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這一聲咆哮,不像是在水裡傳出來的。
倒像是直接在你腦子裡炸開的。
音波裹挾著實質性的水壓,狠狠撞在【總統號】的護盾上。
「警告!護盾發生器過載!」
「外層裝甲受壓增加300%!」
「姐夫!它過來了!」
姚倩的手指都要在鍵盤上敲出火星子了。
屏幕上。
那個巨大的紅點,正在以一種甚至違背流體力學的速度,瘋狂逼近。
「慌什麼。」
秦宇站在駕駛台前,嘴裡的煙早就被剛才的震動震掉了。
但他沒撿。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舷窗外。
那裡。
黑暗被攪碎了。
一條粗大得像地鐵隧道一樣的觸手,帶著無數吸盤和那隻猩紅的眼球。
「砰!!!」
狠狠抽在了船身上。
整艘潛艇像個被踢了一腳的易拉罐,猛地向側面橫移了幾百米。
裡面的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媽的!」
李若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撞青的胳膊。
「這勁兒怎麼比剛才那個黑山羊還大?」
「因為它瘋了。」
秦宇握著舵輪,穩住船身。
嘴角卻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藥勁上來了。」
……
與此同時。
深淵之中。
那隻巨大的【窺深之瞳】。
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癲狂的狀態。
痛。
太痛了。
那種紅色的霧氣鑽進它的鰓孔,鑽進它的每一條神經。
像是有火在燒。
但這並不是它憤怒的全部原因。
它認得這艘船。
或者說。
它認得這個味道。
那是一種令它靈魂都在顫抖的、屬於「毀滅者」的味道。
幾個月前。
也是在這個地方。
也是這個人。
那時候。
它還是這片海域唯一的王。
它守著那個門。
守著那幾塊閃閃發光的石頭。
日子過得安逸又舒服。
直到這個人來了。
帶著那種會爆炸的鐵疙瘩。
把它從那個溫暖的窩裡炸了出來。
它的一隻眼睛。
那隻最珍貴的主眼。
就是被這個人弄瞎過一次。
雖然長好了。
但那種被撕裂的恐懼。
刻在了骨子裡。
它跑了。
它甚至丟下了守護的職責。
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爛泥坑裡。
它在養傷。
它在等。
等傷好了,它發誓要報仇。
可它沒想到。
傷還沒好利索。
這個人。
又來了!
不僅來了。
還往它家裡灌這種讓腦子著火的毒藥!
「欺眼太甚……」
「欺眼太甚!!!」
僅存的一絲理智,在那股紅色的藥效下徹底崩塌。
它不想跑了。
哪怕死。
哪怕同歸於盡。
它也要把這隻鐵皮蟲子。
徹底捏碎!
……
「來了!」
「正前方!十二點鐘方向!」
艾琳娜大喊一聲。
不用她喊。
大家都看見了。
探照燈的光柱里。
一張巨網。
一張由幾十條觸手交織而成的肉網。
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
每一隻觸手上的眼睛。
都亮著詭異的紅光。
「想包餃子?」
秦宇冷哼一聲。
「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系統。」
「切換武器模式。」
「把剛才抽的那五百噸泰坦精華液。」
「給我灌進主炮里!」
「既然它喜歡玩命。」
「那老子就陪它玩把大的!」
【叮!】
【能量轉換中……】
【泰坦精華液注入……】
【艦載主炮:粒子湮滅炮(過載模式)】
【充能:200%!】
「開火!!!」
秦宇猛地按下發射鍵。
「嗡——!!!」
【總統號】的船頭。
突然亮起一團刺眼的綠光。
那是森之黑山羊的生命精華。
也是最純粹的毀滅能量。
「轟——!!!」
一道粗大的綠色光柱。
瞬間刺破了深海的黑暗。
海水被蒸發。
氣泡還沒來得及產生就被湮滅。
那張巨大的肉網。
在接觸到光柱的一瞬間。
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
瞬間消融。
「噗嗤!噗嗤!噗嗤!」
