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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文希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她夾了一筷子菜,卻沒有送入口中,「公司現在……經不起半點風吹草動了。」
她沒提具體是哪陣風,但兩人都清楚指向那場席捲港島的影像風暴。
三個原本前途光亮的年輕人,一夜之間被拖進泥潭。
「明白。」
他簡短應道。
席間多半是她在說話,語調溫和,措辭周到。
直到碗碟漸空,她忽然仰頭飲盡杯中剩餘的酒液,臉頰迅速浮起一層薄紅。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很淺,此刻在燈光下竟透出些鮮活的生氣。
「有件事,只能來求你。」
放下酒杯時,她終於切入正題,「霆峰那孩子,自從出了事就一直消沉。
在我們老闆心裡,他比親生骨肉還重。」
她停頓片刻,觀察著他的反應,「老闆希望……你能在電影裡給他留個位置。」
關於謝霆峰和容祖兒是楊先生「福星」
的傳聞,顏維明早有耳聞。
據說某位大師曾斷言,這兩人越紅,楊家的運道就越旺。
因此即便 ** 過後,資源仍在暗中傾斜——他記得另一個時空里,那年輕人不久後便接連出現在《證人》和《十月圍城》里,甚至捧回了幾座名目奇特的獎盃。
顏維明沒有立刻接話。
他轉著手中的杯子,看茶葉在杯底慢慢沉下去。
顏維明手背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垂眼看去,那隻塗著蔻丹的手指正輕輕搭在他腕骨邊緣。
空氣里浮動著一種甜膩的、混合了花果與麝香的氣息,隨著對面女人急促的呼吸,一陣陣拂過他的下頜。
他往後靠進沙發,皮質表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霍總,」
他開口,聲音平穩,「你比我年長八歲。」
霍文希沒有收回手。
她向前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掌。
燈光從側面打來,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讓那雙望著他的眼睛顯得愈發濕潤。」李導,」
她聲音壓低了,帶著點氣音,「就當是……我求你。」
房間裡很靜。
遠處街道隱約傳來夜歸車輛的引擎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
顏維明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玻璃窗映出室內模糊的輪廓,以及他自己沒什麼表情的臉。」《颶風》系列的角色已經定完了,」
他說,「至於《港島》那部,可以給他安排一個出場幾分鐘、說三四句台詞的位置。
除此之外,」
他頓了頓,「沒有更合適的了。」
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風華應該還有沒啟動的本子吧?」
霍文希沒有放棄,語速快了些,「我們可以合作。
資金由英煌負責,版權和後續收益都歸風華。
這樣行嗎?」
不花自己的錢拍電影——這個提議讓顏維明沉默了片刻。
他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鼻腔里那股香水味似乎更濃了。
見他沒立刻拒絕,霍文希手指稍稍用力。」幫幫忙,李導。」
她又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他耳廓,「謝霆峰現在需要這個機會。」
顏維明終於抽回了手。
動作不算突兀,但很明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建築學概論》的男主角是個還在念書的學生,」
他望著窗外零星的車燈,「皮膚要白,眼裡得有點天真氣。
謝霆峰不合適。」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個角色早就許給胡哥了,圈裡人都知道。
現在換人,不合適。」
霍文希也跟著站起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什麼聲音。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緊了那抹鮮紅的唇。
「至於合作拍新片,」
顏維明繼續說,「可以談。
但得按風華的流程來。」
他走回茶几旁,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瓷壁,「英煌那些項目,我看過名單。
《颶風營救》兩部續集,《建築學概論》定在四月開機,還有一部《港島陷落》——吳鯨為了那片子,現在還在部隊裡泡著,估計得到八月才能開拍。」
他放下杯子,瓷器碰觸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港島陷落》里有個反派,已經給了黃小明。
如果謝霆峰願意演個只有幾場戲的小角色,可以安排。」
他抬起眼,「但《建築學概論》,不行。」
霍文希站在原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套裝,在頂燈照射下,面料泛著柔和的啞光。
此刻那層光似乎黯淡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李導,」
她聲音里那點刻意的柔軟消失了,恢復了平日談公事時的語調,「英煌可以補償胡哥。
用同等級的資源置換。」
顏維明搖了搖頭。」不一樣。」
他語氣平淡,卻沒什麼轉圜餘地,「之前那兩部青春片,全球票房加起來接近兩個億。
