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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偉與金城武率先下車,趙薇緊隨其後。
兩側人群爆發出潮水般的歡呼,無數手臂在空中揮舞。
主持人迎上前遞出話筒,例行問答持續片刻,劇組終於被放行入場。
剛落座不久,場外又傳來一陣喧譁,聲勢卻遠不及方才。
吳白鴿嘴角浮起一絲譏誚。
然而這次採訪耗時格外漫長——他盯著腕錶計算,足足七分鐘後,入口處才出現新的身影。
竟比《赤壁》多占用了近三倍時間。
整個會場忽然陷入某種克制的寂靜。
他下意識轉頭,看見一對年輕男女正並肩踏入廳內。
男子身著墨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女子一襲絳紅長裙,步履間流光搖曳。
兩人容貌皆出眾,卻並非他熟知的任何巨星。
「李導,這兒!」
鄰座的馮小剛突然起身招手。
吳白鴿瞥向空位前的名牌,燙金字體刺入眼帘:顏維明。
這個名字如鑰匙般旋開了記憶的閘門。
去年那部以小搏大的《颶風營救》,今年橫掃票房的《宿醉》,製片方盆滿缽盈的傳聞……碎片迅速拼合成清晰的輪廓——那位始終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年輕導演,此刻正從容不迫地走向他身旁的座位。
迪士尼為《宿醉》舉辦慶功宴的消息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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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舉動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票房數字讓東家相當滿意。
若是那位姓李的導演以壓軸身份登場……似乎也沒什麼可爭議的。
吳白鴿對好萊塢那套規則再熟悉不過。
他在那裡起起落落,風光過也失意過。
那個地方從來不講究什麼資歷輩分,能帶來收益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如今看來,這片土地上的規則也漸漸趨同了。
至少在金雞獎那些組織者眼裡,正值巔峰的李導演顯然比他更有分量。
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滑過心頭,隨即化作無聲的冷笑。
他也有過黃金時代。
《變臉》贏得滿堂喝彩,《碟中諜2》在全球捲走五億六千萬美元。
可那又怎樣?僅僅兩部作品沒能延續成功,他便被客氣地請出了大門。
別太得意。
這世上哪有永遠的勝者?總有一天,你也會嘗到被請出去的滋味。
就在這時,那個身影朝這邊走了過來。
吳白鴿迅速揚起笑容,聲音里透著恰到好處的熱絡:「李導,真是了不起。
你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李導演很快落了座。
吳白鴿在他左側,馮小鋼占據了右邊的位置。
那位馮導演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人剛坐下,話音就接上了。
從吳白鴿坐的角度,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內容都是對李導演的稱讚。
那些話一句接一句,流暢得像是提前排練過。
吳白鴿別開視線。
真是夠殷勤的。
頒獎典禮尚未開始。
李導演坐下沒多久,檸浩便走了過來。
同樣是打招呼,同樣說了不少恭維的話。
吳白鴿幾乎要對著空氣翻白眼了。
又一個湊上來的。
檸浩離開後,洪津寶來了,吳鯨來了,還有好些面孔陸續出現。
他們走向同一個方向,說著相似調子的話。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到後來,吳白鴿已經懶得去數了。
整個會場的光線仿佛都發生了偏折。
自從那個人坐下,所有無形的聚光燈都轉向了他。
他成了漩渦的中心,吸引著人群與目光。
吳白鴿從未意識到,這位李導演在這裡已經積累了如此厚重的影響力。
直到典禮正式開始的音樂響起,前來問候的人流才漸漸稀疏。
耳根終於清靜了些。
「李導,我現在對《集結號》特別有信心。
經過你那番點撥,整部片子感覺提升了一個層次。」
馮小鋼的聲音又從旁邊飄來。
吳白鴿心中微微一動。
他平日並不太關注這邊圈子裡的動靜,倒是第一次聽說李導演參與過《集結號》的創作。
這位年輕人雖然行事高調,但在商業片領域的本事確實不容小覷。
早年那些電視劇就不提了,轉戰電影之後,出手的作品從未失手,部部都有盈利。
甚至能寫出那股純正的美式喜劇味道——這可不是隨便誰都能做到的。
吳白鴿耳根微微發熱,先前對那些逢迎之人的不屑還留在記憶里。