十幾條觸手。
直接被轟成了渣。
綠色的血水。
瞬間染綠了這片深海。
「嗷————!!!」
那隻怪物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叫。
但這次。
它沒跑。
它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那些斷掉的觸手。
還在抽搐。
還在噴血。
但它那隻巨大的主眼。
卻死死盯著【總統號】。
眼神里。
不再是恐懼。
而是一種……
決絕。
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不對勁。」
姚雪突然開口。
她看著屏幕上的生物波形圖。
臉色變得很難看。
「它的心跳停了。」
「什麼?」
李若冰一愣。
「死了?」
「不是。」
姚雪搖搖頭,聲音有些發顫。
「是它自己把心跳停了。」
「它在……燃燒生命。」
「它要開大了!」
話音剛落。
異變突生。
原本渾濁的海水。
突然靜止了。
那些漂浮的碎石。
那些斷裂的觸手。
甚至連那些綠色的血水。
都懸停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
一股刺骨的寒意。
瞬間穿透了【總統號】的S級合金裝甲。
讓船艙里的溫度。
驟降至冰點。
「怎麼回事?」
齊春在對講機里大喊。
「哥!我這雷達怎麼全黑了?」
「不是黑了。」
秦宇看著窗外。
看著那隻正在散發著灰敗氣息的怪物。
他的臉色。
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是死氣。」
「這老東西。」
「把自己給獻祭了。」
海底。
裂開了。
不是物理上的裂開。
而是……
規則上的裂開。
那隻【窺深之瞳】的身體。
正在急速枯萎。
它的血肉。
正在融化。
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煙霧。
融入了周圍的海水裡。
「我……不……甘……心……」
一道斷斷續續的思維波動。
強行鑽進了每個人的腦海。
那是怪物的遺言。
也是詛咒。
「亡者……之海……」
「起!!!」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
「轟隆隆——」
海底的泥沙。
沸騰了。
無數雙慘白的手。
從淤泥里伸了出來。
那是……
曾經死在這片海底花園裡的生物。
有巨大的史前魚類。
有奇形怪狀的變異獸。
甚至。
還有人類。
那些穿著破爛潛水服的屍骨。
那些只剩下半個腦袋的骷髏。
在這一刻。
全部睜開了眼睛。
綠油油的鬼火。
在眼眶裡跳動。
它們不是活物。
它們是被這隻泰坦用生命喚醒的……
亡靈大軍。
「臥槽……」
李若冰看著窗外那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屍潮。
手裡的錘子差點沒拿穩。
「這特麼是生化危機海底版?」
「這也太多了吧?」
「多?」
秦宇點了一根煙。
手很穩。
「這可是它攢了幾百年的家底。」
「能不多嗎?」
「砰!砰!砰!」
屍潮撞上來了。
它們沒有理智。
沒有痛覺。
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
瘋狂地撲向【總統號】。
用牙咬。
用骨頭撞。
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去堵螺旋槳。
「警告!推進器受阻!」
「警告!護盾能量下降至40%!」
「警告!船體外殼正在被腐蝕!」
姚倩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姐夫!」
「太多了!」
「殺不完啊!」
「而且它們還在復活!」
「只要那隻大眼珠子還在。」
「這些東西就是不死的!」
秦宇透過密密麻麻的屍群。
看向遠處。
那裡。
那隻【窺深之瞳】的本體。
雖然已經枯萎得只剩下一層皮。
但那隻巨大的主眼。
依然亮著。
像是一顆黑色的太陽。
源源不斷地給這片亡者之海提供著能量。
它在笑。
那是復仇的快感。
就算死。
它也要把這個毀了它家園的人。
一起拖進地獄!
