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槍管冷卻的聲音，在死寂的船艙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把【死神之吻】槍身的幽藍光芒正在迅速褪去，變回了原本冰冷的黑鐵色。
秦宇把槍往操作台上一扔。
手還在抖。
不是嚇的。
是脫力。
剛才那一槍，抽乾的不止是體力，還有精神。
就像是有人拿大錘在他腦子裡狠狠敲了一下。
「呼……」
秦宇癱坐在椅子上，摸出那包已經被壓扁的煙，抖出一根，點上。
深吸一口。
煙霧入肺，那種火辣辣的感覺，才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姐夫……」
姚倩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帶著一絲顫抖，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興奮。
「雷達顯示……」
「那片海域的能量反應，徹底歸零了。」
「連個渣都沒剩。」
「那老眼珠子，真沒了。」
秦宇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透過舷窗，看著外面那片正在緩緩沉澱的渾濁海水。
原本密密麻麻的亡靈大軍，此刻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海底的一片死灰。
「別光顧著看戲。」
秦宇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
「幹活。」
「這種級別的BOSS，要是沒點好東西爆出來。」
「那我就要把這破系統拆了。」
「若冰。」
「開探照燈。」
「最大功率。」
「給我把那堆爛泥翻個底朝天。」
「明白！」
李若冰此刻也是一臉的亢奮。
她剛才可是親眼看著那隻不可一世的SSS級泰坦，在秦宇那一槍之下，直接變成了空氣。
這男人。
太猛了。
「嗡——」
【總統號】頂部的探照燈全部打開。
幾道刺眼的光柱，像手術刀一樣，切開了海底的黑暗。
光柱在海底來回掃射。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厚厚的淤泥，還有被剛才那一槍轟出來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沒有？」
齊春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哥，不會是被那一槍給一起轟沒了吧？」
「那咱們不是虧大了？」
秦宇沒理這死胖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坑洞的中心。
那裡。
有一抹微弱的光。
不是綠色。
也不是藍色。
是一種詭異的、仿佛能吞噬周遭光線的……紫色。
「在那。」
秦宇指著那個光點。
「姚倩。」
「機械臂。」
「撈上來。」
「好嘞！」
姚倩十指如飛，操控著船底的一根巨大的機械臂，緩緩伸向那個光點。
近了。
攝像頭拉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裝備。
也不是材料。
那是一個箱子。
一個看起來就像是用那隻大章魚的皮肉縫製而成的箱子。
通體紫黑。
上面還長著幾隻還在眨動的眼球。
看起來噁心又詭異。
但那箱子上散發出來的金色光暈。
卻在告訴所有人。
這玩意兒。
值錢。
很值錢。
「抓住了！」
機械臂合攏，一把抓住了那個箱子。
「收回！」
「準備消毒！」
「別把什麼寄生蟲帶進船艙！」
姚雪立刻拎著一大桶消毒液沖向了減壓艙。
她是醫生。
這種生物製品，在她眼裡就是巨大的污染源。
……
五分鐘後。
船艙中央。
那個紫黑色的肉箱子，靜靜地躺在地上。
已經被姚雪噴了三遍強力消毒水。
一股刺鼻的藥水味混合著海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但沒人嫌棄。
幾雙眼睛，全都死死盯著這個箱子。
【物品名稱：深淵的饋贈（唯一）】
【品質：SSS級】
【來源：擊殺深淵監視者·窺深之瞳掉落。】
【描述：這是深淵對於強者的認可，也是那隻監視者幾百年來收藏的……私房錢。】
【提示：該寶箱已綁定擊殺者秦宇。】
「私房錢？」
李若冰嘴角抽了抽。
「這系統現在的備註越來越皮了。」
秦宇扔掉菸頭，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箱子表面的那層皮。
還是熱的。
觸感像是摸著一塊上好的絲綢，又滑又膩。
那幾隻鑲嵌在箱子上的眼球。
在秦宇的手指觸碰到的瞬間。
猛地閉上了。
像是怕極了他。
「既然是深淵的饋贈。」
「那就看看。」
「這深淵到底有多大方。」
秦宇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把手伸進箱子的縫隙。
猛地一掀。
「咔嚓——」
沒有金光萬丈。
也沒有仙樂飄飄。
只有一股黑色的煙霧，從箱子裡噴涌而出。
那是純粹的精神能量。
「小心！」
姚雪驚呼一聲，手裡已經捏住了幾根銀針。
但那股黑煙並沒有攻擊人。
而是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最後凝聚成了兩樣東西。
漂浮在秦宇面前。
一樣。
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球。
