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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第744章

2026-08-13 00:49:30 作者: 悟桐書

  將口號改為類似軍隊列操時的整齊呼喝;安排一個角色扯著嗓子吼《向天再借五百年》;至於用燈光發送信號那段,則保留了下來。

  此刻演員正在最後整理妝發,場務來回穿梭做開拍前的檢查。

  顏維明抱臂站在陰影里,臉上仍沒什麼溫度。

  副導演小步跑來匯報準備就緒,他聽完只是淡淡頷首。

  副導演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把話咽了回去。

  副導演垂著眼,聲音壓得有些低。」導演,您看……是不是能讓男主角的母親,在頂樓那段,跳一段廣場舞?」

  天台上的一家子,先是扯著嗓子喊破了喉嚨,鬧騰夠了,漸漸就沒了聲響,各自縮在角落發呆。

  老太太要是這時候扭起腰肢,跟著無聲的節奏擺動,那畫面——是有點突兀,可說不定,那股子不合時宜的勁兒,反而能撓到觀眾的癢處。

  顏維明嘴角彎了一下,沒立刻答應。」先拍下來。

  用不用,後面再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微微弓起的背脊,「以後有念頭,直接講,別憋著。」

  對方忙不迭點頭,幾乎是小步倒退著離開了。

  望著那迅速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顏維明站在原地沒動。

  空氣里飄著灰塵和遠處隱約的汽油味。

  自從這部戲開機,他繃緊了臉,片場就跟著靜了下去。

  除了那幾個武行出身的老師傅還敢湊過來遞根煙、扯幾句閒篇,其餘的人,副手也好,演員也罷,都像上了發條的偶人,他指哪兒,他們便打到哪兒。

  這樣省心嗎?省。

  可整個組也像被抽走了什麼,悶得慌。

  更麻煩的是,一些或許能點亮片子的念頭,可能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他抬腳,朝另一邊走去。

  李蓮花和鄧朝正靠在水泥護欄邊,對著下面指指點點。

  「天台求救這場,」

  顏維明站定,聲音不高,「核心是荒誕,是讓人發笑。

  你們腦子裡,有沒有蹦出過什麼畫面?」

  鄧朝幾乎是立刻轉過了頭,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天光里亮了一下。」導演,我覺得……他們不是想引起直升機注意嗎?光喊沒用,得弄出點顯眼的動靜。」

  他語速快了起來,「比如,找點能燒的東西,點個火堆?火光在黑夜裡肯定扎眼。」

  火?主意不壞。

  但不能是一堆火,那會失控。

  或許……可以是個浸了油的火把,結束時隨手丟進備好的水桶里,「滋啦」

  一聲,白煙冒起,也就了結了。

  顏維明「嗯」

  了一聲,算是認可。」可以試試。

  還有嗎?」

  得到鼓勵,鄧朝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還有!把屋裡那張方桌搬上來,墊高點,人站上去,不就更高了?讓誰……比如我,站上去,舉著火把亂揮亂跳,像某種古怪的儀式……」

  畫面感撲面而來。

  舉著火把在搖晃的桌面上跳舞,底下是望不到底的黑暗,滑稽里或許能擰出點別的滋味。

  顏維明沒打斷,聽著鄧朝一個接一個往外拋點子,有些零散,有些異想天開,但能感覺到,那腦袋瓜確實沒閒著,在不停地轉。

  肯轉,就難免想說出來。

  難怪這人後來總按捺不住,想自己坐到 ** 後面去。

  又聊了一陣,主要是鄧朝在說,李蓮花偶爾插一句,顏維明才轉身離開。

  腳步落在水泥樓梯上,發出空曠的迴響。

  他心情不壞。

  倒不是因為剛剛收穫了多少能直接用的妙招,而是那種感覺——堵塞的管道似乎被捅開了一絲縫隙,有些別的聲音,終於能流進來了。

  這對他很重要。

  路走到現在,即便眼前有可參照的藍圖,但時代早已偷換了底色,他無法篤定那些曾經閃耀過的東西,如今是否還能激起同樣的波瀾。

  他只能像修補瓷器一樣,一遍遍審視,一點點調整。


  多聽幾句來自不同角落的聲音,哪怕只是片段的雜音,也是一種必要的填補。

  八月的空氣里總飄著某種焦躁。

  電視上反覆播著同一部戰爭劇,街頭巷尾的喧譁中不時炸開相似的吼聲。

  而在另一個世界裡,幾柄劍的故事正試圖劃開夏末的悶熱。

  電影院的排片表上,那部武俠片的名字後面跟著一串不太理想的數字。

  首映三天後,勢頭便明顯緩了下來,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只激起幾圈漣漪便沉了底。

  導演領著幾位主演奔波於各個城市,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像程式化的道具。

  他們路過星城時,與一位姓李的年輕人見了面。

  飯桌上的話題刻意繞開了票房,只是聊些無關痛癢的見聞。

  年輕人安靜聽著,偶爾點頭,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與此同時,越洋電話正傳遞著截然不同的消息。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起伏,講述著另一部電影在遙遠大陸上的旅程。

