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的手指停在了姚倩那被淚水沾濕的睫毛上。
聽到「生孩子」這三個字，他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末世。
孩子是累贅。
那是所有生存守則里的第一條鐵律。
孕婦行動不便，嬰兒啼哭會引來怪物，撫養需要消耗雙倍甚至三倍的物資。
在這個連自己下一秒能不能活都不知道的世界裡，造人，簡直就是給死神遞刀子。
但秦宇看著懷裡這個女孩。
她不是在尋求保護。
她是在尋求一種讓自己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繼續像個人一樣活著的理由。
「傻丫頭。」
秦宇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手指輕輕颳了刮她的鼻樑。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奶粉，比黃金還貴。」
姚倩愣了一下，沒想到秦宇會是這個反應。
她有些急了，撐起半個身子，也不顧春光乍泄，急切地說道：
「我……我可以少吃點的！」
「我不吃零食了，我不喝可樂了，我的那份口糧都省下來……」
「而且我會算帳，我會看雷達，我以後還能教他……」
「行了。」
秦宇一把將她重新按回懷裡，打斷了她的語無倫次。
那種霸道的力道，讓姚倩瞬間閉上了嘴。
「老子的女人，不用省口糧。」
「別說養一個，就是養個足球隊，我也養得起。」
秦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狂妄。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姚倩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這事兒，我不刻意，也不避諱。」
「來了，那是命。」
「既然是老天爺賞的命，我就能護得住。」
「只要這艘船還在，只要我秦宇還站著。」
「別說是孩子。」
「就是你想養只恐龍，我也給你抓來。」
姚倩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這次不是嚇的。
是感動的。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有一個男人肯對你說出這種承諾。
這比什麼「我愛你」要重一萬倍。
「秦宇哥哥……」
姚倩呢喃著，雙臂像是藤蔓一樣纏上了秦宇的脖子。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努力吧？」
她媚眼如絲，聲音軟糯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酥化了。
秦宇挑了挑眉，感受到懷裡那具嬌軀重新燃起的火焰。
剛才的恐懼、不安，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渴望。
「剛才沒餵飽你？」
秦宇翻身，將被子猛地一掀。
「那就再來一頓夜宵。」
「這次，不准喊停。」
「唔……」
姚倩的驚呼聲被吞沒在唇齒之間。
……
次日。
清晨5:50分。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海風帶著早晨特有的濕氣和寒意，像刀子一樣刮過甲板。
「總統號」的指揮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秦宇手裡端著一杯剛沖好的熱美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精神很好。
昨晚的瘋狂似乎並沒有消耗他太多的體力，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神采奕奕。
在他身後，姚雪正在檢查各項儀表數據。
李若冰則是在擦拭她的那把重機槍，眼神里透著一股沒睡醒的起床氣。
至於姚倩。
這丫頭正趴在操作台前，雙腿有些發軟，時不時偷偷瞄一眼秦宇的背影，臉蛋紅撲撲的。
「還有十分鐘。」
姚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推了推眼鏡，指著屏幕上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距離黑潮啟動：00小時09分59秒】**
「世界頻道已經瘋了。」
李若冰打了個哈欠，隨手把全息投影甩到了半空中。
不用她說，秦宇也聽到了通訊器里那連成一片的提示音。
「滴滴滴滴滴！」
那聲音急促得像是某種催命的喪鐘。
【世界頻道】
「動起來！都特麼動起來！別睡了！」
「我的發動機怎麼打不著火了？！救命！誰懂機械？！我給錢！我給所有的錢！」
「前面的船讓開！別擋道！我沒剎車！撞死了活該！」
「我不想死……媽媽……我不想死……」
「黑霧在動！我看見了！那些蟲子醒了！它們的翅膀在扇！」
「跑啊！往東跑！別回頭！」
隔著屏幕。
秦宇都能聞到那股瀰漫在海面上的尿騷味。
那是一種群體性的歇斯底里。
經過了一夜的煎熬。
很多人並沒有得到休息，反而因為恐懼，精神瀕臨崩潰。
