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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爭重新躺倒,盯著天花板上凝結又滴落的水珠,沒再說話。
只有蒸汽噴出的嘶嘶聲,持續填充著沉默的間隙。
檸浩臉上立即綻開笑容,連連應聲說行。
躺在旁邊的徐爭撐起身,視線掃過李大導——那人肩寬背厚,敞著的上半身肌肉起伏分明。
他喉結動了動,移開目光,趁顏維明沒注意,朝檸浩飛快遞了個眼色。
檸浩會意,接過話頭:「李導,徐爭在滬城話劇圈待過好些年,算是頂尖的那撥,獎也拿過。
電視劇那點戲份,根本不夠他發揮。」
顏維明嘴角彎了彎:「是嗎?」
「可不是嘛,」
檸浩接著說,「他對拍電影一直有念頭,自己琢磨過不少東西,就是缺人投錢。」
顏維明轉向徐爭,點了點頭。」本子要是有意思,可以送過來看看。
風華這邊能考慮。」
他記得後來徐爭做監製的那些片子,幾乎沒失過手,口碑也穩當。
《催眠大師》《超時空同居》《我不是藥神》都經了他的手。
不過這人自己掌鏡的那幾部,顏維明總覺得節奏散亂,觀感上反不如葉偉信早年那部《人在囧途》來得順暢。
前世聽說徐爭和楊慶一塊兒搗鼓出了《 ** 》跟《人在囧途》的劇本。
要是現在徐爭真能把這兩個本子遞過來,他願意出錢,但導演的位置絕不會交給徐爭——楊慶對畫面的把控,明顯更紮實。
徐爭一聽,呼吸都急了,趕忙應道:「李導,我確實有些構思,回頭一定找您細說。」
「成。」
正事談完,剩下便是閒扯。
話題轉到內地娛樂圈近況:年初那場港島 ** 讓這邊的人都謹慎了不少。
眼下雖沒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可小浪花一直沒斷——某位女歌手給丈夫戴了綠帽,豪門公子正追著一位跳水冠軍獻殷勤,還有那對影壇情侶終於要辦婚禮了。
顏維明靠在椅背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任熱氣蒸透皮膚。
蒸完出來,一行人轉去按摩房。
不知是不是徐爭和檸浩提前打過招呼,進來四位大姐——分給黃博他們三位的,模樣樸實,手臂粗實,一看便是專做力氣活的。
輪到顏維明那位,年紀輕上一截,約莫三十出頭,臉盤圓潤,眼角始終帶著笑。
那笑容綻開時露出牙齒,依舊順眼。
歲月給了她一身熟透的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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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維明瞥了一眼,沒出聲,任由她將毛巾敷上肩頭。
檸浩沖顏維明使了個眼色。」這位手藝最受客人喜歡。」
顏維明隨意應了聲。
他來這兒只為解乏,沒別的念頭,師傅模樣如何不打緊,手上功夫紮實就行。
推拿很快開始了。
自打來到這世界,顏維明還是頭一回體驗這個。
脊背上傳來的力道讓他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那位女師傅不僅面容秀麗,指間的勁道也恰到好處。
「先生從哪兒來?」
她先開了口,顯然沒認出眼前的人。
「南邊。」
「南邊人像您這樣身量的可不多見。
常鍛鍊吧?肌肉結實,底子好。」
兩人斷斷續續聊了些閒話。
一個鐘頭過去,服務結束了。
顏維明跟著檸浩和黃博去了後面的區域,沖洗一番,又修了面,做了頭臉護理。
三人正享受著,徐爭卻早一步溜了出來。
他結完帳,在走廊拐角找到了剛才那位女師傅。
「小芳,幫個忙行不?」
她叫小芳,三十整,結過婚,又離了,有個孩子在老家上學。
她認得徐爭,聽了便笑:「徐老闆這是要做什麼?」
「剛才那位是我朋友。
晚點你陪他去趟酒店,這個數。」
徐爭豎起一根手指,意思是一萬。
他躺在旁邊時,把李大導和小芳的對話全聽進了耳朵里。
他覺著,顏維明多半是對這女人有點意思。
小芳心裡一跳,臉上卻擺出為難的樣子:「我可是正經做手藝的,不干那種事。」
「我明白,所以才請你幫忙。
往後肯定記著你的好。
你看我那朋友,年輕,模樣也周正,你也不算委屈,對不對?」
她撇了撇嘴,思忖片刻,伸出兩根手指:「得這個數。
我就破一回例。」
「一萬二頂天了。
我找那邊來的姑娘,三千就行。」
「一萬五。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人,這回讓你說動了。」
「成,就一萬五。」
徐爭當場點了錢,又壓低聲音囑咐:「一會兒看我的示意。」
約莫又過了一個鐘頭,顏維明他們從裡間出來了。
檸浩和黃博交換了個眼神,湊過來低聲道:「李導,咱們接下來還有個地方要去,好玩,也穩妥,手藝更是一流。
一起?」
顏維明擺擺手:「你們去吧,我回去歇著。」
這時徐爭朝暗處招了招手。
小芳走了出來,已經換了身裝束:短西裝,休閒長褲,低跟皮鞋,瞧著比先前端莊了不少,反倒更惹人注意。