晶瑩剔透，像是水晶做的。
另一樣。
是一塊石頭。
一塊破破爛爛、邊緣鋒利的藍色石頭。
看到這塊石頭的瞬間。
秦宇的瞳孔。
猛地收縮。
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沒看那個眼球。
而是一把抓住了那塊石頭。
入手冰涼。
那種熟悉的、仿佛能連接整個大海的脈動感。
順著掌心。
直衝腦門。
【物品名稱：海魂晶母（殘片·肆）】
【當前評級：？？？（世界基石）】
【物品介紹：這是世界的錨點，是維繫這片末世海域規則的基石之一。】
【特殊提示：經系統資料庫比對，這是第四塊。】
【當前收集進度：3/5】
【備註：你離真相，只差兩步。但請注意，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或者是……深淵背後的那雙眼。】
「第四塊……」
秦宇緊緊握著石頭。
手背上青筋暴起。
加上之前手裡的一號和二號。
五塊碎片。
他已經獨占其三。
這不僅僅是數字的增加。
這代表著。
他對這個世界的規則掌控力。
已經超過了50%。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個拿著槍的強盜。
那現在。
他已經是這片海域的半個「主人」了。
「姐夫？」
姚倩看著秦宇發呆，忍不住喊了一聲。
「那是個啥？」
「看著像塊破玻璃。」
「破玻璃？」
秦宇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塊破玻璃。」
「能買下整個地球。」
說完。
他鄭重其事地把碎片收進那個特製的鉛盒裡。
這東西輻射太強。
不能隨身帶太久。
然後。
他的目光才落在了那個水晶眼球上。
伸手握住。
【物品名稱：全知·虛妄之瞳】
【品質：SSS級（特殊類道具）】
【類型：載具插件 / 個人植入體】
【特性一：絕對視野。】
【描述：可安裝在載具雷達系統上，或直接植入宿主眼部（需承受劇痛）。開啟後，方圓50公里內，無視地形，無視隱身，無視偽裝。所有的弱點，都將以紅點標註。】
【特性二：深淵凝視。】
【描述：主動技能。鎖定一個目標，強行對其進行「精神判定」。若目標精神力低於宿主，將陷入「深層恐懼」狀態，持續時間視雙方差距而定。若判定失敗，宿主將遭到反噬（大概率變成白痴）。】
【特性三：規則洞察。】
【描述：你可以看到……數據的流動。】
「好東西。」
秦宇把玩著手裡的眼球。
這簡直就是那隻【窺深之瞳】核心能力的縮小版。
尤其是那個「規則洞察」。
看數據流動？
那豈不是等於開了透視掛？
「姚倩。」
秦宇隨手把眼球扔了過去。
「接住。」
「啊？」
姚倩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滑溜溜的眼球，差點沒噁心得扔出去。
「姐夫！這是眼珠子啊！」
「別扔。」
秦宇點了根煙。
「這玩意兒能裝在咱們的雷達上。」
「裝上去之後。」
「方圓五十公里。」
「就算是一隻蝦米在交配。」
「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
姚倩的眼睛瞬間亮了。
噁心？
不存在的。
作為技術宅。
這種頂級雷達插件，那就是她的命。
「我這就去裝！」
「有了這個。」
「咱們以後就是開了全圖掛！」
「再也不怕被人陰了！」
姚倩抱著眼球，興沖沖地跑向了駕駛台。
一邊跑還一邊掏螺絲刀。
嘴裡念叨著：「只要把接口改一下，再並聯兩個處理器……」
看著忙碌的眾人。
秦宇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眼睛。
但他沒有休息。
他的腦子裡。
全是剛才那個碎片上的備註。
【深淵背後的那雙眼】。
「看來。」
「有人急了啊。」
秦宇冷笑一聲。
他知道。
自己剛才那一槍。
不僅僅是殺了一隻怪。
更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那個躲在系統後面。
制定規則。
玩弄人類的傢伙。
應該已經坐不住了吧？
……
與此同時。
並不在這個世界的維度。
或者說。
是在這個世界之上的某個空間。
這裡沒有海水。
沒有天空。
只有無盡的數據流。
像瀑布一樣沖刷著四周銀白色的牆壁。
這是一個巨大的控制室。
充滿了科幻感。
幾十塊巨大的全息屏幕懸浮在空中。
監控著「廢土紀元」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最中央的那塊主屏幕上。
回放的。
正是秦宇開槍的那一幕。
畫面定格在藍色波紋掃過怪物的瞬間。
「這不可能……」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
站在屏幕前。
死死盯著那個畫面。
他的胸口。
別著一個金色的徽章。
上面刻著兩個字：【執行】。
他是這片區域的執行官。
負責維護規則。
負責清理BUG。
負責……看著這些人類像蟲子一樣掙扎求生。
但現在。
他的手在抖。
那是一雙原本應該毫無感情、只負責敲擊代碼的手。
此刻卻滿是冷汗。
「回放。」
「給我把那段數據回放！」
聲音里。
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屏幕上的畫面倒退。
再次播放。
那是【死神之吻】槍口爆發出的藍色波紋。
「停！」
執行官大喊一聲。
手指指向那道波紋。
「分析數據！」
