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的下方,有一個木製的敲鐘錘,用粗大的麻繩懸掛著。
錘頭是鑄鐵的,表面同樣刻滿了符文。
但——
沒有敲鐘人。
整個鐘樓里,空無一人。
只有那口鐘,靜靜地懸掛在那裡,散發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人呢?」
王猛愣住了:
「不是說有個敲鐘人嗎?」
陳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裡,有一雙腳印。
不是普通的腳印,而是深深地刻在石板上的、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烙印」下去的腳印。
腳印一直延伸到鐘的正下方,然後——
消失了。
「他在這裡站了很久。」
陳鋒蹲下,伸手觸摸那些腳印。
石板冰涼,腳印邊緣光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久到把自己刻進了石頭裡。」
李薇薇的聲音發緊:
「那他現在去哪了?」
「不知道。」
陳鋒站起身,環顧四周。
鐘樓里沒有別的出口。
只有那扇他們進來的門,和四周那些鏤空的拱窗。
拱窗外,是灰濛濛的夜空,什麼也看不見。
「會不會……那個敲鐘人就是這口鐘本身?」
張浩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測:
「那個神父不是說,只要鐘聲響起,聽到的人就會發瘋嗎?也許……鍾本身就是活的。」
這個猜測太過荒誕。
但在這個副本里,荒誕本身就是常態。
陳鋒沉默片刻,走到那口鐘前。
近距離看,那些符文更加詭異。
它們確實在動。
不是眼睛的錯覺,是真的在緩慢地蠕動、變化,像是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鐘面上遊走。
「隊長,別碰它。」
李薇薇緊張地提醒。
陳鋒點了點頭。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敲鐘錘上。
錘頭懸掛在鐘的下方,只要拉動那根麻繩,錘頭就會撞上鐘身。
「那個神父說,只要殺了敲鐘人,或者阻止他,循環就能打破。」
陳鋒緩緩開口:
「但現在,敲鐘人不見了。」
「那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如果沒有人敲鐘,那我們就讓它響一次試試。」
「什麼?!」
王猛瞪大眼睛:
「隊長,你瘋了?那個神父說聽到鐘聲的人都會發瘋!」
「可我們也聽到了。」
陳鋒轉頭看向他:
「剛才在樓梯上,那個沒有耳朵的男人發出的聲波,應該就是鐘聲的某種形式。我們擋住了。」
「那不一樣!那只是一個人形的怪物發出的,這是真正的鐘!」
「也許是一樣的。」
陳鋒的聲音平靜:
「我們身上有林顧問教的道法,有金光咒護體。如果連我們都擋不住這鐘聲,那這個副本,根本就是死局。」
「可那個神父活了一百五十年都沒敢敲……」
「他活了一百五十年,也沒能打破循環。」
陳鋒打斷他:
「有時候,打破循環需要的不是等待,是冒險。」
他看向其他隊員:
「所有人,準備金光咒。一旦鐘聲響起,立刻全力防禦。」
九人對視一眼。
最終,李薇薇點了點頭:
「聽隊長的。」
十人迅速站位,背靠著背,圍成一圈。
每個人手中都夾著符籙,口中默念金光咒的咒文。
淡金色的光暈在他們體表流轉,逐漸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光罩,將十人籠罩其中。
陳鋒深吸一口氣。
他伸手,握住了那根麻繩。
然後,用力一拉。
「鐺——!!!」
震耳欲聾的鐘聲在狹小的鐘樓里炸開!
那聲音不是普通的金屬撞擊聲,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一切防禦的轟鳴!
金色的光罩劇烈閃爍!
陳鋒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向他的大腦!
那是精神攻擊!
純粹的、沒有任何花哨的精神攻擊!
它要穿透他的意識,擊碎他的理智,占據他的身體!
「守住心神!」
陳鋒嘶聲大吼!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將所有的意念集中在眉心。
腦海中,林夜教過的話如同鐘聲般迴響——
「道法修行,首重心性。外魔入侵,不動如山。」
金色的光罩越來越亮!
那些刺向大腦的鋼針,被金光層層削弱,最終消散在意識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
鐘聲停了。
陳鋒睜開眼睛。
金色的光罩還在,但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
其他九人也都睜開了眼,雖然臉色蒼白,但眼中依舊清明。
「我們……擋住了?」
王猛的聲音沙啞,但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陳鋒點了點頭。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周圍的環境,變了。
不再是那個狹窄的鐘樓。
而是一個寬敞的、喧鬧的空間。
木質的吧檯,高腳凳,滿牆的酒瓶,搖曳的煤氣燈,還有瀰漫在空氣中的廉價威士忌的氣味。
酒館。
他們在一個酒館裡。
陳鋒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
吧檯後面,酒瓶整齊排列,杯子上還殘留著未擦乾的水漬。
幾張圓桌散落在大廳里,桌上有沒喝完的酒杯,菸灰缸里還有正在燃燒的香菸。
空氣里,甚至還迴蕩著若有若無的、老式點唱機的音樂聲。
但——
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這是……」
李薇薇的聲音顫抖:
「這是照片裡的那個酒館。」
陳鋒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地下室那面牆上的照片。
第一張。
第134次循環。
他們十個人,倒在酒館的吧檯旁,倒在圓桌之間,倒在門口。
死於暴亂。
「我們怎麼會……突然到這裡?」
張浩的聲音發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符籙。
沒有人能回答。
就在這時——
「砰!」
酒館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群人,沖了進來。
不,不能叫「人」。
他們有人的外形,穿著十九世紀風格的服裝。
工裝褲、格子襯衫、破舊的皮靴。
但他們的眼睛,是純黑色的。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們的姿態,充滿了瘋狂的攻擊性。
他們手中握著武器——不是槍,是斧頭、鐵鍬、木棍、酒瓶。
那些武器上,沾滿了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