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笑而不語,多寶卻是著急,叫道:「道友就別賣關子了!」
雲昭這才道:「方才你不是說了,接下來的天地兩劫,乃是指在佛門大興之意麼。」
多寶若有所思。
雲昭接著道:「方才我說的手段只是毀了其大半的根基,剩下的一小半就在這佛教當興之中。」
多寶恍然:「道友的意思是,阻斷這原本的佛教當興之意?」
「不錯。」雲昭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道友既為佛門之主,可知曉這佛門當興,是該如何興盛?」
他打算先問問情況,看多寶對這事情了解有多少,才好繼續說下去。
聽了這話,多寶沉吟片刻,才回答道:「當年天道定下佛門當興之量劫,准提接引二位聖人倒是傳下了旨意。」
「具體情況尚未言明,但我聽他們的意思,是想借佛法東傳的辦法,擇一東方之人來這靈山拜佛求經。期間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終成正果,也算全了天道之量劫,又成了我西方大興之宗旨。」
「擇一東方之人,可又如何保證他心無旁騖地到靈山拜佛求經?不會中途生出放棄之意。」雲昭又問。
「這有何難?」多寶笑了笑:「按照靈山一貫的做法,自然是讓其中的某位菩薩、佛陀轉世重修,靈魂烙印中便根深蒂固地落著要往靈山取經的執念,如此一來,自然不怕他生出二心。」
說到這裡,多寶卻突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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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的意思,莫非是在這取經人之上做手腳?」
「不錯。」雲昭說道:「以我觀之,這摧毀靈山剩下那小部分根基的方法,就在此處。」
多寶卻有些犯難了。
「取經一事多半是二位聖人親自盯著的,想要在這神魂烙印上做手腳,可不容易。」
「誰說要在神魂烙印上做手腳了?」雲昭神秘一笑。
「請道友指教。」聽到他這麼一說,多寶心中也有了幾分底氣,暗想此人只怕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於是緩緩問道。
「辦法很簡單,我們不在神魂烙印上做手腳,我們只用動一動取經路上的劫難不就行了?」
聞聽此言,多寶卻皺起了眉頭。
「道友,這隻怕不是什麼好辦法。我聽此言,你的意思是想以以各種劫難阻攔取經之人,不讓其到達靈山。」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可你卻不知,這取經人既是應劫之人,量劫之中的應劫之人,哪是這般容易阻攔的?哪怕以各種手段要傷其身,也會被天道意志各種化解。此法終究只是徒勞。」
雲昭神色有些古怪,多寶這次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他笑了笑:「我說的改變劫難,可不是要讓其困住取經人的。」
「那道友的意思是?」
「自古以來的手段,皆是攻心為上,傷人為下,道友方才所說以劫難傷害取經人的辦法,實乃下策,我所要說的,乃是取攻心之策!」
聽得這話,多寶心頭一震。
「攻心之策?如何攻心?我願聞其詳。」多寶有些羞愧,他這才明白自己是想岔了。
但同時又有些好奇,不知道這位雲昭道友所言的攻心究竟意欲為何?
雲昭笑道:「此事易耳。」
能不簡單嗎?他之前的所有模擬中,都是採取的攻心之策,金蟬子早就被他馴化的服服帖帖。
可以說在阻攔金蟬子取經的道路上,他都快成行家,能到著書立言的境界了。
只是其中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看著多寶期待的目光,雲昭也不藏拙,便開口講了起來。
「我方才說的攻心之策,不在外劫,而在內魔。」
多寶眉頭微皺:「內魔?」
「正是。」雲昭伸出一根手指,「敢問道友,若一個人自幼便被灌輸某種信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間斷,這信念可會根深蒂固?」
「自然。」多寶點頭。
「那若有一日,忽然有人告訴他,你所信的一切都是虛妄,你苦苦追尋的,不過是他人設下的局。你猜,他會如何?」
多寶沉吟不語。
雲昭繼續道:「以我看來,一個人若同時持有兩種相互矛盾的信念,或行為與信念背道而馳,心中便會產生極大的痛苦。」
「為了消解這種痛苦,他要麼改變信念,要麼改變行為,而大多數人,寧可改變信念,也不願承認自己半生所作所為毫無意義。」
多寶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似乎已經明白了些什麼。
雲昭又道:「更妙的是,若有人在此時遞上一根救命稻草,告訴他,你並非錯得徹底,只是被人蒙蔽。你猜,他會如何?」
「他會……感激涕零,視那人為知己。」多寶緩緩說道。
「不錯。」雲昭拍掌笑道,「這便是攻心之要。不必讓取經人半路回頭,我們只需在路上,安排一些偶然的際遇,讓他親眼看看靈山腳下凡人的疾苦,讓他親耳聽聽那些佛門中人貪嗔痴慢的言語,讓他自己生出疑惑。」
面對這大膽的想法,多寶又是一驚:「你是說……讓他自己懷疑佛門?」
「正是。凡世間生靈,皆有貪念,有執念。取經人一路行來,見慣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薩,若忽然讓他遇見幾個借著佛門之名斂財欺民的高僧,遇見幾個口誦慈悲、心懷鬼胎的大德,他會如何想?」
多寶無言以對。
他身為佛門之主,自然知道門下並非淨土,靈山之上,爭權奪利之事尚且不少,更何況人間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假和尚?
雲昭又舉了一個例子:「我曾在一本異域典籍看到過一種說法,說的是被劫持之人,時日一久,反而對劫持者產生情感依賴,甚至主動維護劫持者的利益。」
「道友不妨設想,若取經人在路上被某個妖魔擒住,這妖魔卻不傷他,反而日夜與他講論佛法,告訴他我本是靈山腳下得道的生靈,只因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佛門污為妖邪。日久天長,你猜這取經人會如何想?」
多寶沉默良久,忽然嘆道:「如此一來,他即便到了靈山,取了真經,心中也已經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不會立刻發芽,但終有一日……」
「終有一日,會破土而出。」
雲昭接過話頭,「道友可明白我的意思了?這便是我所言的攻心之計。」
「方才兩個例子不過是隨口而舉,實際並不一定要如此操作。」
「更有甚者,若是讓其出生便在一個海清河晏、百姓富足、人民安居樂業的國度中,再讓他往西方而去,沿途見了種種人間磨難苦楚,這取經人心中又會作何感想?是否對所謂的靈山產生懷疑?」
多寶怔怔地看著雲昭,半晌才道:「道友這番手段……當真是聞所未聞。」
雲昭心中暗笑,能不聞所未聞嗎?這都是自己在一次次的模擬中,實踐檢驗出來的真理呀。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說道:「有了這攻心之論,那取經人自然取不了真經,如此,佛門想要大興,也無處可施了。」
雲昭在心底又補了一句。
雙管齊下,到時候再逼出准提或是接引,看看能不能終結了這次的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