「我要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代碼！」
【叮！】
【系統分析中……】
【錯誤！】
【無法解析！】
【警告：該數據流不屬於當前版本權限！】
【警告：該數據流具備「底層覆寫」能力！】
【警告：檢測到核心規則缺失！】
一連串的紅色警告彈窗。
把那張原本冷漠的臉。
映照得一片血紅。
「底層覆寫……」
執行官癱坐在那張並不舒適的金屬椅子上。
喃喃自語。
這四個字。
意味著什麼。
他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
那個拿槍的人類。
那個代號叫「秦宇」的玩家。
他手裡拿的。
不再是遊戲裡的道具。
而是一把……
能夠修改遊戲代碼的「管理員鑰匙」。
「他怎麼做到的？」
「那把槍……」
「還有那塊石頭……」
執行官調出了秦宇的檔案。
【玩家：秦宇】
【威脅等級：SSS+（極度危險）】
【持有物品：海魂晶母（殘片1、2、4）】
【當前狀態：正在前往……殘片3所在地。】
看著那個「3/5」的進度條。
執行官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五塊碎片。
那是這片海域的「總閘」。
一旦集齊。
所有的規則都將重寫。
到時候。
誰是玩家。
誰是GM。
那就說不準了。
「不行。」
「不能讓他再找下去了。」
「下一塊碎片的守護者……」
「也擋不住那種攻擊。」
執行官猛地站起來。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就像是他此刻狂亂的心跳。
他想直接抹殺秦宇。
但他做不到。
系統有規則。
只要玩家沒有違規，執行官不能直接干預遊戲進程。
這就是所謂的「公平」。
哪怕這個世界已經爛透了。
但這層遮羞布還得留著。
「除非……」
「除非我也作弊。」
執行官停下腳步。
眼神陰狠。
但隨即。
他又搖了搖頭。
不行。
風險太大。
一旦被上面查到，他的下場比死還慘。
「這件事。」
「已經超出了我的權限範圍。」
執行官深吸一口氣。
走到控制台前。
按下了一個紅色的、被密封罩蓋住的按鈕。
那是……
通往「上峰」的專線。
「嘟……嘟……嘟……」
幾聲盲音之後。
一個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機械合成音。
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
「這裡是仲裁庭。」
「編號9527執行官。」
「請陳述你的請求。」
執行官咽了口唾沫。
整理了一下衣領。
儘管對方看不見。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彎下了腰。
表現出極致的謙卑。
「大人。」
「我請求……」
「啟動一級清除預案。」
「理由？」
那個聲音依然冰冷。
「9527區。」
「出現了一名……」
「可能會顛覆整個版本秩序的玩家。」
「他手裡。」
「有槍。」
「真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足足十秒鐘。
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這一次。
似乎帶上了一絲……興趣。
「真槍？」
「有點意思。」
「把數據傳上來。」
「另外。」
「暫時不要驚動他。」
「這種試圖跳出棋盤的棋子。」
「通常。」
「都能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樂子。」
「嘟。」
通訊掛斷。
執行官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樂子？
他在心裡苦笑。
上面的人把這當樂子。
可對他來說。
這簡直就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他重新看向那個監控畫面。
畫面里。
秦宇正把那個眼球扔給姚倩。
臉上帶著那種讓他討厭的、不可一世的笑容。
「笑吧。」
執行官咬著牙。
低聲咒罵。
「盡情笑吧。」
「既然上面發話了。」
「那接下來的路。」
「可就沒那麼好走了。」
他伸出手。
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擊了一行代碼。
【指令下達：全面提升剩餘守護者等級。】
【修正係數：300%】
【新增規則：針對持有「晶母碎片」的玩家，怪物仇恨範圍擴大十倍。】
做完這一切。
執行官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屏幕里的秦宇。
眼神陰毒。
「想集齊五塊？」
「那你得先問問。」
「這片大海。」
「答不答應。」
……
海底。
【總統號】駕駛艙。
正在改裝雷達的姚倩。
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
一臉茫然。
「奇怪。」
「我也沒感冒啊。」
「怎麼突然感覺……」
「背後涼涼的？」
秦宇睜開眼。
看了一眼頭頂。
那裡的鋼板很厚。
但他仿佛透過鋼板。
看到了一張巨大的網。
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涼就對了。」
秦宇重新點了一根煙。
嘴角微揚。
「因為有人。」
「在給我們加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