黃博和檸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幾回。
「李導,」
徐爭笑著說,「小芳說她還能再加一組手法。
您要不要再松松筋骨?」
顏維明聽懂了徐爭話里的意思。
不得不說,這位頂著光頭的傢伙確實懂得察言觀色。
不過,以李大導演的身份,自然不會去碰那個叫小芳的女人。
他的品味還沒低到那種地步。
他伸手在徐爭肩頭按了按,「下次吧,等有機會再一起放鬆。」
檸浩已經把車開到了近前。
顏維明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便朝著他住所的方向駛去。
徐爭和黃博留在原地,等著檸浩折返。
街燈下,小芳望著那輛逐漸融進車流的轎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那樣相貌出眾、身形挺拔的男人,就算不談錢,她也願意多接觸幾分。
徐爭眯了眯眼,湊近了些,「我那位朋友沒興致,不如換我來?」
小芳側過臉,丟給他一個白眼,「那得重新談價錢。」
「剛才的服務可沒完成呢。」
「是你朋友自己不要,怎麼能怪我?」
她將徐爭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徐老闆,一萬塊,已經給你優惠了。」
徐爭連忙向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太貴了,算了算了。」
……
車廂里很安靜。
顏維明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與燈火,一種熟悉的安定感緩緩漫上心頭。
這是在國外——無論之前待在土耳其還是 ** ——都從未有過的感受。
只有腳踏在這片土地上,他才能如此踏實。
「導演,」
握著方向盤的檸浩忽然開口,「小芳手法挺好,模樣也周正,你怎麼沒留下?」
顏維明笑了笑,「不太適應那種場合。」
「我認識幾個模特,年紀輕,背景也簡單,需要的話可以聯繫。」
幾個女星的面容在顏維明腦中一閃而過。
他有些意外檸浩竟有這些人脈,不愧是圈內人稱「三劍客」
之一。
他搖了搖頭,「最近想清靜些。」
……
一次徹底的放鬆讓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來。
顏維明回到住處,衝過澡便躺下了。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沒有夢境打擾,再睜開眼時天已透亮。
早餐後他去公司轉了一圈,與幾位管理層簡短交談,又鼓勵了幾名正在忙碌的普通職員,隨後便返回家中。
他撥通了伊斯坦堡副導演的電話,詢問拍攝進展。
掛斷後,他取出筆記本,繼續推敲是否有需要調整的細節。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霍文希。
「李導,現在方便嗎?我想過去見你。」
陳恏和董旋都不在,家裡也沒請做飯的阿姨。
此刻屋內只有他一人。
說實話,這種獨處的情形並不太合適。
「有什麼事嗎?」
「有些事想和你當面商量。」
顏維明很清楚,這不會是什麼私事。
他其實不太想出門,手頭的工作還沒理清。
「電話里不能說?」
「還是見面談吧。」
「好,」
他看了眼時間,「你定個地方,我過去。」
門軸轉動時帶起一陣極輕的嘶鳴。
顏維明跨過門檻,目光掃過空蕩的雅間,最後落在窗邊那個獨自坐著的身影上。
女人裹在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里,頭髮束在腦後,露出線條清晰的側臉。
她正垂眼盯著桌面某處,直到腳步聲逼近,才倏然抬頭。
「請進。」
霍文希站起身,眼底那點恍惚迅速褪去,換上一種職業化的明亮。
她快步上前,虛引向圓桌旁的空位。
茶水注入瓷杯的聲響細碎而持續。
她將杯子推過來,指尖在杯壁上短暫停留。」店裡說是珍藏的,我嘗著也就那樣。」
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菜盤陸續擺滿桌面,侍者退出去時順手帶上了門。
幾乎就在門合攏的下一秒,他聽見極輕微的「咔噠」
一聲——鎖舌落下的動靜。
霍文希轉身回來,神色如常地重新落座,仿佛剛才那個小動作只是起身時無意的觸碰。
顏維明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視線。
他想起某些圈內流傳的零碎說法,關於這位女士與她背後那位老闆之間若即若離的關係。
茶杯邊緣抵住下唇時,他莫名走了神——那位年歲已高的楊先生,究竟有沒有真正踏入過這片旁人眼中的私人領地?這念頭來得突兀,連他自己都皺了皺眉。
最近和那三個傢伙混得太久,思維難免染上些不乾不淨的慣性。
他側過臉,朝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用口型吐出幾個不算文雅的字眼。
「鎖門的事,別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