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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內人都清楚,儘管李大導明面上只承認陳恏,暗處卻另有幾位女性相伴。
坊間傳聞早已不是秘密,於他而言,這些議論並無實質影響。
助理壓低嗓音:「李樰表示,若您首肯,她可以安排李蓮花登門拜訪。」
送上門的機會麼?
但他搖了搖頭。」不必。」
李蓮花那類相貌並非他所欣賞。
更何況,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用這般手段炒作,實在跌份。
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導演,何曾需要靠男女話題吸引目光?
助理眼中掠過一絲敬意,匆匆退了出去。
顏維明起身踱至落地窗前。
樓下街道人流如織,有個流浪歌手支起音響賣唱,竟也聚了七八個駐足的路人。
推開窗縫,斷續的歌聲混著汽車鳴笛飄上來,嗓音其實不差。
可惜了。
再有才華的人,若無人拾取,終究只能埋沒於市井喧譁。
他合上窗,坐回椅中。
上次那部《出拳吧,爸爸》借滬城電影節嶄露頭角,靠的便是精準的推介與發酵。
這行當里,會做戲固然重要,但更得懂如何讓戲被看見。
《極限逃生》的正式公映未能排入展映單元,但將提前七天進行點映。
除了點映、海報投放、風華視頻平台的推廣以及網絡水軍造勢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宣傳途徑?
與《千里走單騎》和《如果愛》鋪天蓋地的宣傳陣勢相比——《如果愛》的GG甚至覆蓋了全國主要城市的地鐵與公交站台——《極限逃生》目前的宣傳規模顯然相形見絀。
是否也要效仿這種地面GG策略?
顏維明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合上眼,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極限逃生》的遊戲感,不是與《神廟逃亡》頗為相似嗎?
或許可以聯繫一家遊戲公司,開發一款簡易的《極限逃生》網頁遊戲。
這樣既能擴大電影知名度,還可能帶來額外收益。
他越琢磨越覺得這主意可行。
遊戲行業的吸金能力他早有耳聞,也知曉幾款曾在內地市場掀起熱潮的作品。
遊戲同屬文化娛樂範疇,沒有理由不加以利用。
他隨即吩咐助理將吳文徽請來。
不久,吳文徽到了。
聽完他的構想,這位下屬眼中立刻有了光彩。」老闆,這想法確實高明,操作空間很大。
而且不止是電影,我們起點文學網上不少作品也具備遊戲改編的潛力。
這一塊市場,我們早該布局了。」
事實上,今年盛大集團已向風華表達過收購起點的意向。
只是風華目前資金充裕,便回絕了。
吳文徽由此聯想到盛大的意圖——他們看中的正是起點龐大的小說IP庫。
他原本就想找機會與顏維明探討此事,只是近期老闆事務繁忙,加上公司用錢的地方不少,便暫時擱置了。
如今顏維明主動提起,他自然全力贊同。
顏維明聽罷,便知吳文徽對此已有考量,嘴角微揚。」先物色一家有實力但報價合理的遊戲公司,我們把它收購過來。
首要任務是開發《極限逃生》的頁游。
等明年資金更充裕了,再考慮其他項目。」
「明白。」
吳文徽帶著明顯的興奮,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顏維明重新閉上眼,對自己剛剛閃現的靈感到頗為滿意。
2005年10月8日,晚間七點半。
燕京的夜風已帶上了些許涼意。
央視一號演播大廳內燈火通明,星光熠熠。
**電影界的知名人物來了許多。
一年一度的金雞獎頒獎典禮即將在此舉行。
顏維明身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先後以兩個劇組的身份踏上紅毯:先是與劉師師、郭珍妮代表《出拳吧,爸爸》劇組,隨後又與鄧朝、李蓮花一同作為《極限逃生》主創亮相。
也就是說,他走了兩遍紅毯。
儀式結束後,他前往第一排的座位就座。
鄧朝、李蓮花、郭珍妮和劉師師則坐在他後方稍遠的區域。
老謀子正忙著拍那部金燦燦的片子,抽不開身,張偉萍倒是來了,就挨著顏維明左手邊坐下。
右手邊的位置屬於馮小鋼。
他那部《夜宴》早就殺青,如今正卡在後期製作的環節里。
聽說是不少地方得靠數字特效修補,趕不上賀歲檔了。
馮小鋼看著是真乏了,坐在那兒隔一會兒就掩嘴打個哈欠,眼角泛著紅絲,不像是裝出來的模樣。
金雞獎的分量,圈裡人都清楚。
它比華表獎、百花獎更被業內看重,算是同行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認可。
各獎項提名公布後,就交給評審團去定奪最後的贏家。
