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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第864章

2026-10-12 00:55:53 作者: 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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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自己混亂的少女時代,十四歲身體裡過早孕育又失去的生命,被母親送到生父家時那條望不到頭的公路。

  那位嚴厲的黑人父親,書桌上永不熄滅的檯燈,以及後來緊握在手中的獎學金通知單。

  從1986年那個只屬於她的談話節目開始,到建立起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品牌帝國,一路跋涉至今。

  幾十億的身價,行業頂端的地位——所有這些堆疊起來的「成功」

  ,似乎都在那個簡單的定義面前,顯露出另一種輪廓。

  她深吸一口氣,演播廳空調送風的低鳴鑽進耳朵。」很有趣的定義。」

  她最終說道,沒有繼續追問。

  她站在聚光燈下太久,早已習慣那些挑剔的目光像細針般扎在皮膚上。

  即便掌聲如潮水湧來,某些竊竊私語總能穿透喧囂,讓她在深夜獨自面對鏡子時,感到一陣冰冷的虛無。

  她曾試圖用成就填滿那種空洞,卻發現榮譽的重量反而壓得人喘不過氣。

  直到某個潮濕的午後,她忽然明白——或許真正的解脫,不在於征服多少目光,而在於能否坦然接納鏡中那個褪去所有光環的影子。

  此刻,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並不複雜,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凝固的思緒里激起一圈劇烈的漣漪。

  她整個人僵在沙發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仿佛要抓住從意識邊緣一閃而過的光亮。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窗外的車流聲漸漸模糊。

  幾秒鐘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那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身上。」你剛才說的,」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讓我想起一些早就該想通的事。」

  四十分鐘後,電視台旋轉門將兩個身影吐回喧鬧的街道。

  走在前面的男人腳步有些快,眉頭擰著,不時用餘光瞥向身側。

  他分明感覺到,訪談的後半程,那位以犀利著稱的女主持人幾乎把所有話題都引向了身邊的年輕人,甚至幾次忽略了他遞過去的眼神。

  

  這不對勁。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湊近半步,壓低聲音:「你說……她是不是對你特別有興趣?」

  年輕人搖頭,視線掃過街對面閃爍的霓虹。」她公開說過,婚姻不在她的人生計劃里。」

  「人是會變的。」

  年長者咧開嘴,用手肘輕輕撞了下對方的胳膊,「想想看,要是真有機會——那可是個富可敵國的女人。」

  「沒興趣。」

  ***

  九月的洛杉磯郊外,荒草被曬得捲起了邊。

  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砸在黃土上,空氣里浮動著乾燥的塵土氣味。

  最後一台攝影機緩緩停止了轉動。

  「過了!」

  副導演的喊聲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片場凝固的氣氛瞬間鬆動。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開始收拾散亂的道具線纜——所有動作都透著一股積蓄已久的疲憊。

  連續七個多月的拍攝,像一場漫長的馬拉松,此刻終於看到了終點線。

  二十天前,那個從東方飛來的年輕演員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個鏡頭。

  而今天,最後一段膠片曝光的時刻,標誌著整個系列兩部影片的現場工作正式畫上句號。

  原本計劃六個月的周期,因為中間那次跨越大洋的往返而拉長。

  現在,每個人都只想好好睡一覺,把皮膚上浸透的防曬霜和塵土徹底洗淨。

  導演站在 ** 旁,看著工作人員開始拆卸軌道。

  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陽光,遠處高速公路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銀色帶子。

  終於結束了。

  汗水順著程龍的額角往下淌,在聚光燈下亮得刺眼。

  他剛剛完成一個側摔動作,地板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扮演對手的演員喘著粗氣爬起來,揉了揉發紅的手腕——這場打鬥已經重複了七次。


