離身上。
「爾所思，當真只有藥膳與機關？」
陸離笑容不變。
「還有酒店維修費。」
「您若把鎖脈線放出去，扶手、玻璃和牆面都可能要換。蘇氏法務剛做完入住交接，我得對資產安全負責。」
蘇緋煙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這次說的全是真話。】
【尤其是維修費。姬寒月剛才捏裂一把紅木扶手，帳單到現在還沒算清。】
姬寒月衣袖輕動，幾根藏在袖中的銀線徹底收了回去。
「本座不毀此處便是。」
「那就好。」
陸離立刻點頭。
白小鹿嚼完嘴裡的薯片，忽然插了一句。
「可是師尊，飯票剛才還讓王伯把蓮子羹放涼一點，說你胃疼，不能吃太燙。」
陸離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你不是趕著回去吃紅燒肉嗎？】
【這種時候記性為什麼這麼好？】
蘇緋煙沒有接話，只把挽著陸離的手往上移了一點，指尖隔著西裝按住他的手臂內側。
陸離肩膀一緊。
「緋煙，我只是做藥膳售後。」
「我還什麼都沒問。」
蘇緋煙語氣平靜。
「你解釋得倒快。」
「提前匯報，節省溝通成本。」
陸離說完便閉了嘴。
姬寒月的視線從兩人相貼的手臂上掠過，最終停在傳遞台的食盒上。
「本座不需要旁人掛懷。」
白小鹿立刻反問。
「那你為什麼把粥和蓮子羹都端走了？」
姬寒月看向她。
白小鹿抱緊薯片袋，悄悄往王伯身後挪了半步。
「我是說，不能浪費糧食。」
姬寒月收回視線。
「明日藥膳，仍按今日火候。」
她頓了頓，第一次沒有用命令荒古聖體的口吻。
「陸離，不得延誤。」
「知道了。」
陸離應下。
蘇緋煙指尖又壓重了一分。
他立刻補充。
「藥膳由王伯送，蘇氏法務登記，全程不單獨接觸。」
蘇緋煙這才鬆了些力道。
姬寒月沒有爭辯，轉身進了套房。
房門合上前，她又看了陸離一眼。
時間很短，蘇緋煙卻看得清清楚楚。
套房門關嚴後，王伯上前確認門鎖和酒店緊急聯絡系統，隨後低聲匯報。
「大小姐，姬女士的入住交接已經完成。蘇氏值班經理和酒店安保會留在本層外側，未經允許不會進入套房。」
蘇緋煙點頭，拉著陸離往電梯走。
白小鹿抱著薯片跟上來。
「飯票，紅燒肉還熱嗎？」
「你再磨蹭十分鐘，肥肉就要涼了。」
白小鹿馬上轉向王伯。
「快走。」
王伯按開另一部電梯，帶她乘後面的商務車返回蘇氏員工食堂。
電梯門合攏前，白小鹿還不忘提醒陸離。
「明早熱湯麵，兩個雞腿。」
「記著呢。」
陸離擺了擺手。
下一秒，他的手便被蘇緋煙按了下去。
「對她倒是有求必應。」
「她拎著錘子，我不敢忘。」
回雲頂別墅的黑色防彈SUV里，只有陸離和蘇緋煙坐在後排。
車開出瀾庭酒店地下車庫後，蘇緋煙一直沒有開口。
陸離安靜了三分鐘，最終沒扛住。
「緋煙，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蘇緋煙仍看著車窗外。
「在你心裡，姬寒月的危險程度排第一，我排第二？」
陸離坐直了。
「那個排名只算物理破壞能力。」
「家庭地位呢？」
「你永久第一。」
陸離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蘇緋煙終於轉頭看他。
「回答得很熟練。」
「都是長期實踐得出的結論。」
蘇緋煙盯了他幾秒，又問。
「姬寒月剛才看了你多久？」
「最多兩秒。」
「三秒。」
「可能她對現代計時方式不熟。」
陸離努力解釋。
「她是在確認我和葉凡是不是同一種人。我當時想的是藥膳、馬桶和酒店維修費，真沒別的。」
「你連她看人的目的都分析清楚了。」
蘇緋煙伸手替他撫平剛才被自己抓皺的袖口。
「觀察得很細。」
陸離看著她的手，求生欲迅速接管了嘴。
「我主要擔心她拆酒店。」
「她不會用智能馬桶，剛才還差點把感應裝置當機關。那種情況下，我哪有空想別的？」
蘇緋煙整理完袖口，收回手。
「今晚那份《主動尋求高危目標身體接觸的心理動機專項說明》，增加姬寒月接觸場景和邊界控制內容。」
陸離小心詢問。
「加多少？」
「兩千字。」
「緋煙，我右手的傷還沒好。」
「口述，老周轉寫。」
「還需要我替你解決什麼困難？」
「不需要。」
陸離立刻認命。
「明早準時交。」
蘇緋煙重新望向窗外，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凌晨一點，雲頂別墅臥室。
陸離檢查完最後一遍文檔，把新增的兩千字附錄發進蘇緋煙的工作郵箱。
右手傷口不能長時間用力，他大半內容都靠語音輸入，光是修改識別錯誤就花了一個多小時。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輕手輕腳上床。
蘇緋煙已經躺下，背對著他，長發散在枕邊。
陸離剛蓋好被子，床頭柜上的手機便震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瀾庭酒店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