他等馮小鋼與顏維明的交談告一段落,才清了清嗓子開口:「李導,不知能否抽空看看《赤壁》的本子?」
顏維明擺了擺手。」實在不巧,接下來日程已經排滿。
《颶風營救2》前期籌備都完成了,得抓緊進組。」
「這麼快就要開機?」
「程龍先生檔期難得,自然要跟上節奏。」
吳白鴿沒再堅持,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盤算著稍後得聯繫韓三萍,托對方再問問。
……
金雞獎的典禮在蘇洲舉辦。
最終聚光燈最盛的並非影帝富大籠,也不是捧回影后獎盃的顏柄燕。
風頭全被另一位並列影后——劉嘉齡——奪走了。
這位在港島演藝圈沉浮多年的女演員,曾經始終被張曼玉、林青霞等人的光芒籠罩。
如今那一輩漸漸隱退,她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時刻。
她本就是蘇洲人,這次頒獎地恰是故鄉。
獎盃在手,衣錦還鄉,場面格外熱鬧。
顏維明多年前看過《好奇害死貓》,片子本身印象不深。
至於表演,他覺得劉嘉齡與顏柄燕之間仍有距離。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說出口。
就算稱不上頂尖,她的演技總歸在水準之上。
想想謝霆峰、朊經天都拿過影帝,眼前這個結果也就不那麼意外了。
典禮後的慶功宴幾乎匯集了所有到場的明星、導演和製片人。
顏維明帶著陳恏步入會場。
他依然是目光焦點。
劉嘉齡挽著梁朝煒走過來,寒暄中希望李導日後能多關照他們夫婦。
梁朝煒笑容拘謹,視線垂落,顯得有些侷促。
顏維明客套地應了幾句。
顏柄燕隨後也上前,祝賀他在海外市場取得的反響。」李導,若有合適的角色,隨時可以找我。」
他頷首微笑:「一定。」
應付完一輪又一輪的問候,他尋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望著宴廳里流動的人群。
陳恏已被幾位女演員拉去聊天了。
視線掠過喧鬧的人群,他注意到富大籠獨自坐在靠牆的椅子上。
憑藉《天狗》中的表現,富大籠拿到了最佳男演員獎。
但此刻圍著他說話的人並不多。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握著紅酒杯,卻仿佛與周遭浮華隔著一層透明的牆。
這是個有自己氣息的演員。
馮小鋼舉著酒杯走向富大籠,兩人輕輕碰了碰杯沿,簡短交談幾句便各自走開。
富大籠回到原先的座位,依舊獨自坐著。
馮小鋼則踱到顏維明身邊,拉開椅子坐下,壓低聲音說:「那位可真是不懂人情往來,孤僻得很。」
顏維明嘴角微揚,「不過是各有所求,他偏愛靜下心來演戲。」
馮小鋼仰頭飲盡杯中殘酒,起身離開時搖了搖頭,「這性子,早晚得離開這個圈子。」
世間人往往如此——有些熱衷於敞開自己,與外界交換溫度;有些卻寧願蜷縮在寂靜里,並非傲慢,只是獨處時更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顏維明覺得自己恰好處在兩道河流的交界。
他並不享受長久的孤獨,空蕩的屋子總會讓寂寞滲進牆壁;但他也只願向陳恏、董旋那樣的身影傾吐心事,只在屬於他的女人面前攤開自己的脈絡。
視線漫無目的地游移時,顏維明忽然撞上了富大籠的目光。
他頷首笑了笑,對方也回以同樣的弧度。
就在他即將移開眼睛的剎那,富大籠卻站了起來,端著半滿的酒杯走到他對面。
「李導,敬您一杯。」
「客氣。」
兩隻玻璃杯相觸,發出清冽的脆響。
富大籠舉起杯子,淺淺啜了一口。
周圍不少目光悄悄聚攏。
看見富大籠主動走向那位國際知名的導演,許多人眼底浮起譏誚——原來所謂的孤高,遇見真正的大人物也會融化。
顏維明並未察覺那些暗涌,只是接著話頭說:「《天狗》和《紫日》我都看過,演得入骨。」
富大籠謙遜地垂下眼帘,「您過獎了。」
他停頓片刻,指尖摩挲著杯腳,「其實我在風華視頻看了《宿醉》,有件事一直想不通,能否向您請教?」
那部電影未能登上銀幕,卻能在網絡播出。
「請講。」
富大籠斟酌著詞句,「李導,像《宿醉》這樣骨子裡透著美式趣味的喜劇,您究竟怎麼落筆的?最近閒時我也試著寫點劇本,可總覺得氣息不對……您是編劇的行家,什麼類型都能駕馭,不知能否指點一二?」
顏維明點了點頭。
「這不算難事。」
「劇本往往誕生於零碎的閃光。
偶爾我們會抓住一縷看似精彩的念頭,以為能撐起整個故事——但實際上它單薄得像張紙。
這時候,如何將它浸透、舒展、賦予血肉,才是關鍵。」
深秋的風捲走了十月的最後一絲暖意,日曆翻到十一月,空氣里多了些瑟縮的味道。
北國許多城市早已落雪,而南方的海港,只需加一件薄外套,便足以抵禦傍晚的涼。
這片土地太過遼闊,從氣候到口音,都藏著截然不同的故事。
環球金融中心的高層會議室,玻璃幕牆外是維多利亞港繁忙的景致。
一場關於電影的對話正在這裡進行,主題關乎 ** 。
今年是個特別的年份,這個地點也因此被選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