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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前的顏維明也是這副模樣,直接,平靜,沒有多餘的修飾。
夜色漸深時,車窗外掠過的燈火連成流動的金線。
比弗利山莊的道路依舊繁忙,各式車輛無聲滑過,偶爾有巡邏車的頂燈在轉角處掃過一道藍白的光暈。
顏維明靠向椅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早些時候的對話還留在耳際。
亞瑟在聽完那幾句關於新片框架的簡述後,忽然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鄭重。」李,」
他的手指在玻璃杯沿上敲了敲,「我還有個要求。」
「請講。」
「《宿醉》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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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速放慢了,「第二部里,必須給我留一個能開口說話的位置——客串就行,報酬不必談。」
那系列片子原本就有黑人角色的安排,添個客串自然不難。
顏維明當即點了頭。
對方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興奮。
在這個圈子裡,從歌聲轉向銀幕的渴望並非哪片土地獨有的現象。
亞瑟早年就觸過電,五部配角、兩部主演的記錄躺在他的履歷里——儘管主演的作品反響 ** ,之後再沒有重量級的製作方找他扛鼎。
可他對表演的興致顯然從未消退。
顏維明記得,往後數年,這人還會在好幾部電影的邊角處留下自己的側影。
隨後便是助理準備文件的間隙。
顏維明用簡練的語句向兩人勾勒了《颶風營救》續作的大致脈絡。
他們都看過第一部,比伯聽完,眼睛亮了起來。」能為這樣的電影獻聲,」
他的聲音裡帶著雀躍,「是我的運氣。」
「我會讓我的聽眾都走進影院。」
他補充道。
亞瑟則更關心成片後的時刻。」電影剪完試映的時候,」
他問,「能讓我們先看一眼嗎?」
顏維明對自己的作品向來有底。
他頷首:「時間定下後,我會為你們留三張票。」
「太好了!」
亞瑟舉起酒杯,「李,你這個朋友值得交。
以後在洛杉磯想聽任何現場,隨時找我。」
合約是在雙方律師注視下簽署的。
四十萬,兩個月內交出兩首曲子。
事情落定後,顏維明便起身告辭。
車駛離山莊時,他望向窗外。
這一帶向來熱鬧,此刻仍車流不絕,巡邏車的影子不時掠過街角。
安全從來不是需要擔心的問題。
他收回目光,閉了閉眼。
先前那些議論他並非不知。
有人嫌他姿態太高,更多人卻欣賞他那份不繞彎子的坦率。
聽到亞瑟最終鬆口時,他其實暗暗舒了口氣——能否說動對方,他原本並無十足把握。
畢竟他對亞瑟、甚至對比伯都談不上熟悉。
只知道一些零碎的傳聞:比如比伯後來和賽琳娜分了手,娶了位追隨者;中間那幾年究竟經歷過幾段感情,他卻說不清,連那位妻子的名字都記不確切。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車在夜色中平穩前行。
他重新睜開眼,窗外流光依舊。
比伯尚未正式發行作品,但在那個平台上已經積累了超過百萬的關注者。
他的影響力顯然比卡莉更為顯著。
選擇他來演唱主題曲,這筆交易絕不會讓人失望。
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專注於後期製作的每一個環節。
華納公司內部安排了一場放映活動。
李的剪輯進度依然迅速,就像之前在迪士尼處理《宿醉》時一樣。
在華納的剪輯工作室里,他同樣要求剪輯師聽從他的指令,按照他的指示拼接畫面。
儘管《宿醉》時期這種做法已經在好萊塢流傳開來,但這一次他重複相同的模式,還是引來了一些低聲的議論。
托比·艾默里奇特意約見了李,提醒他不必如此匆忙——影片並沒有嚴格的上映期限壓力,只要完成製作,隨時可以安排檔期。
李的回答很平靜:他並沒有草率行事,這不過是正常的工作節奏。
聽到這句話,托比只能點點頭,不再多言。
於是,《颶風營救》第二部在十天內完成了初剪,隨後進入配音、配樂和二次精修的階段。
第三部則用了九天完成初剪,緊接著也投入後續製作。
在這樣的效率下,僅僅過了一個半月,《颶風營救》第二部的後期工作全部結束。
比伯那邊也準時交付了為第二部打造的主題曲。
十月下旬,電影成片正式出爐。
對這部作品,華納內部期待已久,很快便組織了內部試映。
除了公司高層,比伯和他的經紀人、亞瑟小子,還有一百名通過抽選而來的普通觀眾也參加了放映。
托比走進放映廳時,注意到華納影業的執行總裁凱文·辻原也在場。
這位四十四歲的日裔 ** 人身材精瘦,膚色偏深,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符合許多人對亞裔 ** 人的常見印象。
