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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第740章

2026-08-13 00:49:14 作者: 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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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窗外的霓虹燈牌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顏維明端起茶杯,溫熱的瓷壁貼著指尖,白霧裊裊升起。

  茶香里混著酒店地毯淡淡的清潔劑氣味。

  桌對面,幾張面孔在吊燈下顯得明暗分明。

  「兩億?」

  他放下杯子,瓷器輕叩桌面的聲音很清脆,「媒體的話,聽聽就算了。」

  記憶里那些數字依然清晰——零六年之前,能越過那條線的片子屈指可數。

  黃金甲是特例,其他那些名字,夜宴,霍元甲,都停在一億出頭的關口。

  今年這市場,各家片子扎堆上映,觀眾的選擇多了,票房自然會被分流。

  能破億已經不易,再往上走,每一步都難。

  他實話實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韓三萍卻笑著搖頭,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我看不止,」

  他說,「至少不會比《出拳吧,爸爸》低。」

  那場對話結束時,牆上的鐘已經指向十一點。

  顏維明去了趟《七劍》的慶功宴現場,和徐尅黎洺他們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

  剛走到電梯口,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導,留步。」

  他回頭,看見幾個人正快步走來。

  伍客波走在最前,後面跟著張偉萍、王長鈿,還有於東和王忠雷。

  遠處宴會廳門口,幾個藝人探頭朝這邊張望,目光里混著好奇與討好。

  落在顏維明身上的視線尤其恭敬。

  他點了點頭,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

  半小時後,國貿大酒店包廂里,茶壺嘴正冒著熱氣。

  幾碟點心擺在轉盤上,芝麻酥的碎屑落在白瓷盤邊。

  

  眾人圍桌坐下,皮質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這頓我請,」

  伍客波搶先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些,「誰都別跟我爭。」

  桌邊幾道目光交換了一下,沒人接話。

  空氣里飄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伍客波端起茶杯,指節有些發白。

  橙天在電視劇圈子裡砸錢從不手軟,導演製片都把他當財神爺供著。

  可電影這塊地盤,他攥著鈔票敲門,裡頭的人卻連條縫都不肯開。

  圈子有圈子的規矩,不是光有錢就能擠進去。

  今年剩下的大片,程龍的《神話》是英煌和上影的局。

  賀歲檔那幾部,他只在《千里走單騎》里投了五百萬——還是靠島國東寶牽線才拿到的份額。

  文藝片能有多少票房?年底開總結會的時候,報告上連個像樣的數字都拿不出來。

  他只能跟著王長鈿他們,希望能從指縫裡漏點項目出來,好歹讓年終總結不那麼難看。

  茶香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於東第一個打破沉默,身體微微前傾:「李導,《極限逃生》還缺投資嗎?」

  「不缺了,」

  顏維明搖頭,「份額已經分完了。」

  「我打聽過,」

  於東接著說,語氣很穩,「總投四千萬,放給外面的額度是一千五百萬。

  TVB拿了五百萬,中影一千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顏維明臉上。」剩下的兩千五百萬,都是風華自己扛?」

  於東將茶杯推至顏維明手邊,茶湯在瓷盞中微微晃動。」導演,一千五百萬這個數目,我們這些人可都盼著能搭上您的船。」

  圍坐的幾道目光同時投來,空氣里浮起某種無聲的默契。

  若換作尋常圈內人,被這般注視恐怕早已脊背繃緊。

  顏維明只是笑了笑,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徐總,有機會當然要合作。

  但統共四千萬的本錢,我已經分出去近半,還不夠麼?」


  王忠雷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按常理是夠了。

  但我們不是那種只會攥著錢袋子瞎嚷嚷的。

  每筆錢怎麼用,心裡都有譜,絕不會讓您難做。」

  伍客波聽出這話里藏著刺——那「只會攥著錢袋子」

  的,說的不就是自己麼?

  張偉萍這時站起身,朝包廂另一側抬了抬手。」李導,借一步說話。」

  眾人默契地讓開通道。

  靠牆處擺著兩張皮質沙發,中間隔著方幾。

  兩人並肩坐下時,皮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咱們做個交換。」

  張偉萍開門見山,身體微微前傾,「《極限逃生》給我留五百萬額度,我讓出《滿城盡帶黃金甲》一千萬的投資權。

  這個價碼,您掂量掂量。」

  他停頓片刻,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又補了一句:「周潤發、鞏俐、周杰倫全在陣容里,這片子瞄準的是北美和東南亞。