顏維明這回帶來的《出拳吧,爸爸》並未參賽,他坐在這兒,純粹是為了給《極限逃生》造勢。
晚會還沒正式拉開帷幕,他們這一片區域格外安靜。
小鋼炮在打盹,張偉萍眯著眼,臉色有些沉。
顏維明找不到人說話,便獨自望著前方空蕩蕩的舞台出神。
就在這時,主持人朱君快步穿過座位間隙,停在他面前,壓低了聲音:「李導,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顏維明點點頭,起身跟著他往後台走。
早有個中年男人等在那兒,看衣著氣度,像是管事的人。」李導您好,我是今晚活動的負責人。」
對方開門見山,「原定頒發最佳紀錄片獎的嘉賓臨時來不了,我們也是剛接到通知。
想請您幫個忙,救救場,待會兒頒這個獎。」
不過是遞個獎盃說幾句話的事。
顏維明很乾脆:「行。」
那人明顯鬆了口氣,又客套了幾句,便匆匆轉身去忙別的事了。
朱君留在原地,連聲道謝,又和顏維明簡單對了對等會兒上台要說的詞。
幾句話的工夫,顏維明便折返回座位。
他剛坐下,旁邊一直閉著眼的馮小鋼就掀開了眼皮,眼角血絲更明顯了些。」李導,剛是有什麼急事?」
聲音里還帶著沒睡醒的含糊。
累成這樣還不忘打聽,好奇心確實不輕。
顏維明瞥見另一側的張偉萍似乎也稍稍側了側耳,便笑了笑:「有位頒獎嘉賓來不了,主辦方讓我頂一下。」
金雞獎雖不像華表獎那般帶著鮮明的官方印記,但終究繞不開上面的把關。
無論是上台頒獎的,還是最終捧走獎盃的,在出事之前,都得是上頭點了頭的人物。
馮小鋼聽了,眼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這滿場的導演演員,論資排輩怎麼也輪不到最年輕的顏維明。
可誰叫人家正當紅,而且是上面也認的紅。
主辦方一遇到突發狀況,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張偉萍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吐出半個字,又把視線挪開了。
沒過多久,場內的燈光暗了下去,音樂響起,晚會正式開始。
流程一項項推進,很快便輪到了最佳紀錄片獎的頒發環節。
舞台的燈光聚攏又散開,司儀的聲音在擴音器裡帶著慣有的上揚尾調。
那個名字被念出來時,觀眾席的某個角落,有人不易察覺地繃緊了背脊。
他從側幕的陰影里走出,步伐平穩,接過了遞來的話筒。
幾句簡短的寒暄,空氣里浮著禮節性的笑意。
提問很快拋了過來,關於那部以攀越和奔跑著稱的新作,關於拍攝時的種種。
這機會來得恰如其分,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補償。
台下,一張圓臉上掠過混雜著渴望與失落的情緒;稍遠處,另一雙眼睛則沉在眉骨的陰影下,寒意一閃而沒。
流程繼續,獎項逐一找到了歸屬。
兩部影片共享了最高的榮譽,而那座屬於個人的獎盃,被一位從海外歸來的演員握在手中。
他的致辭里充滿了感激,也提到了電影業的未來,以及某個年輕同行的名字。
鏡頭適時地掃過觀眾席,捕捉到一張無波無瀾的側臉。
他身旁的人,卻將羨慕明明白白寫在了每一道皺紋里。
當鏡頭掠過,那個原本面色陰沉的男人迅速調動面部肌肉,堆砌起一個標準的笑容。
無人知曉那笑容之下的滋味。
他的王國建立在一位導演的聲名之上,而那位導演,即將奔赴一場舉國矚目的盛會,這意味著長達數年的沉寂。
寂靜,對於習慣了發出聲音、揮斥方遒的人來說,無異於一種緩慢的凌遲。
眼下正在籌備的宏大製作,更是煩心事不斷。
那位來自南方的巨星並不順從,高昂的酬勞只是開端,對起居的苛刻要求、對白紙黑字的劇本的質疑與修改意見,讓本就吃緊的預算更加捉襟見肘,日程表上的空格被一再拉長。
許多個夜晚,他都在想像中完成某種暴力的宣洩。
此刻,看著台上台下那個春風拂面的身影,舊日的嫌隙與新生的妒火交織啃噬。
他想起曾經被拒絕的合作提議,指甲無聲地掐進了掌心。
典禮的喧囂終於落幕。
他拒絕了後續的邀約,徑直走向停車場。
引擎低吼著喚醒,載著他駛入沉沉的夜色。
駕駛座上是他同鄉的遠親,一個沉默寡言、以可靠著稱的年輕人,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街道被燈火浸透,兩側店鋪的玻璃窗後傳來節奏強烈的電子樂。
行人穿著時興的衣裝往來穿梭,光影在他們肩頭跳躍。
張偉萍卻覺得那些光亮刺眼,嘈雜的節拍像小錘子敲打他的太陽穴。
他感到一陣更深的煩悶從胃裡翻上來。
他迅速盤算著,一個念頭忽然從混亂的思緒里浮出來。
他頓了頓,朝旁邊那個年輕人開口:「你平時……接觸網絡嗎?」
張堅忠才二十六歲,上過大學,對這種問題有些意外。」會的。」
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