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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家影視公司掛牌時,內部認購的價格低到令人意外。
三塊錢就能換得一張紙,那張紙後來被無數雙手傳遞。
大多數簽在那家公司名下的演員,都謹慎地選擇了相同的數目。
三百萬換回一個憑證,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唯獨有個人不同,他多拿了近一倍,幾乎傾盡當時能流動的所有。
後來那張紙的價格開始攀升,像乘著看不見的風。
最高點時,它曾觸及某個令人屏息的數字,而後長時間停留在略低的位置。
媒體用醒目的標題計算那個人的身家,零的個數多到需要停頓才能數清。
當然,巔峰之後便是漫長的下坡。
等到記憶中的時間線走到盡頭,那張紙的價格又悄悄落回了起點。
如果此刻能握住那些紙,他會在風最盛時全部鬆開手。
這樣算來,最初的投入會膨脹二十餘倍。
四百萬張紙,放出去能換回令人沉默的重量。
對面的人抬起眼,目光里有些許未曾掩飾的訝異。
那家公司此刻的秤上還沒有堆滿砝碼,消息早已散出去,但回應者大多猶豫,只願用最小的代價觸碰未來。
他沒料到這位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你看好它的前景?」
被問的人搖了搖頭。」幾百萬太輕了,要放就放能讓秤桿傾斜的重量。」
對面的人沉默片刻,指節在桌沿叩了叩。」可以。
給你四百萬張紙,換我們進入那部戲的條件不變。」
茶杯被舉起,輕輕相碰。」兩成份額,一千四百萬。」
「成交。」
……
報紙標題一行行掠過視線。
「兩家公司名字並列,宣告合作。」
「某位負責人說:我們想看見更多屬於這裡的影像被記住。」
……
「那部戲將去往遙遠的大陸,某位演員或許會因此被新的目光注視。」
「那位演員已經走進某個地方,他要讓身體記住另一種節奏。」
「有位導演的聲音透過媒體傳來:明年有兩部片子值得等待。」
「好幾個名字主動出現,都想扮演故事裡最後站在對立面的那個人。」
「製作成本公開,一位資深武指說這次的一切都不同以往。」
「另一部正在上映的影片收穫掌聲與票房,它的導演在黑暗裡擦拭眼角。」
……
他估算那部戲的結果應該會比前一部好些。
跨過海洋後,或許能在陌生的土地上換回可觀的數字。
分到製作方手中,大約能累積成以億計的重量。
對方拿走的兩成,不會超過某個界限。
而那張紙,兩年時間會翻轉二十餘次。
最初的一千兩百萬,最終能變成令人需要深呼吸的數字。
這筆交換,天平的一端顯然沉了下去。
寒意順著十二月末的夜風鑽進衣領。
街道上綴滿彩燈,年輕的面孔在冷空氣里呵出白霧,小販攤前堆著包裝鮮艷的蘋果與玫瑰。
車駛入玄武區一條安靜的巷子,停在掛著不起眼木牌的院門前。
他推開車門,陳恏裹緊大衣跟下來。
院裡透出暖黃的光,兩個人已經等在檐下。
男人穿著深藍色外套,身形挺拔,只是膚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深,臉頰泛著不尋常的紅,像是剛從溫暖的室內出來,或是飲過幾杯。
他身邊的女性很漂亮,毛衣勾勒出勻稱的曲線,牛仔褲束著修長的腿。
「可算到了,」
男人迎上來,聲音帶著笑意,「裡面暖和。」
四個人前後走進屋子。
這是家需要提前許久才能訂到位子的菜館,據說一桌的價錢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房間不大,布置得雅致,空氣里浮著辛辣的香氣。
「就當是老鄉聚聚,」
男人一邊倒茶一邊說,「難得都在燕京。」
他點點頭,接過茶杯。
菜很快上齊,紅油與椒麻的氣味瀰漫開來。
他吃得暢快,筷子幾乎沒停過。
餘光里,另外兩位顯然不太適應這種濃烈的滋味,每次下筷都帶著點猶豫,額角甚至滲出細汗,卻始終陪著動筷。
他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嘴角彎了彎。
飯畢,杯盤撤下。
男人重新斟滿茶杯,女性則給陳恏換了杯果汁。
短暫的安靜後,男人朝身側遞了個眼神。
女性會意,轉身從牆邊提起一隻半舊的旅行包,拉開拉鏈,裡面是幾件用軟布仔細包好的物件。
她取出一件,揭開包裹,那是一隻瓷盆,釉色是雨過天青般的淡青色,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
「前幾天出門,偶然看見的,」
她將瓷盆遞給陳恏,「覺得樣式雅致,就想著帶回來。」
陳恏接過去,指尖觸到冰滑堅硬的表面,光澤柔和。
她端詳片刻,抬起眼:「這不像外邊的東西,是老的吧?」
「賣家說是早年流出去的,有些年頭了。」
