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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新警察故事》里那些破碎的玻璃，《神話》中懸浮的陵墓，《寶貝計劃》里啼哭的嬰兒。
那些項目里，他都曾以資本的身份入局，而最終帳本上的數字卻染著淡淡的紅。
但此刻，某種久違的溫度正從胃部緩緩升起，順著血脈蔓延至指尖。
他鬆開手，掌心朝上，仿佛在掂量某種無形之物的重量。
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玻璃上映出室內兩人的輪廓，以及桌面上那杯已不再冒熱氣的茶。
顏維明注意到程龍眼中閃過的神色，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下來。
看來事情還有轉機。
連姆尼森在海外市場站穩腳跟後，陸續接演過好幾部質量不錯的 ** 。
那些故事框架都經得起推敲，節奏把控也得當。
如果交給程龍的團隊來操作，憑藉他們多年積累的經驗，控制好製作成本，盈利空間並不小。
但他自己並不打算繼續執導這個系列了。
拍完手頭計劃中的兩部，他需要轉向新的創作方向。
獎項的追求始終懸在心頭，他不可能永遠被定型在某種類型里。
所以這些項目大可以作為合作的籌碼讓出去。
只要對方願意留在合作的框架內，那些儲備劇本都可以拿出來共享——當然，核心的版權必須握在自己手中。
好萊塢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再頂尖的明星也未必能擁有系列作品的主導權。
「現在那邊的輿論環境越來越敏感，」
他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視線，「拖久了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我的建議是集中拍完已經籌備好的部分，至於後續……可以留個懸念。
你想繼續推進的時候，我們這邊隨時有故事可以接上。」
總而言之，他完成既定兩部曲就會抽身。
之後若程龍方面仍有合作意願，至少還有七八個成熟的 ** 方案可供選擇。
利潤分配上可以適當傾斜，但所有權這條線不會讓步。
程龍聽完這番話，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這恰恰是他最期待的合作模式——在系列打下基礎後，由他主導後續項目的製作，既保住了行業地位，又能獲得可觀收益。
「那就按李導說的辦，」
他最終點了點頭，「明年先把那兩部拍完。」
顏維明壓下嘴角揚起的弧度，簡短應了聲好。」籌備工作會儘快推進，爭取開春就開機。」
***
舊歲的最後一張日曆撕下時，午夜的鐘聲正好敲響。
京城璀璨的燈火映照著歡呼的人潮，嶄新的年歲在寒風中如期而至。
元旦當天，顏維明感到了久違的疲憊。
上午在城東的公寓陪顏丹晨吃了早午餐，下午又趕到西邊見董旋，入夜後還得赴陳恏的約。
儘管後兩位都特意為他燉了滋補的湯品，但連續奔波仍讓他有些精力不濟。
幸好接下來兩位女士都有工作安排，他總算能喘口氣。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懶洋洋地鋪在客廳地毯上。
顏維明靠在沙發上，眼皮有些沉。
電視屏幕的光映在董旋臉上，她正看著什麼節目，嘴角一直彎著。
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眼號碼，有些意外。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站在門外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長發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手裡提著兩個印著外文字母的紙袋，指尖被寒氣凍得有些發紅。
臉上卻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沒有疏離感。
「李導，冒昧打擾了。」
霍文希的聲音很清晰。
「請進。」
他側身讓開。
客廳里，董旋已經站起身。
霍文希很自然地將紙袋遞過去，語氣輕快：「從那邊帶回來的護膚品，聽說這個系列對乾燥天氣特別有用。」
袋子裡整齊碼著四套未拆封的禮盒。
董旋眼睛亮了一下，轉身去廚房準備茶水。
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隱約傳來。
顏維明在單人沙發坐下，目光掠過茶几上攤開的幾份文件。
那些是前幾天公司會議的紀要，還有幾份關於視頻平台上市時間的分析報告。
他原本計劃將上市節點放在明年夏季——不是今年，也不是去年。
原因很簡單：去年年底那部轟動全國的科幻大片，在內地捲走了將近十四億票房。
從那之後，這個市場的規模正式躍升到全球第二的位置。
在這樣的背景下，視頻平台若是選擇那時上市，估值必然會比記憶里某個同類平台高出不少。
除了這件事，公司日常運轉已經不需要他過多插手。
年會正在籌備，到時候露個面說幾句就行。
旗下各個板塊都進入了良性循環：文學網站開始盈利，不再需要總部輸血；劇集製作部門專注於成本可控的青春題材，這類作品不僅投入少，海外銷路也穩定。
他還列過一張單子，上面寫滿了未來幾年會大熱的劇集名稱。
