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月眼皮輕輕一跳。
「靜心。」
「好。」
陸離答得老實，手腕也沒再動。
姬寒月收束全身真氣，只憑脈搏起伏辨別荒古聖體的氣血根基。
第三方醫生盯著監護屏。
「陸先生心率七十八，血壓一百一十、七十五，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九，生命體徵平穩。」
會議室安靜下來，只剩監護設備規律的提示音。
核驗進行到第三分鐘，姬寒月眉心的硃砂忽然輕顫。
她昨夜氣血紊亂，體內積寒原本就未完全平復。
此刻雖已刻意收住真氣，仍有一縷寒意從指尖自行逸出，越過兩人接觸的位置。
老周看見陸離左腕的體表溫度突然下降，立即開口。
「姬女士，請停止接觸。」
話音剛落，陸離丹田深處驟然湧出一股熱流。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荒古聖體已經自行甦醒。
精純的金色氣血沿左臂衝上，先壓住那縷外泄的寒意，隨後順著兩人接觸的指尖反向回流，直接進入姬寒月經脈。
姬寒月指尖猛地一顫。
她淡紫色的雙眸驟然睜開。
那縷金色氣血進入體內後，迅速撞上她凝滯多年的積寒。
原本數年未曾鬆動的極寒真氣，竟被當場向前推開兩寸。
暖意沿著手臂直入心脈。
姬寒月常年冰冷的指尖第一次恢復了溫度，連蒼白的臉上都浮起一層極淡的紅色。
她猝然收手，向後退了半步。
三根銀白色鎖脈線從袖中自行浮起，發出細微震鳴。
會議室溫度驟降，桌邊水杯很快覆上一層薄霜。
兩名法務同時起身，老周按下異常事件標記鍵。
蘇緋煙的動作更快。
她一步擋到陸離身前，隔開姬寒月與長桌，聲音冷得發沉。
「姬女士，收回鎖脈線。」
姬寒月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兩息，終究將銀線全部收回袖中。
周圍寒氣隨之退去。
第三方醫生立刻覆核陸離的監護數據。
「心率八十六，其餘指標穩定，體表溫度正在恢復。」
陸離低頭看著左手，自己也有點發懵。
【這聖體給楊凝冰送過一次暖流，今天又自己動了。合著只要碰上經脈積寒，它就先治人，事後再通知我？】
蘇緋煙背對著他，肩膀明顯停了一下。
姬寒月也聽見了。
她重新抬眼，目光里的審視比先前重了許多。
「你這聖體，為何會主動渡入氣血？」
陸離從蘇緋煙身後探出半張臉。
「我確實不清楚。」
他回答得很誠懇，心裡卻沒停。
【剛才回流的寒氣和顧傾城完全不同。顧傾城是先天寒脈，姬寒月這股寒意更沉，應該是功法運轉多年，一點點壓進經脈里的。】
姬寒月瞳孔驟然收緊。
太上忘情宮的至高心法走極寒一脈。
她修煉多年，真氣越強，沉積在經脈深處的寒意也越難化解。
此事一直被她列為山門絕密，連葉凡都未曾知曉。
陸離只經歷了一次氣血回流，竟已摸到了根源。
蘇緋煙捕捉到姬寒月的神色變化，立刻轉向第三方醫生。
「記錄本次異常。陸離的生命體徵有沒有後續波動？」
「一切穩定。」
醫生再次確認監護數據。
蘇緋煙點頭，重新看向姬寒月。
「本次核驗到此結束。後續如需觀察，請提前二十四小時向蘇氏總裁辦提交申請。」
「接觸式診脈暫停，新的核驗方案由蘇氏法務和第三方醫生重新評估。」
姬寒月這次沒有爭辯。
她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恢復冰冷的指尖，又看向被蘇緋煙擋在身後的陸離。
系統提示在陸離眼前一閃而過。
【隱藏關係任務「月下無塵」狀態更新。】
【姬寒月對宿主的戒備小幅下降。】
陸離還沒來得及細看，姬寒月已經轉身走向會議室大門。
房門剛打開，白小鹿便抱著多層早餐食盒湊了上來。
她盯著姬寒月的臉看了兩秒，眼睛越睜越大。
「師尊，你臉怎麼紅了？」
「飯票把你燙到了？還是昨晚的花灑又噴熱水了？」
姬寒月腳步一停，剛收回去的寒氣又冒了出來。
「放肆，閉嘴。」
白小鹿抱緊食盒轉身就跑。
「我閉嘴，你別凍我的熱湯麵！」
走廊里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會議室內，第三方醫生在覆核記錄上簽字。
老周標註異常發生的準確時間，兩名法務完成雙機位原始錄像的哈希校驗，並將邊界文件與監測數據一同封存。
等程序全部完成，蘇緋煙才開口。
「你們先出去。」
老周帶人離開，會議室大門重新合上。
屋內只剩下陸離和蘇緋煙。
蘇緋煙轉過身，走到仍坐在椅子上的陸離面前。
她握住陸離剛被姬寒月搭過的左腕，拇指在那處皮膚上緩慢按了一下。
「你的聖體，什麼時候開始見到漂亮女人就自動輸出了？」
陸離頭皮一緊。
「緋煙，我連胳膊都沒抬。它自己動的，這真是個不受控制的被動技能。」
「所以，它有自己的判斷。」
蘇緋煙鬆開他的手，雙手撐住椅子兩側，將陸離困在座位里。
「今晚之前，交一份《荒古聖體異常輸出事件專項說明》。」
「重點寫清楚蘇氏集團總裁本人的專屬醫療保障優先級。」
陸離咽了口唾沫。
「多少字？」
「五千字。」
陸離抬了抬仍包著紗布的右手。
「緋煙，醫生說這隻手今天不能長時間用力。」
「口述，老周轉寫。」
蘇緋煙直起身，替他把左側袖口放下。
「你的困難，我已經解決了。」
陸離無話可說。
蘇緋煙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
「少一個字，你明天的早餐換成苦瓜汁。白小鹿的熱湯麵照舊。」
會議室大門合上。
陸離靠進椅背，看著電腦里尚未完成的報告清單，覺得回老家包山養豬這件事，又離自己遠了一截。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緋煙發來第一條消息。
「從今以後，你的脈只有我能摸。核驗改為隔空觀察，不接觸。」
緊接著是第二條。
「她要是還想碰你的手，讓她先問過我。」
陸離看著屏幕，深深嘆了口氣。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手機再次震動。
第三條消息來自瀾庭酒店入住專屬聯絡線路。
姬寒月的留言只有兩句。
「明日藥膳，加一味暖胃的。」
「本座經脈需要……再確認一次。」
陸離看了一眼屏幕。
兩條消息的時間戳，僅僅相差十一秒。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