他常年保持運動習慣,整個人看起來緊繃而利落。
看見凱文·辻原的出現,托比心底隱約浮起一絲不安。
這位總裁一向以開拓精神著稱,渴望帶領華納取得更大的突破。
在他任內,公司確實推出了不少大膽的項目。
然而,或許因為日裔身份帶來的某種謹慎,他在面對爭議性題材時,偶爾會流露出保守的傾向。
眼下正值 ** 大選季,麥凱恩和 ** 在公開場合不時提及中國話題,麥凱恩甚至曾點名提到李和《颶風營救》系列。
這種氛圍下,托比無法確定凱文·辻原是否會對影片產生額外的顧慮。
但到了此刻,再多的擔憂也無濟於事——他只能將思緒壓下去,默默希望電影本身足夠出色。
影廳暗下的瞬間,銀幕亮起的光割開了黑暗。
續集的故事在槍火與追逐中展開,比之前作,節奏更密,拳腳碰撞的聲響仿佛能擦出火星。
尤其那段依靠聲音辨別方位的戲,讓後排有人忍不住低低罵了句髒話,語氣里滿是酣暢。
動作場面乾脆利落,每一次擊打都帶著筋骨震顫的實感。
當片尾字幕浮現,燈光還未亮起,掌聲和口哨聲已經炸開。
比伯和亞瑟小子從座位上彈起來,吹著響亮的口哨,像是剛看完一場冠軍賽。
散場後,華納的人留下了那一百名被邀請來的普通觀眾,收集他們的評價。
表格收上來,九十五張標記著最高的「A+」
,剩下五張則是「B」
。
給最高評價的人,幾乎都寫著「更冷峻,更漂亮」
。
那五位打了較低分數的,則在意見欄潦草地抱怨:不夠有趣。
他們大概是懷念那個總在打鬥中穿插滑稽面孔的老派功夫明星。
樣片的拷貝被專人護送離開,它將飛越大洋,前往某個電影分級機構。
與此同時,托比、凱文·辻原,以及華納的其他幾位決策者,沉默地走進了隔音良好的會議室。
門關上,外界的喧鬧瞬間被掐滅。
「成品超出預期。」
有人率先打破寂靜,手指敲著光潔的桌面,「如果外部那些雜音不影響市場,它的票房數字很可能會刷新前作的紀錄。
托比,你當初只要了三成的收益和版權份額,現在看,太保守了。」
「何止保守,簡直是慷慨贈送。
你讓公司損失的可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重新談判,修正條款?」
「那位東方導演的掌控力令人印象深刻,我手頭恰好有個本子,也許可以遞給他看看。」
議論聲嗡嗡作響,焦點都落在當初負責談判的托比·艾默里奇身上。
凱文·辻原等聲音稍歇,目光轉向他:「你怎麼說?」
托比站起身,他的臉頰還因為方才觀影時的激動泛著微紅。
儘管一直對合作方抱有信心,但最終呈現的效果,依然精準擊中了他對頂級商業片的定義。
他需要幾秒鐘來平復呼吸,組織語句。
「現在來指責我當初要價太低?」
他語速緩慢,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情緒,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可我記得很清楚,在我動身去燕京之前,這個項目在很多人眼裡,根本是個燙手山芋。」
「因為成龍的那部《尖峰時刻3》成績未達預期,當時有多少聲音在唱衰整個系列?認為它氣數已盡?」
「是我在冬天最冷的時候飛過去,是我第一個坐在他對面,也是我說服他,選擇了華納,而不是迪士尼、派拉蒙,或者福斯。」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的重量沉下去。」沒有那次飛行,沒有那份合約,此刻坐在這裡討論票房奇蹟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凱文.辻原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仿佛在給某種無聲的節奏打拍子。
會議室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咖啡酸味和紙張油墨的氣息。
他剛剛看完了那段來自東方的訪談錄像,屏幕暗下去後,房間裡只剩下投影儀風扇低微的嗡鳴。
「我們需要他。」
說話的人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不僅僅是才華。
他在大洋彼岸的影響力,能為我們打開更寬的通道。
以後的宣傳、院線排片,都會順暢很多。」
辻原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亞洲面孔在白人或者黑人面前,他私心裡總覺得應當更收斂些,更溫順些,而不是那樣直接地、幾乎帶著鋒芒地表達。
但錄像里那個年輕人的眼睛很亮,說話時手勢乾脆,有一種把空氣都劃開的力道。
才華和能量都是真的,像一塊未經充分打磨但已顯光澤的璞玉,值得放進自己的藏品櫃裡。
只是現在時機不對。
空氣里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這時候任何稍顯尖銳的東西推出去,都可能被那根弦彈回來,甚至割傷自己。
「關於上映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