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緋煙的眼神沉了幾分。
「微瀾，能追到灰鳶現在的位置嗎？」
「只能守著燈塔節點。」
沈微瀾回答。
「她只要再次開機，我可以嘗試反向鎖定。若她繼續保持靜默，技術手段暫時抓不到人。」
老周已經把廢棄燈塔、港區舊碼頭和周邊監控盲區發送給市局行動組。
陸離遲疑片刻，看向蘇緋煙。
「緋煙，灰鳶已經進了江海。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姬寒月？」
蘇緋煙端起黑咖啡，聲音很冷。
「先不直接通知。」
「目前只能證明李靜與外事線有關，灰鳶的身份還未落定。貿然把消息送過去，可能驚動藏在長老會裡的其他人。」
她放下咖啡杯。
「姬寒月也曾掌管太上忘情宮。灰鳶是否仍聽她的命令，我們還需要核實。」
陸離靠在椅背上，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姬寒月入江海後的表現。
【她已經當著辦案組的面撤銷葉凡權限，還主動提交硃砂真氣樣本。】
【冷鏈車裡的K-17中繼擺明坑了她一次。灰鳶真歸她調動，她犯不著被自家外事線當工具。】
【況且她連酒店熱水和智能馬桶都沒弄明白，哪有精力遠程指揮暗線。】
蘇緋煙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抽出紙巾擦掉水跡，改了處理方案。
「先由市局核實身份，瀾庭酒店今晚提高警戒。發現灰鳶的直接蹤跡後，再讓公安聯絡員向姬寒月通報。」
陸離點頭。
「這樣穩妥。」
蘇緋煙看向還在啃蘋果的白小鹿。
「小鹿，今晚你去瀾庭酒店。」
白小鹿立刻抱緊蘋果和零食袋。
「我要回去吃晚飯。」
「王伯會把晚飯送到酒店。」
蘇緋煙打開酒店平面圖。
「你守住一樓大堂和後勤通道，每隔半小時辨認一次氣味。聞到帶有山門藥池氣息的人，立刻打電話，禁止獨自追出去。」
白小鹿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伸出兩根手指。
「我要雙份雞腿。」
她又加了一根手指。
「還有熱可可。」
「可以。」
蘇緋煙當場同意。
夜裡十一點，瀾庭酒店大堂只保留了值守燈光。
白小鹿縮在角落的沙發里，腦袋隨著困意輕輕往下垂。
她嘴邊還沾著一圈可可奶沫，右手攥著吃剩的雞腿骨頭。
黑色巨錘放在腳邊的防滑架上，兩道臨時封條保持完整。
十米外，兩名蘇氏安保輪流盯著大堂入口和後勤走廊。
酒店裡很安靜。
白小鹿的鼻尖忽然動了一下。
她仍閉著眼，眉頭卻慢慢皺緊。
中央空調送出的空氣里，多了一點陌生氣息。
冷泉水氣，藥池殘留的苦味，還有太上忘情宮外事人員常用的驅蟲藥粉。
氣味很淡，從酒店後勤門附近進入，隨後混進迴風通道，正朝頂層送去。
白小鹿睜開眼，困意迅速退去。
她未碰腳邊的黑色巨錘，只把雞腿骨頭丟進垃圾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撥通陸離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
「飯票。」
白小鹿盯著酒店後門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野獸盯上獵物的本能，「有人來找師尊了。」
「味道很冷。」
「是灰爺爺以前養的那隻大鳥。」
……
電話那頭，陸離握緊手機，睡意瞬間散了。
「小鹿，先別追。你還在大堂？」
「嗯。」
白小鹿盯著酒店後勤門，鼻尖輕輕動了兩下。
「味道從這裡進來，已經往上走了。她身上有冷泉和藥池的味道，還有灰爺爺常用的驅蟲粉。」
陸離立刻撥通蘇氏安保專線。
「老周，接瀾庭酒店全部監控。讓值班安保封控頂層出入口，先放對方進觀察區，別打草驚蛇。」
「白小鹿由兩名安保陪同上樓。巨錘按登記流程解封，全程錄像。」
主臥衣帽間的門隨即打開。
蘇緋煙穿著深紫色真絲睡袍走出來，看到陸離已經掀開被子，臉色立即冷了下來。
「你想去哪兒？」
陸離伸向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緋煙，姬寒月那邊來了外事線的人。我得盯著現場。」
「你留在雲頂。」
蘇緋煙走到床邊，把他的外套重新掛了回去。
「書房有加密專線。老周在瀾庭酒店監控室，酒店安保和蘇氏的人都歸他調度。」
她看了一眼陸離右手尚未拆掉的敷料。
「你的傷還沒好。今晚誰都別想把你從雲頂帶出去。」
陸離只能點頭。
【姬寒月剛撤掉葉凡的師門權限，長老會的人立刻找上門，這時間也太巧了。】
【她一旦被逼回山，白小鹿就會失去宗主保護。葉凡即使關在看守醫療區，也能借門規把小鹿定成叛徒。】
【小鹿真被帶走，我這張飯票離報廢也不遠了。】
蘇緋煙聽到最後一句，抬手在他後腰擰了一下。
「先顧好你自己。」
不到兩分鐘，雲頂書房的三塊監控屏同時亮起。
酒店大堂畫面里，兩名蘇氏安保已經走到白小鹿身邊。
安保組長核對登記編號，剪開巨錘防滑架上的兩道臨時封條。
白小鹿單手提起黑色巨錘，沿著氣味走向消防通道。
「她沒坐客梯。」
老周的聲音從專線里傳來。
「後勤電梯剛出現一次越權通行，目標正在上升，目的樓層是頂層。酒店系統查不到有效房卡編號。」
蘇緋煙坐到陸離身邊。
「保留門禁日誌，立即做鏡像。通知酒店關閉其他樓層的後勤電梯入口。」
「已經在做。」
老周停頓片刻。
「市局聯絡員收到情況，外圍人員正在趕來。」
頂層走廊內，白小鹿先一步趕到姬寒月套房門前。
她睡亂的雙馬尾還沒來得及重新紮好，腳上踩著酒店拖鞋，黑色巨錘橫在身前。
兩名安保留在走廊轉角，沒有靠近她的攻擊範圍。
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持續錄像。
後勤電梯停在頂層。
電梯門打開，一名穿灰藍色西裝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
她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整齊束在腦後，右耳後別著一枚月白色羽毛耳釘。
監控捕捉到她的正臉，老周馬上調出下午的證件照進行比對。
「確認了。」
他把兩張照片並排放上主屏。
「她就是進入看守醫療區的律師助理李靜。灰鳶應當是她在太上忘情宮外事線使用的代號。」
陸離盯著屏幕里的女人。
【白天整理案卷，晚上替長老會逼宮，這份律師助理的工作內容還挺全。】
【她敢直接露面，說明那份李靜的身份資料經得住普通核驗。真正的履歷，估計早被她處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