  ** 後面,那個被稱作李大導的男人沒有出聲。

  他只是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鎖住屏幕里某個細節。

  片場裡只剩下器械運轉的低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呼嘯。

  後排陰影里坐著兩位訪客。

  左邊那位膚色曬得深了些,襯衫袖子隨意卷到手肘,咧開嘴笑時露出整齊的上排牙齒。

  他腳上的短靴沾著外面的塵土。

  右邊那位則完全不同,西裝褲線筆直得像用尺子划過,皮鞋擦得能照見頂棚的燈。

  兩個人安靜得像不存在,只有交握的手指偶爾收緊又鬆開。

  他們不是來看打戲的。

  三年前,某個用簡陋道具和血漿構築的故事讓好萊塢記住了兩個名字。

  那系列電影像一台精準的 ** ,每年秋天準時吐出令人眼紅的數字。

  但機器也會磨損——預算表上的零越添越多,評論網站上的分數卻越爬越低。

  到了第四部,他們已經從駕駛座被請到了副駕駛;第五部,連上車資格都被收回了。

  可那是他們的孩子。

  就算被領走了,夜裡做夢還是那些齒輪轉動的聲響。

  報紙娛樂版角落裡有一行小字:東方導演在城西舊片場拍新戲。

  他們帶著雪茄來了,檀木盒子沉甸甸的。

  此刻片場裡,程龍又一次被摔在地上。

  這次他落地時護住了後頸,導演終於抬起手:「過。」

  溫子仁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地下 ** 里拍的第一場戲。

  當時用的血漿太稀,從假傷口流下來像融化的草莓醬。

  雷在旁邊低聲說:「下次得調稠點。」

  稠了又怎樣呢?觀眾已經嘗膩了這個口味。

  「兩位,」

  前面的人轉過來,臉上看不出疲憊,「聽說你們在找新配方。」

  汗水浸透的襯衫緊貼後背,程龍將毛巾甩在肩上時,布料與皮膚分離的細微聲響在悶熱的片場裡幾乎聽不見。

  **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周圍此起彼伏的呼氣聲像潮水般湧起——緊繃了七八個月的弦,終於在這一刻鬆開了。

  副導演的喊聲穿過人群:「過了!」

  沒有預想中的歡呼。

  先是幾秒寂靜,隨後才爆發出混雜著解脫與疲憊的笑語。

  有人蹲下去捂住臉,有人靠著道具箱滑坐在地。

  午飯的飯盒還堆在角落,早已涼透。

  大家約好了,等徹底結束後再去痛快喝一場。

  程龍走向 ** 後方那個始終坐著的身影。

  汗水沿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在陽光下閃著光。」晚上一起?」

  他抹了把臉,「我知道幾個地方,很安靜,適合放鬆。」

  顏維明的視線從剪輯筆記上抬起,搖了搖頭。

  保溫杯的杯蓋擰開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汽模糊了鏡片。」還有事要處理。」

  「比伯那邊?」

  「嗯,歌寫完了,時間約在後天。」

  程龍沒再勸。

  他拍了拍導演的肩膀,轉身時毛巾從肩上滑落,他也沒撿,徑直朝正在收拾器材的人群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是電線與腳印的水泥地上。

  一陣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

  伊莉莎白·赫麗站在兩步外,普通的棉質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牛仔褲的布料隨著步伐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伸出手,笑容明亮:「這段時間很愉快,李。

  期待下次合作。」

  他的手被她握住。

  掌心相貼的瞬間,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划過他的皮膚,短暫停留,然後鬆開。

  她的眼睛在午後的強光里微微眯起,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你很有天賦。」

  顏維明收回手,將保溫杯蓋擰緊,「有機會再合作。」

  她笑著轉身離開,步伐輕快。

  襯衫下擺隨著動作掀起一角,又落下。

  溫子仁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胳膊肘碰了碰顏維明的手臂,壓低聲音:「她剛才看你的眼神,簡直像要把人吞了。」

  他咧開嘴,露出白牙,「怎麼樣?這附近我熟,什麼樣的都能找到。」

  顏維明沒接話。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摺疊椅的金屬關節發出吱呀聲響。

  遠處,場工們開始拆卸燈光架,沉重的金屬管碰撞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說正事。」

  他將剪輯筆記塞進背包,拉鏈拉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溫子仁收起笑容,搓了搓手。

  片場角落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他的聲音混在噪音里:「第六部……我和雷卡住了。

  故事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他頓了頓,視線飄向正在被裝箱的攝影器材,「前幾部的套路用盡了,觀眾會膩。」

  顏維明背起包,帆布帶子勒在肩上。

  他望向片場出口處透進來的白光,眯起眼睛。

  「那就別只講故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去挖那個設計陷阱的人。

  他為什麼這麼做?不是表面的理由,是骨子裡的東西——那些讓他夜不能寐的念頭,那些扭曲的、卻自認為正當的邏輯。

  把他剖開,一層層剝,讓觀眾看見血肉底下還在跳動的……某種偏執的信仰。」

  溫子仁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遠處傳來卡車引擎啟動的轟鳴,載著器材的車輛緩緩駛出片場。

  陽光將車輪揚起的灰塵照成金色的霧。

  顏維明拍了拍他的肩,朝出口走去。

  「記住,」

  他的聲音從光影交界處傳來,「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鋸子,是握鋸子的人覺得自己在拯救誰。」

  溫子仁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白光里。

  片場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外機持續不斷的嗡鳴。

  他慢慢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筆尖懸在紙面上,久久沒有落下。

  風從敞開的門吹進來,捲起地上幾張廢棄的分鏡稿。

  紙頁翻飛,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像某種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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