交代給下屬的任務很明確：能買到改編權的立即買下；已經名花有主的，就去問問製作方是否願意接受投資。
如今演員片酬水漲船高，大製作往往利潤微薄。
這種項目他不想親自操盤，要麼轉手版權賺個差價，要麼以投資方身份分一杯羹，順便塞幾個自家藝人進去就行。
「李導最近應該挺清閒？」
霍文希接過董旋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
「算是吧。」
他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這位來自英煌的經紀人他以前見過幾次。
雖然不常出現在鏡頭前，但圈內人都知道她的分量——手下帶著公司最當紅的幾位藝人，本人模樣也生得標緻。
難怪那位楊老闆對她格外倚重。
「其實這次過來，是有件事想請教。」
霍文希放下茶杯，從隨身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關於內地影視投資的一些風向……」
談話在茶香里緩緩展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颳過院子裡的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
霍文希推門而入時，手裡提著兩隻精緻的紙袋。
她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後的男人，而是轉向窗邊那位年輕女子，將紙袋輕輕擱在茶几上。
「試試這個，」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熟稔的親昵，「睡前塗在頸後，味道能幫你放鬆。」
董璇接過那隻小巧的瓷瓶，指尖觸到冰涼的釉面。
她抬起眼，目光掠過對方微微上揚的眼尾——那雙眼睛在說話時會漾開細碎的流光，像午後池塘被風吹皺的水面。
兩個女人的交談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柑橘香。
直到紙袋裡的瓶罐被逐一取出又收好，霍文希才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
她在深色皮質座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抵住桌面。
「昨晚沒休息好？」
她注意到對面男人眼下淡淡的陰影。
顏維明揉了揉眉心。
最近幾個夜晚總被斷續的夢境切割，即使每天清晨照例在健身房待足兩小時，疲憊依舊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在看新項目的分鏡，」
他說，「有些細節需要反覆推敲。」
霍文希的嘴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她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極輕的節奏。
「這次來，是想讓霆峰試試那個機會。」
她的聲音放得很緩，每個字都像經過仔細稱量。
顏維明立刻明白了她所指的方向。
《港島陷落》的主要位置早已確定，不可能再作調整。
那麼只剩下另一條線——那部系列電影的第二部里，確實有個年輕男性的位置。
劇本里描寫那個角色有著乾淨的面部輪廓，笑起來時帶著某種青澀的張揚。
男主角最初對他抱有戒備，後來才逐漸鬆開緊握的拳頭。
第三部的草稿中，這個角色還會出現幾個片段，甚至涉及新生命的降臨。
這些尚未公開的設定，只可能通過某個渠道流向了英煌那邊。
「那個位置，」
顏維明向後靠進椅背，「我已經有了別的考慮。」
「請讓我再說幾句。」
霍文希沒有移開視線，「我不是要質疑您的判斷，只是……那個角色和霆峰之間，存在著某種奇妙的契合。」
她開始列舉理由，語速平穩得像在陳述早已準備好的證據。
「第一，他的外形條件完全符合要求——這點您應該清楚。」
「第二，他在北美生活過很長時間，語言方面不會有任何障礙。」
「第三，他參與過大量需要肢體表現的工作，能給角色注入更豐富的層次。」
她的身體又向前傾了些：「他真的非常合適。」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嗡鳴。
窗外的光線正在緩慢偏移，將茶几上那瓶未拆封的 ** 照得泛起柔光。
霍文希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瓷底與木質茶几接觸時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對面男人的臉上。」導演，霆峰對這部戲很有興趣。
他願意調整檔期，空出兩個月，片酬方面也可以商量。」
顏維明的嘴角維持著禮貌的弧度，視線卻沒有動搖。」我明白你的誠意。
如果是其他項目，或許我會考慮。
但這是我的片子，標準不能妥協。」
「連試鏡的機會都沒有嗎？」
她的睫毛顫了顫，瞳孔里映著窗外的天光。
「我看過他的作品，很多部。」
顏維明向後靠進沙發背，雙手交疊在膝上，「那些需要流露情感的片段里，他的眼睛總是太乾淨，像結了冰的湖面。
觀眾感受不到溫度。」
他想起一些畫面——鏡頭前並肩而立的男女，本該纏繞的目光卻擦肩而過，仿佛隔著無形的玻璃。
有些演員天生適合演繹疏離，但愛情故事需要另一種質地。
霍文希沉默了片刻。
空氣里飄著茶香，還有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