「那……不便宜吧?」
「價錢還好,主要是心意。」
這時,一直沉默的他放下茶杯,目光轉向對面的男人,聲音平穩:「認識這麼多年,有什麼話,直說就行。
東西,太見外了。」
瓷盆在康熙年間不算稀罕物,如今市價約莫一萬出頭。
待到顏維明來到這個時代,價格已翻了一倍多。
他記得前世在海外時,有位華人故交家中便收著好些這樣的物件——自然不是用來盛湯裝菜,都妥帖地供在玻璃櫃裡,成了靜默的擺設。
黃曉明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杯沿,終於將醞釀許久的話說出了口:「導演,我想試試《港島淪陷》里那個反派。」
劇本早已交到洪津寶與吳鯨手中,顏維明這邊從未向外透露半分內容。
消息能傳出去,無非是那兩位中的某一位漏了風聲。
這部戲裡,除了男主角,戲份最重的便是那位設定為**的角色,需得尋個功底深厚的老演員來撐。
而第三重要的,正是黃曉明此刻提起的反派——雖是個惡人,演好了卻能透出別樣的吸引力。
早在黃曉明之前,吳彥祖、鄧朝、佟大為幾方的聯絡人已陸續找過風華的相關主管,都想爭下這個角色。
這類事宜本不必遞到顏維明跟前。
但黃曉明親自來了。
他是真有些急了。
零七年整整一年,他只拍了一部《上海灘》,順帶出了張唱片。
電視劇反響熱烈,可專輯呢?「not at all」
成了街頭巷尾的新調侃。
如今他進了華宜,鄧朝也簽了進來,兩人之間關於「一哥」
的較勁日漸分明——比資源,比能耐,比獎項。
和黃曉明不同,鄧朝不僅演電視劇,還參演了《集結號》。
影片上映後口碑不俗,接下來更要與周訊合作新片《李米的猜想》。
周訊是公認的影后,眼下在與李蓮花的華宜一姐之爭中明顯占著上風。
能與她搭檔,意義自然不同尋常。
反觀黃曉明這邊,華宜安排給他的是電視劇《鹿鼎記》。
電影終究比電視劇顯得矜貴些——公司里幾乎人人都暗自議論,覺得小明哥這回怕是爭不過鄧朝。
這種氛圍讓他既無奈,又隱隱生出焦慮。
公司給不了電影資源,他便想自己爭取。
那十隻清油瓷盆,每隻一萬二,便是他備下的心意。
顏維明聽完,沉吟片刻:「片子定在零八年下半年開機,你時間能排開嗎?組裡不允許軋戲。」
「能排開。」
黃曉明答得毫不猶豫,接著補充道,「角色是軍人出身,上半年我會專門練軍姿,再學一套軍中的搏擊術。」
顏維明抬眉笑了笑:「電視劇不拍了?」
「那個簡單,差不多應付得來就行。」
李大導腦中閃過那張總帶著幾分玩味笑意的臉,他端起茶杯,指節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鏡頭前的事,得按著規矩來。
導演怎麼說,演員就怎麼走,個人的想法得先收一收。」
「我明白,您儘管吩咐。」
顏維明沉默片刻,指尖的杯沿轉了半圈。」那就你來吧。」
《港島淪陷》里那個反派最終落在誰肩上,對他而言並無本質差別。
無論是鄧朝、小明哥,還是吳彥祖,都無法真正改變什麼。
但既然對方特意擺了這頓飯,禮數也到了跟前,給個機會未嘗不可。
以那人的本事,只要肯沉下心,戲總歸是能撐起來的。
就像許多年後那部諜戰片裡,他演的那個東瀛 ** ,不也拿捏得頗有分量麼?
對面的人聽見這話,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先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菲爾,隨即雙手捧起酒杯,腕上的錶帶在燈下晃過一道微光。」李導,我敬您。」
玻璃相碰,發出短促清亮的一響。
他仰頭,喉結滾動,杯中物頃刻見了底。
放下杯子時,耳根連著眼角那片皮膚,明顯更紅了幾分。
「李導,」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酒後的微醺,「我還備了件東西,是吳冠忠老先生的手筆。
我看著覺得好,您一定得收下。」
他說著就要轉身去取那隻靠在牆角的碩大旅行包。
顏維明立刻伸手按住他胳膊,搖了搖頭。」別忙。
那些畫啊字啊,我瞧不出門道,擱我這兒白糟蹋了。」
「可我都帶來了,我自己也是個外行……」
「外行就留著當個傳家物件兒。」
顏維明語氣緩和,卻不容置疑,「陳恏那兒收了那套青瓷,你的心意我們就算領了。
都是自家鄉里出來的,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坐在一旁的陳恏聞言彎起嘴角,溫聲接話:「是啊小明哥,畫給了我們也是束之高閣,可惜了。」
黃曉明又勸了幾句,終究被對方堅決地擋了回來。
顏維明不缺這點東西,更不願平白承這份人情。
若不是陳恏對那套瓷器多看了兩眼,他連那些都不會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