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踞在中央巨柱上的九階白蟒,緩緩低下了頭顱。
一雙金色的豎瞳落在徐大壽身上。
「大壽,你要是再內訌下去,」
「我就先吃了你。」
徐大壽被豎瞳盯著,脖子不由自主縮回半截。
他嘴角的皮肉抽搐兩下,撇了撇嘴,終究沒敢再蹦出半個字,把骨爪縮了回去。
在這地宮深處,拳頭大就是規矩。
白蟒要殺他,用不著費什麼周折,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末世前,徐大壽就是個混日子的地痞流氓,欺軟怕硬是他的本能,小肚雞腸是他的底色。
那會兒他剛滿三十歲,正經工作沒有,信用卡和網貸欠了一屁股,整天遊手好閒,活路就是變著法子摳父母的養老金。
有一回老兩口把存摺藏起來了,他翻箱倒櫃沒找著,氣急敗壞之下抄起板凳就砸了自己親爹和母親。
後面末世降臨,暴雪封門的時候,他家裡壓根就沒什麼吃的。
平日裡街坊鄰居早就看透了他的嘴臉,誰也不肯借他半粒米。
徐大壽餓得前胸貼後背,兩眼直冒綠光,最後把念頭打在同住屋檐下的父母身上。
至於後來變成喪屍,全因他苟延殘喘到了末世的第三個月。
小區的巡邏搜索隊見他遊手好閒心術不正,根本不收他當苦力。
他餓得抓心撓肝,半夜溜進荒廢車庫,把搜索隊丟棄的一具一階喪屍殘軀給吃了。
後果可想而知,他變成了喪屍。
再後面徐大壽雖說變成喪屍意思消失了,但憑著東躲西藏的性格,竟奇蹟般的活了下去。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末世已經過去兩年,軀體靠著吞食殘渣爬到了五階。
恢復意識的徐大壽,把無賴作風發揮到了極致,專挑殘血弱小的目標下黑手,一路摸爬滾打到了九階,最後進了這片地宮。
在這群高階變異怪物里,徐大壽從來沒遮掩過自己當初做下的惡事,甚至經常掛在嘴邊炫耀。
這也導致地宮裡的其他傢伙打心眼底瞧不起他。
即便是這群擁有靈智的變異生物,也清楚底線,能對生養自己的血脈痛下殺手,連野狗都不屑於這麼幹。
大殿角落裡,一道慢條斯理的聲音響了起來。
「目前的問題不在於鬥嘴,」
「而是我們大家都低估了宋青的底蘊,」
「他手底下那批不怕死的大軍,屬實是恐怖了些許。」
說話的也是個喪屍。
但他長得與身形畸形的徐大壽完全不同。
他除了膚色毫無血色之外,五官體型和正常人類成年男性幾乎沒有差別,身上甚至穿戴著一套整齊的灰色西裝。
這人名叫馮樹。
大災變發生前,他是個專門租用酒店會議室,靠著低價雞蛋和劣質保健品騙取老年人錢財的假藥騙子。
末世爆發後,也是運氣好一路爬到了九階層次。
單論腦子的活泛程度,馮樹確實比在場大部分只憑本能廝殺的變異獸強出好幾個檔次,不然當年也沒法捲走一千多萬贓款。
大殿穹頂上,一隻倒掛在水晶上的半人半獸怪物撲閃了一下肉翼。
怪物的下半身是一隻黑蝙蝠,脖頸上方頂著一顆留著短胡茬的中年人腦袋。
蝙蝠看著下方開口說道。
「馮先生,現在外頭那尊大個子都快把咱的大門給拆了,」
「只能您來拿主意了。」
趴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鱉也是點了點頭頭。
「不錯不錯,這種動腦子的事情,這個時候只能是馮先生來拿主意了。」
聽到周圍幾個巨頭的附和,馮樹抬手向四周客氣地拱了拱手。
「諸位信任我,是我馮某人莫大的榮幸。」
馮樹的目光在白袍男人身上掃過,笑著開了口。
「大家都很清楚,最初咱們定下的方略,是借著胡先生那失憶異能作為輔助,再由咱們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打宋青一個措手不及,將他徹底絞殺在十萬大山深處。」
周圍幾個怪物互相對視幾眼,紛紛點頭。
這確實是他們最初達成的默契。
胡先生的手段已經在那個名叫白墨的劍修身上得到了驗證,效果拔群。
只要能讓宋青產生認知錯亂,他們趁虛而入,勝算極大。
「可我們一開始都犯了個慣性錯誤。」
馮樹攤開雙手,嘆了口氣。
「我們理所當然地覺得,宋青這號站在雲端頂峰的人,必定狂妄自負到了極點。」
「哪怕聽到十萬大山有變動,也只會單槍匹馬殺過來。」
「結果大家都看到了,這姓宋的非但沒托大,反手掏出幾十萬不知疲倦的大軍團,我看著還不像是人!」
「後頭還跟著白墨,慕容夜那幫頂尖異能者。」
馮樹指了指頭頂正在滲落灰塵的岩頂。
「再說說地龍,他在咱們這也算是防禦拔尖的硬骨頭,就是沒腦子。」
「結果被人家一錘給砸成了肉泥。」
「咱們要是還傻乎乎地按照原計劃硬碰硬,有一個算一個都跑不了。」
這番話落下,大殿裡的空氣更加沉悶。
長脖子的徐大壽喉頭動了動,想反駁兩句,可想到頭頂剛才撼天動地的聲響,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最終還是把嘴閉上了。
荊棘仙腰間的倒刺藤蔓微微鬆弛,面孔上多了一層嚴肅。
盤在石柱上的九階白蟒更是將身軀盤緊,金色豎瞳盯著馮樹。
「馮樹,少賣關子,」
「直接說你的章法。」
白蟒信子吞吐加快,顯然耐心正在被迅速消耗。
「很簡單。」
馮樹打了個響指,慘白的臉上露出自信的神情。
「想要破局,必先分化他們。」
「分化?」
徐大壽長脖子一甩,撇了撇嘴。
「人家一起來的,宋青還是世界最強,人家憑什麼聽你分化?」
「你當外面那些人,都是被你賣假藥忽悠的老頭老太太?」
這話糙,但理不糙。
真當這種踩在世界頂端的人沒長腦子?
馮樹笑了笑,完全沒把徐大壽的冒犯當回事。
「我當然沒把他們當老頭老太太。」
「我想的是,請君入甕。」
他頓了頓。
「地宮有多大,諸位心裡都有數,這是地龍挖了整整兩年的心血,四通八達,盤根錯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