現在，死刑緩期結束了。
行刑時刻，到。
秦宇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眼神淡漠。
「啟動引擎。」
「預熱核反應堆。」
「航速設定25節。」
「我們要始終保持領跑位。」
「是！」
姚倩強打起精神，十指在鍵盤上飛舞。
「嗡——」
腳下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是力量的聲音。
那是活下去的底氣。
5:58分。
5:59分。
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每一秒，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就在秒針歸零的那一瞬間。
**【叮！】**
**【早晨6:00已到。】**
**【黑潮復甦。】**
**【今日天氣：晴。】**
**【祝各位玩家，遊戲愉快。】**
那個冰冷的系統音剛落。
西方。
那條靜止了一夜的黑線，動了。
「嗡嗡嗡嗡嗡——」
那不是機器的聲音。
那是億萬隻飛蟲同時振動翅膀產生的共鳴。
聲音低沉，卻穿透力極強。
就像是無數把電鑽在人的腦仁里鑽。
「來了。」
秦宇放下咖啡杯。
目光死死地盯著無人機傳回來的後方畫面。
畫面里。
距離黑霧最近的那幾十艘木筏，瞬間亂作一團。
「啊啊啊啊！它動了！它真的動了！」
一個男人站在木筏尾部，手裡拿著一把斧頭，瘋狂地揮舞著。
試圖驅趕那些逼近的黑影。
但是沒用。
黑霧就像是一堵推土機一樣，沒有任何感情地碾壓過來。
速度極快。
每小時10海里？
不。
在視覺效果上，它就像是一張吞天巨口，瞬間就覆蓋了上來。
「咔嚓！咔嚓！」
那是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那個揮舞斧頭的男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完整的聲音。
一瞬間。
僅僅是一瞬間。
他就被黑色的蟲潮包裹住了。
黑霧掠過。
木筏不見了。
人也不見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紅色血跡，和幾個漂浮的塑料瓶子。
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太快了……」
姚倩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比昨天還要快！」
「昨天剛開始的時候，它們好像還有個加速過程。」
「今天直接就是滿速！」
秦宇冷笑一聲。
「系統沒說黑霧需要預熱。」
「那些以為還能再賴幾分鐘床的人，這下真的長眠了。」
畫面中。
慘劇正在大規模上演。
昨晚那個在世界頻道里賣身求油的女人。
她真的拿到了一件羽絨服。
此時正裹著那件有些髒兮兮的紅色羽絨服，拼命地劃著名槳。
她的木筏上沒有發動機。
昨晚那個買了她的男人，拿走了她的身體，卻並沒有帶她走，也沒有給她哪怕一滴油。
「帶帶我！求求你們！帶帶我！」
她朝著前方不遠處的另一艘木筏哭喊。
那艘木筏上裝了發動機，正在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滾開！」
那艘船上的人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的不是女人。
而是那個緊追在她身後的黑色死神。
他想都沒想。
直接調轉船頭，加速逃離。
甚至因為嫌棄船太重，把船上僅剩的一箱礦泉水都踢進了海里。
「不要……」
女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因為黑霧追上了她。
那件紅色的羽絨服，在黑色的蟲潮中顯得格外刺眼。
然後。
消失。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墨汁里，沒激起半點浪花。
「這就是跑得慢的下場。」
秦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是聖母。
這種時候，同情心是最廉價也是最沒用的東西。
「若冰。」
「在！」
「看好我們的屁股。」
「我不怕蟲子追上來。」
「我怕有些人狗急跳牆，想拿我們的船當墊背的。」
秦宇的擔心並非多餘。
隨著黑霧的推進。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到了前面的梯隊。
那些原本以為自己還算安全的人，看到後面那些慘狀，瞬間嚇破了膽。
人性最醜陋的一面，徹底爆發了。
「轟！」
一聲巨響。
在「總統號」側後方大約兩海里的位置。
一艘掛著骷髏旗的海盜船，直接撞向了旁邊的一艘普通帆船。
那是章南海的船隊。
不。
準確地說，是章南海的手下。
「把油交出來！」
海盜船上的人手裡端著弩箭，瘋狂地咆哮。
「只要油！不然就把你們的船鑿沉！」
「大家一起死！」
被撞的那艘帆船上是一家三口。
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鐵棍，把老婆孩子護在身後，滿臉絕望。
「我沒有油了！真的沒有了！」
「我只有吃的！麵包！給你們麵包！」
「去你媽的麵包！」
海盜根本不聽。
