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號碼屬於入住交接時登記的緊急聯絡渠道。
正常設備問題應先找酒店值班經理,只有客人拒絕工作人員進入,電話才會轉給蘇氏聯繫人。
陸離看了一眼蘇緋煙,接通電話。
「餵?」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前台經理明顯鬆了口氣。
「陸特助,實在抱歉這麼晚打擾。姬女士不允許工程人員進入房間,也不接受值班經理說明,點名讓您接電話。」
「她人沒事吧?」
「人沒事,房間目前也沒有漏水。具體情況,姬女士堅持親自告訴您。」
電話經過轉接,短暫的電流聲後,姬寒月開了口。
「陸離。」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其中壓著明顯的不耐。
「那個名為花灑之物,先冷後熱,七息之後忽然噴出滾燙熱水。」
「本座已將其封印。」
陸離猛地坐了起來。
「您封的是開關,還是整根水管?」
「三根鎖脈線已制住出水之處。」
陸離閉了閉眼。
【還好,只是纏住花灑。】
【只要她沒把牆裡的水管拔出來,維修帳單就還有搶救餘地。】
「姬女士,您先別再擰開關,也別動牆上的金屬管。」
陸離儘量把步驟說得簡單。
「花灑剛啟動時,管道里會留一點冷水。您把手柄停在中間,等幾秒,溫度穩定後再慢慢往紅色標記方向調。」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為何不曾寫在便簽上?」
陸離被問住了。
酒店恆溫系統正常情況下不會突然出滾燙熱水。
姬寒月口中的「滾燙」,也可能只是她體內寒氣太重,對溫度的感受與普通人不同。
「這點是我疏忽。明早我讓酒店換成恆溫限溫閥,再補一張操作說明。」
「今晚您先用洗手台旁邊的溫水。工作人員不會進去,乾淨毛巾和水盆會放到無塵傳遞台。」
姬寒月沒有立即回應。
陸離捏著手機,下意識看向身邊。
蘇緋煙翻了個身。
她的呼吸並不均勻,顯然一直醒著。
床頭燈亮了。
蘇緋煙靠在枕頭上,目光先落在手機屏幕,又移到陸離臉上。
「凌晨一點。」
她聲音很輕。
「酒店前台把她的電話轉到你的私人手機。」
陸離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緋煙,這是入住交接里的緊急流程。她不讓酒店的人進去,又只認識我給她貼的那些說明。」
「我聽見了。」
蘇緋煙坐起身,伸手把手機免提打開。
「我還聽見,她出了問題,第一個點名找你。」
陸離往床邊挪了半寸。
「要不你來跟她解釋?」
「可以。」
蘇緋煙看著他。
「解釋完以後,你再補三千字深夜緊急聯絡邊界。」
陸離馬上坐了回去。
「還是我處理設備問題吧。」
電話那頭,姬寒月清冷的聲音偏偏在這個時候再次響起,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臥室內。
「還有,那面鏡子為何會自行發光?」
「本座懷疑,此處有結界。」
「鏡面後的燈帶亮了,和結界無關。」
凌晨一點,雲頂別墅臥室里,陸離握著手機,儘量把每個字說得簡單。
「鏡子右下角有個圓形觸控鍵,輕碰一下,燈就會熄滅。」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息。
姬寒月冷聲開口。
「本座已經碰過,無用。」
陸離心裡一緊。
【您該不會又拿鎖脈線去點觸控鍵了吧?那玩意只認手指,可不認太上忘情宮的真氣。】
「陸離。」
姬寒月顯然聽見了。
「爾又在胡思亂想。」
床邊的蘇緋煙直接拿過手機,打開免提。
「值班經理,把浴室鏡燈的獨立電源從門外切斷。工作人員不進套房,全程由走廊攝像頭留痕。」
前台經理立刻應聲。
不到半分鐘,姬寒月那邊傳來一句「光滅了」。
蘇緋煙看了一眼時間。
「明早九點,本源基線核驗照常進行。邊界按昨天簽署的方案執行,姬女士還有問題,可以現在提出。」
「無。」
姬寒月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陸離,藥膳不得延誤。」
電話隨即掛斷。
蘇緋煙把手機放回陸離手裡,聲音平靜。
「她半夜找你修花灑、關鏡燈,明早還要摸你的脈。」
陸離默默拉高被子。
【完了,設備問題解決了,我的問題才剛開始。】
八小時後,蘇氏集團公開會議室。
兩台高清攝像機分別架在房間前後,紅色工作燈穩穩亮著。
長桌兩側坐著老周、兩名蘇氏法務和第三方醫生,原始畫面同步保存到蘇氏法務證據庫。
姬寒月推門而入。
她穿著王伯準備的透明無菌足套,月白長裙比昨日多了幾道褶痕,眼底還壓著一層淺淡倦色。
昨晚的花灑和鏡燈,顯然沒讓她睡好。
陸離坐在長桌另一端,剛抬眼看過去,心裡的話已經冒了出來。
【現代設備確實公平。不會用就是不會用,古武宗師來了也得半夜打客服電話。】
姬寒月腳步微頓,淡紫色眼眸冷冷掃了他一眼。
陸離立刻低頭看文件,臉上寫滿規矩。
蘇緋煙坐在他右側,距離近得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她今天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目光先落在姬寒月身上,隨後看向陸離仍纏著敷料的右手。
第三方醫生檢查過傷口,確認敷料乾燥,傷勢穩定。
蘇氏首席法務將《本源基線核驗邊界及風險告知書》推到桌子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逐條宣讀。
「本次核驗僅限診脈。禁止使用針具,禁止向陸先生體內傳輸真氣,也不得留存任何異物。」
「核驗上限五分鐘。任何一方出現生命體徵波動,現場人員有權立即終止。」
姬寒月等他讀完,才抬起手。
「本座記得。」
她以硃砂真氣在確認頁留下簽名樣本。
兩名法務核對印記,老周同步標記錄像時間,程序正式開始。
醫生示意陸離伸出左手,避開右手傷處。
陸離捲起袖口,只露出一截手腕。
姬寒月走到他對面,三根蒼白手指落在寸關尺上。
寒意透過皮膚傳來,陸離手腕立刻繃緊。
【難怪她昨晚覺得恆溫花灑燙。手冷成這樣,四十度的水落在身上,確實夠她折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