「想拉我墊背?」
秦宇吐出一口煙圈。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你也配。」
他轉身。
走向武器控制台。
那把【幽冥·死神之吻】。
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槍身漆黑。
仿佛能吸納所有的光線。
「系統。」
「那發子彈的CD還沒好吧?」
【提示:空間抹除特性冷卻中,剩餘時間:71小時58分。】
「行。」
秦宇一把抓起那把重狙。
「那就用不著那花里胡哨的。」
「用這個。」
他從懷裡。
掏出了一塊藍色的晶體。
那是……
【海魂晶母(殘片·貳)】。
也就是這隻怪物曾經守護的東西。
「你不是想要這個嗎?」
秦宇把晶體。
猛地按進了【死神之吻】的彈倉接口。
「咔嚓!」
原本應該吞噬稀有金屬的接口。
此刻。
竟然完美地容納了這塊規則碎片。
「嗡——!!!」
整把槍。
活了。
槍身上的紅色流光。
瞬間變成了深邃的幽藍。
一股恐怖到讓空間都開始扭曲的波動。
從槍身散發出來。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能反應!】
【警告!武器正在強行抽取規則之力!】
【警告!槍管可能炸裂!】
「炸就炸!」
秦宇扛起槍。
哪怕是以他的身體素質。
此刻也被這把槍壓得青筋暴起。
那是世界的重量。
「既然你是守門的。」
「那我就用你主子的力量。」
「送你上路!」
「姚雪!若冰!」
「給我把前面的路清出來!」
「只要一秒!」
「好!」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
沒有任何廢話。
「冰霜新星!」
姚雪猛地拍下了一個按鈕。
那是加裝了【永凍冰核】的輔助系統。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
瞬間以船身為中心爆發。
方圓百米內的海水。
瞬間凍結。
那些撲上來的屍骨。
全都被凍成了冰雕。
「碎!!!」
李若冰也不含糊。
她直接把動力爐的功率拉滿。
控制著船頭的兩門副炮。
對著正前方。
瘋狂傾瀉火力。
「轟轟轟轟轟!!!」
冰雕炸裂。
一條通道。
哪怕只有短暫的一秒。
被硬生生轟了出來。
通道的盡頭。
正是那隻還在冷笑的【窺深之瞳】。
「再見。」
秦宇扣下了扳機。
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只有一道藍色的波紋。
從槍口蕩漾開來。
那是一道……
規則波紋。
它穿過了海水。
穿過了那些還沒來得及合攏的屍潮。
甚至沒有破壞任何東西。
只是輕輕地。
拂過了那隻巨大的眼球。
「啵。」
像是一個氣泡破裂的聲音。
那隻巨大的、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球。
在接觸到藍色波紋的一瞬間。
定格了。
然後。
那是……
分解。
從分子層面的分解。
沒有爆炸。
沒有血肉橫飛。
它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城堡。
被風一吹。
散了。
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隨著它的消失。
周圍那些瘋狂的亡者大軍。
突然停下了。
眼中的綠火熄滅。
那股支撐著它們行動的力量。
斷了。
「嘩啦啦……」
無數的屍骨。
重新變成了死物。
如下雨一般。
墜向那深不見底的海淵。
海底。
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總統號】的探照燈。
孤零零地照著那片空蕩蕩的海水。
「呼……」
秦宇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裡的【死神之吻】燙得驚人。
槍管已經紅了。
冒著白煙。
那塊晶母碎片。
也變得黯淡無光。
剛才那一槍。
差點抽乾了他所有的體力。
「結束了?」
姚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嗯。」
秦宇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看了一眼雷達上徹底消失的紅點。
「不甘心也沒用。」
「在這個世道。」
「誰拳頭硬。」
「誰才有資格活下去。」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著那片正在緩緩沉澱的塵埃。
眼神深邃。
「去看看。」
「這隻老章魚。」
「除了那隻眼珠子。」
「還給咱們留下了什麼寶貝。」
「剛才那一槍。」
「可是很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