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芝抬頭,正好對上姜梨含淚的眼睛。
「你爸當年的囑託我們沒做到......奶奶對不起你爸,也對不起你。」
「但是阿梨,奶奶那時候要是帶著你,就是害了你。」
姜梨淚如雨下,連連搖頭,「我不怪你......不怪你們。」
每個人都不容易。
那些年,活得辛苦的人,不止她一個。
趙蘭芝抬手擦去她的眼淚,輕聲問她,「在你舅家,還好吧?」
姜梨不想她繼續愧疚,只點點頭,「挺好的。」
「也是,看得出來你舅家對你不錯。」
趙蘭芝欣慰地看著她,十幾年過去,當初的小阿梨出落得水靈漂亮。
只是往那一站,整個人都像鍍著光彩一樣。
這氣質看上去就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當年只聽說她舅家是做生意的,條件還富裕。
如今看來,的確是富養大的。
她笑笑,「那個,是你對象啊?」
姜梨往客廳處看了一眼。
顧知深和陳陽叔在陽台聊天。
他沒了剛剛在牛肉麵館的不自然,反而舉止從容大方,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她點點頭,「嗯,我男朋友。」
趙蘭芝以前是教書的老師,見過的人不少。
她看了看顧知深,笑著問姜梨,「不是咱南城人吧?」
姜梨問,「師奶奶怎麼看出來的?」
「氣質不一樣。」
趙蘭芝笑說,「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培養出來的,氣質跟那些紅幾代的高幹子弟似的。」
她笑呵呵地問,「家裡條件不錯吧。」
「他京州人。」姜梨說,「做生意的。」
「京州啊。」趙蘭芝說,「首都,大地方。確實不錯。」
......
一米多寬的陽台,高度只及其腰部。
陽台上牆皮都掉了下來。
陳陽毫不介意地趴在陽台上,袖口都蹭上了石灰。
他抽著煙,「結婚了嗎?」
顧知深站在那裡,脊背筆直,衣擺離掉灰的牆面有些距離。
「沒有。」
陳陽轉頭看他,「什麼時候結啊?」
顧知深說,「看她。」
「挺不錯。」
陳陽笑笑,轉頭看了一眼廚房裡的姜梨。
回過頭時,在腰部比畫了一下,「十四年前,她就這麼高。」
「整天跟在她爸後面,屁顛屁顛的。」
「這一晃,就長大了。」
他又重重抽了一口煙,「早點結婚,還能喝個喜酒。」
顧知深看著他抽菸抽得厲害,開口道,「尿毒症,能抽菸?」
聞言,陳陽夾著煙的手一抖,轉頭看向男人。
顧知深面色無波,「你買的藥都是拖延時間,不是治病。」
陳陽忽地笑了,臉上乾癟。
「我媽讓我活著,我就多活幾天,純粹就是為了讓她有個盼頭。」
他將菸蒂狠狠捻熄,「拖著這他媽的爛身體,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
晚上,姜梨留下來在趙蘭芝這吃了頓飯。
姜梨原以為顧知深會不習慣,本想婉拒。
沒想到顧知深主動應下,留了下來。
飯桌上,趙蘭芝一直在夸顧知深。
說到後面,眼神柔和地叮囑顧知深,「小顧啊,你年長我們阿梨幾歲,多包容她一些。」
「要是遇到什麼事,多遷就遷就她。好好對我們阿梨。」
顧知深一一應下,點點頭,「嗯」了一聲,「會的。」
姜梨嘴角翹起,此時的顧知深,像是初次登門的女婿,聽話得很。
飯後,趙蘭芝拉著姜梨回了屋。
說是臥室,其實就是堆積各種雜物的房間裡,放了個能睡覺的小床。
但屋內被趙蘭芝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阿梨。」
趙蘭芝輕聲問她,「你這次回來,是為了別的事吧?」
姜梨原本就是為了爸爸的事,但進門後看見師爺爺的那一刻,她什麼都問不出口了。
聽到趙蘭芝主動問起,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地點點頭。
「師奶奶,我想問問我爸的事。」
「這些年過去,我總是忘不了我爸出事的那天。」
她看著趙蘭芝,「我也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的車禍。但突然有天,有人告訴我,那不是意外,是故意為之。」
聞言,趙蘭芝面色震驚又詫異。
姜梨繼續說,「十四年了,當年的案子想重新查出來難之又難。」
「但是師奶奶,他是我爸,我最親最親的人。」
她眸色認真而堅定,「哪怕只有一丁點線索,我也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想知道我爸究竟得罪了什麼人,為什麼有人要這麼害他。」
趙蘭芝怔怔地看了她許久。
半晌,她長嘆一口氣,眼眶泛紅,「看來我隱約猜得不錯。」
聽她這麼說,姜梨忙問,「您是知道什麼嗎?」
「具體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趙蘭芝回憶起十四年前的事,「我只記得,你爸出事前不久,跟你師爺爺吵過一架。」
「吵架?」姜梨問,「是因為陳陽叔叔說的那個殺人案嗎?」
趙蘭芝點頭,「那時候,你爸在查一樁南城無名屍體的殺人案。」
「我也只是聽說,那個案子很多蹊蹺的地方。」
「後來,我聽見你師爺爺跟他起了爭執,讓他不要查了,說這個案子牽扯太多,上頭不讓查了。」
「你爸那個倔脾氣不聽勸,說南城死了人怎麼能不查呢。」
「但查來查去,也沒個線索。那些年,南城根本沒人報失蹤案,那具屍體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你爸性子執拗,還是要查下去。他說死的是個人,是條命。」
姜梨聽著,心中針扎似的疼。
她爸爸的性格就是這樣,從來不會半途而廢,更不會知難而退。
也因這樣,爸爸總是教她,做事情沒有做到一半就放棄的道理。
他正義、善良,老天卻並未善待他。
此時此刻,姜梨就在想,如果那時候爸爸不查了,會不會就不會死。
「那時候,你爸每天忙,沒時間照顧你。」
趙蘭芝繼續說,「他就跟你師爺爺說,等這個案子查完了,他就申請調職半退休,專心陪你。」
聽到這裡,姜梨指尖一顫。
爸爸跟她承諾過,說他很快就有時間陪她了。
只是,姜梨沒等到那天。
趙蘭芝握著她的手,長嘆一口氣,「後來你也知道了,這案子查了一半,你爸就出意外了。」
姜梨手一抖,抬眸問,「那這個案子,有結果了嗎?」
趙蘭芝搖搖頭,「不知道。你爸走了,你師爺爺病倒了,這案子就不歸他們隊裡管了。」
姜梨垂眸,所以爸爸的就是跟這個無名屍體的殺人案有關。
難道是爸爸查出了什麼線索,得罪了這些人,所以引來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