《建築學概論》就算比不上,也不會差太多。
我不可能為了一千萬——或者別的什麼——冒這個險。」
他想起之前對方提出的數字。
一千萬,加上謝霆峰零片酬出演。
聽起來很慷慨,但帳不是這麼算的。
「女人呢?」
霍文希忽然問。
她往前走了兩步,重新拉近距離,目光緊緊鎖住他,「英煌旗下有不少年輕姑娘。
李導如果有看中的,隨時可以認識。」
顏維明笑了。
很短促的一聲,沒什麼溫度。」如果我想要這個,」
他語氣依舊平穩,「隨時都有。
用不著拿角色去換。」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
這次持續得更久。
窗外傳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霍文希終於退後一步。
她低下頭,從手袋裡取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香菸,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來迴轉動。」那……合作新項目的事,」
她抬起眼,「能儘快安排時間細談嗎?」
「可以。」
顏維明點頭,「讓助理約時間吧。」
「好。」
她把煙塞回煙盒,扣上手袋的搭扣,「那我先不打擾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高跟鞋這次踩出了清晰的聲響,嗒,嗒,嗒,節奏平穩,直到消失在門外。
顏維明重新坐回沙發。
空氣里那股甜膩的香水味還沒散盡。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輕微的疲憊。
茶几上那杯冷茶映出頭頂燈光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像隨時會碎掉。
隔間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門外偶爾傳來鞋跟敲擊地面的脆響,由遠及近又迅速隱去。
顏維明的目光落在對面那人身上。
印象中她總是利落得像個戰士,此刻卻換了副模樣——頭髮鬆散地垂在肩頭,領口鬆了兩顆紐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這種反差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更微妙的是,她與陳恏董旋私交甚好。
這層關係像一層薄紗,讓眼前的畫面平添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門鎖早已落下。
若是在這裡發生些什麼,倒也算別致。
「李導,拉妹妹一把吧。」
她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顏維明抬起眼,恰好撞上她的視線。
那眼神里藏著些慌亂,像受驚的鳥雀想要躲閃,卻又強撐著不肯移開。
這讓他忽然想起港島那個圈子的某些傳聞:有人被槍抵著後腦拍戲,有人留下終身把柄,還有那些不久前才曝光的教訓。
沸騰的血漸漸涼了下來。
誰知道這房間的角落裡藏著什麼?誰知道門外站著誰的人?更緊要的是,今日若開了這道口子,往後是不是誰都能往他身邊塞人?
顏維明向後靠進椅背,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不是我不願,是真沒有適合霆峰的戲。」
這話不算推託。
謝霆峰那種繃緊的表演方式,只適合某些特定角色。
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電影能安放那張臉——總不能把多年後那部 ** 片提前搬出來吧。
她見狀又往前傾了半分身子,茶杯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李導,霆峰肯吃苦,形象也正,很多類型都能演的。」
「或許吧。」
他站起身,「但我的確沒有合適的。
今天多謝款待,改日我做東。」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地追了上來。
只要你能點頭,要我做什麼都行。」
顏維明掃過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衣襟,搖了搖頭:「下次再說。」
他快步穿過走廊,推開會所厚重的玻璃門。
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那身影竟跟著鑽進了車裡。
「要跟我回家?」
「楊老闆下了死命令,必須給霆峰爭個角色。」
她攥著皮包帶子的指節發白,「我實在沒路走了。
你幫我這次,我記你一輩子恩情。」
顏維明發動車子,引擎低鳴聲中,他的聲音很平靜:「欠人情之前,總得想想自己拿什麼還。」
「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說這話時背脊挺得很直,像在宣讀誓言。
他輕輕笑了一聲:「以你和楊老闆的交情,他真會為難你?」
「在霆峰面前,我算什麼呀。」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落在車廂昏暗的光線里,輕得像一聲嘆息。
霍文希的嘴角微微垂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座椅的邊緣。」外頭的人都覺得他待我不薄,」
她的聲音低下去,混入引擎啟動時的輕微震顫里,「可那不過是因為我與霆峰、祖兒走得近些。
再說,他請人算過,我的八字同他們楊家合得上。
但真要論分量,我哪裡及得上霆峰和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