「崩！」
一支弩箭直接射穿了男人的大腿。
鮮血飆射。
「啊！！」
男人慘叫倒地。
海盜們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直接跳幫過去。
他們沒有時間搜刮物資。
直接沖向發動機。
把油箱裡的油抽乾，甚至把那台還在發燙的發動機強行拆了下來。
然後。
一腳把那個受傷的男人，還有哭喊的女人孩子，踹進了海里。
「走！」
搶到了油和發動機。
海盜船立刻調頭，像是逃命的野狗一樣，全速向東。
留下那一家三口在冰冷的海水裡撲騰。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黑線正在逼近。
「爸爸……我怕……」
那個小女孩抱著一塊漂浮的木板，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忍著劇痛，在水裡拼命把老婆孩子往木板上推。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漫天的黑色飛蟲，已經遮住了太陽。
「閉眼！」
「囡囡閉眼！」
「別看！」
這是男人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句話。
下一秒。
黑潮淹沒了這片海域。
哭聲消失了。
海浪依舊在拍打。
仿佛剛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總統號」上。
李若冰的手指死死扣在重機槍的扳機上。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咬著牙，眼眶有些發紅。
「這幫畜生……」
「真是畜生！」
雖然她平時大大咧咧，殺伐果斷。
但這和那種虐殺完全是兩碼事。
「宇哥，能不能幹他們一炮？」
「就那個海盜船！」
「我看他不順眼！」
秦宇看著屏幕。
那個搶劫得逞的海盜船，此時因為有了新的發動機和燃油，速度飆升，正混在船堆里拼命逃竄。
「不急。」
秦宇淡淡地說道。
「而且。」
「你看前面。」
秦宇指了指雷達屏幕的邊緣。
那裡。
有一片詭異的紅區。
「海獸活躍度，正常。」
「這是系統說的。」
「但在這片海域，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話音剛落。
「嘩啦！」
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
那艘剛剛搶劫完，正得意洋洋全速逃竄的海盜船。
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整個船尾猛地翹了起來。
「怎麼回事？！」
「撞礁了？！」
船上的海盜驚恐大叫。
但這可是深海區，哪來的礁石？
緊接著。
一張布滿了利齒的血盆大口，從水下猛地沖了出來。
那是一條魚。
一條變異的深海燈籠魚。
體型足有大巴車那麼大。
它頭頂那盞發光的「燈籠」，此刻正閃爍著誘捕的死光。
「咔嚓！」
一聲脆響。
那艘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海盜船，直接被這條巨魚攔腰咬斷。
木屑紛飛。
剛才還在殺人的海盜，此刻變成了魚嘴裡的點心。
那個搶來的發動機，冒著火花，掉進了魚嘴裡。
「啊啊啊啊！」
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巨魚吞下了半截船身，巨大的尾巴一甩，激起幾十米高的浪花。
然後潛入深海，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面，和那迅速染紅的海水。
「看到了嗎？」
秦宇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
「這就是報應。」
「或者說。」
「這就是這片海的規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在那隻巨獸眼裡，他們和那些被他們殺掉的一家三口，沒什麼區別。」
「都是肉。」
李若冰鬆開了扳機。
長出了一口氣。
「爽！」
「雖然沒親手斃了他們，但看著他們被魚吃了，真特麼爽！」
姚雪在一旁，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宇哥。」
「這隻海獸的體型……比昨天遇到的要大。」
「而且攻擊性更強。」
「它竟然會主動攻擊滿速航行的船隻。」
秦宇點點頭。
「沒錯。」
「系統在逼我們。」
「後面有黑霧趕，前面有海獸堵。」
「中間還要防著同類捅刀子。」
「這才是真正的『求生挑戰』。」
他轉過身，看向船頭那片一望無際的東方海域。
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通知下去。」
「機器人全部上甲板，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所有武器系統預熱。」
「姚倩，雷達功率開到最大。」
「只要發現任何體型超過五米的熱源靠近，不需要請示。」
「直接開火！」
「是！」
三個女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