  穩賺的買賣。」

  說完便不再言語,目光如鉤子般定在顏維明臉上。

  那部古裝巨製早已啟動籌備,光是周潤發一人的酬勞就報出四千萬,還得配一台五十萬美元的專用房車。

  總預算摞起來接近三億五千萬——張偉萍對著報表反覆核了六遍,數字紋絲不動。

  這意味著票房得衝上十億才能回本。

  太難了。

  《英雄》在全球捲走兩億五千萬美元已是巔峰;到了《十面埋伏》,北美票房勉強蹭過一千萬門檻,全球總計八億左右。

  誰也不知道大洋彼岸的觀眾是否還對東方古裝大片買帳。

  若是北美市場冷場,回本根本無望。

  想到這些,張偉萍自己都心生退意。

  後來他四處搜羅那些錢多門路野的投資方,把老謀子的項目包裝得天花亂墜。

  眼下資金差不多湊齊了,他轉而盯上顏維明手裡那部新片——《極限逃生》成本不過四千萬,憑《出拳吧,爸爸》的票房後勁和李導如今的口碑,回本幾乎板上釘釘。

  說不定還能再撈一筆。

  張偉萍盤算著能不能拿那部古裝大片當幌子。

  幾步外傳來茶杯輕碰的脆響,混著龍井與綠豆糕的氣味在室內浮沉。

  顏維明瞥了眼對方,心底掠過一絲嘲弄——他怎會不知道那片子在大洋彼岸只收回六百多萬。

  事實擺在眼前,那種東方宮廷戲碼已經讓海外觀眾膩煩了。

  《臥虎藏龍》和《英雄》不過是偶然閃過的亮光罷了。

  三億多砸進去,全球票房剛過四億,這窟窿誰都看得明白。

  「張總,這種大製作我一向得掂量掂量。」

  顏維明轉著手裡溫熱的瓷杯,「您不如問問吳文徽的意思?」

  他終究給老謀子留了情面,沒直接戳破那層紙。

  張偉萍聽懂了弦外之音。

  其實不止這一位,王家兄弟和光線那位也都搖頭——成本擺在那兒,風險像懸在頭頂的刀。

  現在連這位年輕導演也糊弄不過去。

  但他還想再掙扎一下。」李導,這戲改自經典話劇,講的是大唐宮闈里的暗涌,觀眾肯定買帳。」

  「那就預祝張總票房大賣了。」

  顏維明舉了舉杯。

  張偉萍臉色沉了下去,轉身時衣角帶起一陣風。

  隨後幾個人輪流湊過來低聲交談。

  王家老二承諾能在排片上使力;光線那位強調自家發行網絡能滲透到小城市;於東則提起另外兩部戲,說辭和張偉萍如出一轍。

  只有姓伍的直截了當:「缺錢找我,別的沒有,就是資金足。」

  顏維明一一回絕了。

  那部聖人傳記片註定虧本——主演的片酬高得荒唐,在內地根本撐不起票房。

  另一部武打片或許能在碟片市場回本,但對他而言毫無吸引力。

  有那閒錢,不如添幾處房產實在。


  「李導,您這樣可不太講究。」

  王忠雷站起身,另外幾人也跟著站直。

  空氣忽然繃緊了,幾張臉上都蒙著層陰翳,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

  顏維明卻笑了——不過是施壓的小把戲罷了。

  就憑這幾個人,還不夠分量。

  當然他可以讓出點甜頭,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但開了這個口子,往後呢?

  茶香在空氣中緩緩散去時,顏維明已經起身。

  他沒有去看圓桌邊那幾張神色各異的臉,徑直推門走入夜色。

  晚風帶著涼意,街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該辦的事都已辦妥,明天就該動身去南邊的星城了——那部新電影的開機,不能再拖。

  包廂里的寂靜在他離開後被猛然打破。

  張偉萍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杯盞輕響。」諸位都瞧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鈍刀子割著空氣,「這位可是一點舊情都不念。

  往後他的片子每火一部,咱們碗裡的飯就得少一口。」

  王忠雷端起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接話:「眼下說這些還早。

  賀歲檔見真章吧,看《千里走單騎》能不能壓住他那部新戲。」

  「賀歲檔又不止一部片子,」

  張偉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如果愛》和《情癲大聖》不都在同一個檔期麼?」

  王忠雷笑了笑,沒再接這個話茬。

  光線投在《如果愛》里的那點錢,王長鈿根本做不了主,他心裡清楚。

  至於馮小鋼——那位坐在陰影里一直沒吭聲的導演,指間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顏維明冒頭最快威脅到的就是他的地盤,他比誰都更不想看到那年輕人站穩。

  王長鈿這時才像是剛回過神,含糊應了句:「大家盡力就是。」

  他心思早就不在這兒了。

  阻擊?說得輕巧。

  最後還不是觀眾用票說話。

  他悄悄摸出手機,屏幕在桌下亮起微光。

  張偉萍卻已經興奮起來,壓低聲音和王忠雷湊到角落的沙發里,比劃著名說起什麼。

  他想起很多年前,村里曬穀場邊上,有個玩伴死死捂著口袋不給他分炒豆子。

  後來他趁著午後沒人,把對方藏在草垛下的整袋豆子全揚進了水溝。

  那種混合著痛快與灼燒的感覺,此刻又漫了上來。

  散場時,夜已經深了。

  王長鈿走到街邊才撥通電話,夜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李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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