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毛利發出一聲乾澀的、破碎的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摺扇,結過手印,擲過符紙。
那雙手曾經觸碰到勝利的邊緣,以為抓住了希望。
而現在——
那雙手如今正在顫抖,不受控制地顫抖。
恐懼值:99。
死死卡在99。
像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深淵,又像懸在頭頂永遠不肯落下的刀。
「原來如此……」
毛利喃喃道,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倦到極致的瞭然:
「我終於明白了。」
他抬起頭,對著血月,對著牌樓,對著那片永遠沉默的黑暗,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崩潰的人:
「林夜。」
「你構築的副本是S級,是因為系統的最高評級只有S級。」
「而我以為我能破解,是因為我之前以為S級之間,差距不大。」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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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錯特錯。」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慘澹的弧度:
「S級副本和S級副本之間,也有天壤之別。」
「你的S級,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S級。」
周圍一片死寂。
只有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毛利小五郎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拒絕服從指令。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向腰間。
那裡,別著一把短刀。
那是進入副本前,山本六十六親手交給他的。
這把刀,是他最後的尊嚴。
毛利抽出短刀。
刀身不長,約八寸,是傳統的肋差樣式。
刀刃在血月下泛著清冷的光,映出他蒼白消瘦的臉。
他用左手解開狩衣的前襟,露出蒼白的胸口。
皮膚下,能看見心臟在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
「林夜。」
毛利對著那片黑暗,輕聲說:
「這一局,是你贏了。」
他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抵在胸口左側第三根與第四根肋骨之間——
那是剖腹最標準的位置。
「但我毛利小五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驕傲:
「可以輸,不會降。」
「不會成為你永遠囚禁在夢裡的玩物。」
話音落下。
雙手用力。
「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悶響。
鮮血噴涌而出,在血月下濺開一朵暗紅的花。
毛利小五郎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緩緩前傾,撲倒在青石板上。
溫熱的血液從身下蔓延開來,滲進青石板的縫隙,與那些已經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誰的。
他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里,倒映著那輪永遠不會落下的血月。
……
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轟然炸開。
「死……死了?」
「剖腹!他剖腹自盡了!」
「我的天……他真的扛不住了……」
「十個人全死了!櫻花國小隊全軍覆沒!」
「林夜大佬贏了!又贏了!」
「可是……我怎麼有點心疼毛利?」
「心疼個屁!他算計林夜大佬的時候怎麼不心疼?」
「就是!活該!」
「不過說實話,他能扛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厲害有什麼用?還不是死了?」
「等等,直播怎麼還沒結束?」
「對啊,人都死光了,副本應該結束了啊……」
一條彈幕突然飄過,如同冷水潑進沸騰的油鍋。
所有人同時看向屏幕。
直播還在繼續。
畫面依舊是那條血月下的街道。
牌樓。
紅燈籠。
青石板路。
以及——
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屍體。
十具。
一個不少。
「怎麼……怎麼還在播?」
「人都死光了,系統應該關閉副本了啊?」
……
下一刻,直播畫面再次一閃——
牌樓。
青石板路。
紅燈籠。
血月。
以及——
橫七豎八躺在周圍,仿佛睡著般的十個人。
直播間裡的眾人已經對這個畫面極其熟悉。
因為毛利小五郎每一次「醒來」,都是同樣一副畫面。
果不其然,下一刻——
毛利小五郎猛地坐起,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哈……哈……哈……」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肺里燒灼般的疼痛,喉嚨里泛著腥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完好無損。
沒有刀傷,沒有血跡,甚至連狩衣都沒有破損。
他顫抖著伸手摸向胸口左側。
那個剛才親手刺入刀刃的位置。
皮膚光滑。
肋骨完整。
心臟在皮膚下有力地跳動。
「不……」
毛利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破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那雙手。
那雙手剛才握著刀,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血濺在臉上,溫熱黏膩。
痛楚真實得令人發狂。
然後——
「哈……」
毛利發出一聲短促的、破碎的笑。
「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
他仰頭對著血月狂笑,笑得眼淚流出來,笑得胸膛劇烈起伏,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滿臉全是恐懼。
「我懂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終於懂了……」
「這個副本……根本不是什麼『夢中醒來就能離開』……」
「是『無限重疊』……」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牌樓,看向牌樓外那片純粹的黑暗。
「每一次我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就會『醒來』。」
「但醒來的,不是現實。」
「是下一層夢。」
「下一層。」
「再下一層。」
「再下一層……」
「永無止境。」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
「現在是第幾層?」
「第四層?第五層?第十層?」
「連死……都死不了……」
毛利喃喃道,眼神開始渙散:
「在夢裡自殺,只會讓我在下一層夢裡醒來……」
「我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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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毛利那近乎癲狂的笑聲中,徹底炸裂。
「我草草草草草!!!」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無限重疊的噩夢?!永遠醒不過來?!」
「連自殺都死不了?!只能在夢裡一遍又一遍地輪迴?!」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殘忍一萬倍!」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個副本太可怕了……」
「這就是林夜大佬說的『真正的恐怖』嗎?」
「不是鬼怪嚇人,不是血腥暴力,是讓你永遠困在噩夢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現在理解為什麼叫《黃粱一夢》了……黃粱一夢,夢醒還是夢……」
「毛利剛才剖腹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慘,現在我只覺得背後發涼……」
「林夜大佬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他這是要把毛利活活逼瘋啊!」
「瘋了都是解脫,問題是瘋得了嗎?瘋也是在夢裡瘋……」
「我不敢看了……」
「我現在只慶幸,我是龍國人!」
「+1,此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做龍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