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事其實挺合理的。
靈山還是那個靈山,可東土的佛門已經變成了一群學者,他們研究佛經,校勘版本,辨析義理,寫論文,評職稱,開學術會議,佛門也從一種信仰變成了一門學問。
玄奘從小在這種環境裡長大,自然而然地成了一個佛教學者,他對佛經的興趣是學術性的,並不是宗教性的。
就在這時,雲昭察覺到一道氣息,踏進了魏國之中,那氣息他十分熟悉,正是觀音。
「這位來了啊。」
雲昭笑了笑,正好和她交談一番,於是便朝著觀音氣息所在的位置而去。
而此時,觀音在踏入魏國國境的剎那,便察覺到了異樣。
她此番前來,正是為了取經之事,原本作為西行計劃的負責人,她應該早早就關注著玄奘。
但因為世尊如來和他們講過,想要創立一個嶄新制度的緣故,讓觀音一直在忙著靈山的事務,一直沒有騰得出手來照管玄奘。
反正只要確保他的安全,到了取經開始的節點來進行點化一番,那就足夠了。更何況,世尊還曾有言說,不必太過管束這位取經人,放任自流便是。
故而自從魏國發展起來以後,觀音還是頭一次踏入這個國度中。
可周圍的一切卻讓她有些傻眼,和她見過的任何凡間國度都有著天壤之別。
天空中一艘艘梭形的靈能載具穿梭往來,速度竟不亞於普通的天仙境界修士飛行的遁術。那飛梭通體由靈氣驅動,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卻感受不到有半點修為氣息。
顯然並非製作的法器,而是一種極其精巧的構造,將靈氣高效地轉化成了動能,維持其在空中高速飛行。
「這是什麼東西?」
觀音心中疑惑,她活了無數歲月,卻從未見過這等稀奇玩意兒。
除了這些飛梭之外,她低頭朝那地下的城市看去,只見各式各樣的高樓廣廈矗立在其中,有些能達數百尺,迎風而立,高聳入雲。
街道上的行人不是那種麻木、痛苦的神色,全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來往穿梭其中,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生活的嚮往。
街道更是寬闊整齊,卻沒有馬車行駛,反而在一些特定的軌道上,有長條形的載具。
觀音起初並不知那些是什麼東西,但很快看到一些人在站台上等候,隨著載具的到來,那些人湧入其中,稍作停留後,便朝著遠方呼嘯而去。
她便明白了。
她一路走一路看,心中的震驚越來越深。
城中的商業街上,有一些靈光投影的招牌,自動播放著商品信息。甚至還有小孩在一種機器面前投入了錢幣,便能吐出零食。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觀音感到不可思議,她覺得這是一個與洪荒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大街小巷中,她甚至看見了修士與凡人並肩而行,看到了妖族和人族同處一室,那些靈能技術與修行之道融為一體,這是她從未想過能在一個國度同時看到的景象。
觀音的心中湧起股難以言語的複雜情緒。
「觀音道友。」
就在她發愣之際,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觀音轉過身來,便看見雲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心中猛地一跳,沒想到在此地又看見了這位大修。
她慌忙行禮:「見過雲昭道友,不知道友緣何會在此處?」
雲昭哈哈一笑,說道:「這裡是我的國度,我在這裡不足為奇吧?」
觀音聞言瞭然:「原來是這樣,倒是貧僧唐突了。」
同時,觀音心中的震驚愈甚。
這樣的國度居然是這位大修所創建的?她曾經在靈山的時候聽世尊講過,想要創建一個嶄新佛門的想法,也是這位道友提出的。
這位究竟是什麼人?觀音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出於對雲昭的敬畏,卻也只是將疑惑壓了下去,並未多問。
她雖然不問,可雲昭卻指著雲層之下的魏國都城,笑道。
「道友對我這大魏國怎麼看?」
觀音沉思片刻,緩緩道:「大魏國富民強,貧僧活了無數歲月,從未見過這樣的國家。」
「修士與凡人共存,妖族與人族和睦。在這裡,我沒有看到過多的糾紛,生靈都能和平共處,同時這裡的百姓沒有那種在其他國度所看到的苦大仇深的樣子,反而全都有著對生活的嚮往。」
頓了頓,觀音接著道:「這裡很好。」
沒有太多繁華的言語,只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說得鏗鏘有力,道盡了他心中想法。
雲昭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話鋒一轉,問道:「道友此番前來,是為了引導取經人吧?」
觀音道:「正是,貧僧此番奉了世尊法旨,要讓取經人往靈山而去。」
很顯然,他並沒有看到玄奘現在是什麼模樣,否則,也不可能說出這番話來了。
雲昭微微挑眉,伸手在虛空中一點,玄奘的過往和他在佛學院中與法明說的那番話,便呈現在了觀音眼前。
「這……」
觀音看完了內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佛學院和她固有印象中的佛門更是有著天淵之別,在那個玄奘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對學術的執著,卻並沒有看到其對宗教的信仰。
若是換做在沒有和如來談話之前,觀音只覺得這樣的行徑和異端沒有差別,甚至會想盡各種辦法將玄奘引到所謂的正軌上來。
可現在,她反而覺得這樣的玄奘很好,很真實,不是那個被早早的在靈魂中刻印下取經印記的傀儡。
「觀音道友看了這些,心中作何想法?」
雲昭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