  起初只有零星幾家影院願意接納它,像試探性地撒下幾粒種子。

  隨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開始涌動,放映它的銀幕數量悄然翻了一倍還多。

  第一個七天結束時,統計數字帶來了明確的信號。

  「開局很好,」

  電話里的聲音說道,「按這個趨勢走下去,最終收穫可能會比之前那部有名的武俠片更好。」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些其他地區的零散數據,最後匯總成一個頗為可觀的預估。

  聽電話的人站在窗邊,夜色已經浸透了玻璃。

  他簡短地道了謝,聲音平穩,但嘴角的弧度鬆動了些。

  「那邊有公司托我問你,」

  電話那頭忽然轉了話題,「他們對你的手藝感興趣。

  有沒有考慮過去大洋彼岸發展?」

  「暫時沒有。」

  回答幾乎沒有遲疑。

  「哦?」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能說說原因嗎?」

  「如果去了那裡,故事講完後,我有權決定最後留下哪些畫面嗎?我能參與決定它值多少錢,又能分得其中的多少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想清楚的事實,「如果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不』,那我和一個按指令操作的工具有什麼區別?我不習慣讓自己的名字簽在別人的藍圖下面。」

  通話結束後,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不久後,一份來自海外的電訊稿被翻譯出來,在某個圈子裡小範圍流傳開來。

  它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部關於拳頭與父親的電影,在北美贏得了超出預想的迴響。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窗欞,顏維明用冷水抹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底帶著連日拍攝積下的血絲。

  車子駛向國貿大酒店時,他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腦子裡還在過下午要拍的幾個鏡頭——鄧朝從通風管道滑下的角度,李蓮花回頭時瞳孔收縮的幅度。

  周烸昨晚那通電話里的「一百萬」

  像個遙遠的雜音,此刻才重新在耳畔清晰起來。

  包廂門推開,先撞進視線的是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主位,背挺得筆直,身上那件深色夾克料子普通,袖口卻磨得發亮。

  男人抬眼望過來時,目光像兩枚擦亮的銅釘,釘得人腳步一頓。

  他開口,聲音洪亮得能在四壁撞出迴響:「李導演,久仰。」

  周烸從旁側起身,手勢引向桌邊另外兩人。

  靠窗坐著的年輕男孩立刻站起來,個頭不算高,瘦削的肩膀裹在略顯寬大的襯衫里。

  他嘴角抿出個笑,視線卻垂在地毯花紋上,仿佛那織金線的蔓藤里藏著什麼值得鑽研的秘密。

  女孩也跟著站起,身段被連衣裙勾勒得起伏有致,皮膚白得像剛濾淨的瓷土。

  可當她抬眼,那雙間距過近的眼睛便讓整張臉的格局變了調——目光像是總在彼此尋找,又總差一點才能對上焦距。


  「廖先福先生。」

  周烸的聲音 ** 來,「在晉省有幾處礦場。」

  被稱作廖總的男人擺擺手,那動作帶著股揮開煤塵似的力道。」虛名不值提。」

  他目光沒離開顏維明,「我兒子,閨女。」

  他拇指朝後一撇,算是介紹,「他們愛看你拍的電影。」

  服務生開始上菜。

  瓷碟碰轉盤的輕響里,廖先福談起《出拳吧,爸爸》在北美幾個藝術院線的排片表,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他說這些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敲擊,節奏穩得像礦井深處的鑽頭。

  顏維明夾起一箸涼拌木耳,耳里聽著,心裡卻閃過昨天拍攝現場——鄧朝從三米高的貨架躍下,落地時膝蓋微曲的緩衝,塵土揚起的弧度。

  那才是他該全神貫注的戰場。

  「李導接下來那部……《極限逃生》?」

  廖先福忽然問。

  「還在拍。」

  「聽說要在樓頂跑跳?」

  男人端起茶杯,沒喝,只是轉著看杯壁上蒸騰的熱氣,「我年輕時下井,巷道矮的地方得蹲著走兩三里。

  那時候就想,人要是能飛檐走壁,該省多少事。」

  他兒子這時忽然抬起頭,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空氣:「爸,電影裡那是特效……」

  「你懂什麼。」

  廖先福截斷話頭,語氣里卻沒惱意,反而像在陳述一個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他轉向顏維明,那雙銅釘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百萬,今天就能到帳。

  不圖別的,就當我這老粗人,給會『飛檐走壁』的人湊個路費。」

  房間裡靜了一瞬。

  ** 空調送風的嗡鳴變得清晰。

  顏維明放下筷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骨瓷邊緣。

  他想起媒體上那些滾燙的標題——三億票房,歐洲讚譽,墨鏡王的惋惜——那些字句飄在空氣里,輕得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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