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重新看了一遍個人信息。
任何信息都對得上。
確定是爸爸的。
「爺爺。」
她指著婚姻狀況那欄,「這裡......是不是寫錯了?」
「哪兒啊?我瞅瞅。」老人往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沒錯啊。」
「我爸不是離異,是喪偶。」姜梨說,「我媽已經過世了。」
老人一聽,驚訝地問,「你媽過世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還不到一歲。」
「那不對那不對。」
老人連連擺手,「你媽那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過世了呢。」
他點了點資料上的婚姻狀況一欄,「你爸跟你媽那時候離婚了,你媽走了。」
姜梨的耳朵仿佛一陣耳鳴,腦子一片空白。
「......離婚?」
......
南城的天一日三變。
上午還艷陽高照的,不一會兒陽光就隱匿在厚厚的雲層里。
馬路兩旁茂密的樹葉被突然捲起的風吹得沙沙作響。
姜梨走在烏雲籠罩的街道邊,裙擺和髮絲被風揚起。
在行色匆匆的人流里,她緩慢而沉重的腳步顯得尤其突兀。
「孩子,警局這邊的資料是不會搞錯的。」
老人的話在耳邊響起,扎得姜梨的心倏地一疼。
「你爸媽確實是離婚了,那時候你還小。」
「至於怎麼離婚的,為什麼讓你以為她過世了,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想,你爸爸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和考慮。」
老人最後將資料收起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嘆到姜梨的心裡,扯得她整個心臟都疼。
直到從老人那裡出來,她整個人還沒緩過來。
離婚了。
不是過世了。
她有媽媽,她媽媽不是過世了。
那她媽媽呢?
媽媽在哪呢?
為什麼從來沒有聽爸爸和外婆提起過。
既然不是過世了,為什麼她沒有見過她媽媽?
天空中飄下來濛濛細雨,落在她纖長的睫毛,擋住了面前的視線。
細雨打在她身上,將她的衣服打濕。
忽然一陣冷風颳過,她渾身一顫,驀地站在原地。
不對,她媽媽回來過。
她含著霧氣的瞳孔驀地一縮。
腦海里突然就想起了爸爸墓碑前的那束梨花。
那束梨花......難道就是她媽媽送的!
......
晚上,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華城新苑,十樓的窗口亮著白色的燈。
「這雨真是說下就下了,還好下午回來得早,把衣服都收了。」
許少梅一邊關窗一邊對沙發上正刷著手機的鄭東林說,「這外面風大著,你去看看廚房的窗戶關了沒,別把雨吹進來了。」
鄭東林剛準備起身去檢查其他窗戶,忽然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
「這麼晚了是誰啊?」許少梅疑惑地問。
「估計是老李他們約我明天去下棋的。」鄭東林說著就去開門。
門打開,一陣潮氣撲面而來。
鄭東林看著站在門口的人,陡然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阿梨?」
他驚訝地看著門口的女孩,「這是怎麼了?怎麼淋成這樣?」
門口的女孩全身都幾乎淋濕了,薄薄的衣服面料濕噠噠地粘在身上。
長發濕漉漉的,雨水順著略顯蒼白的臉頰淌下來。
「快快快!快進來!」鄭東林連忙讓她進屋,「這是怎麼搞的?」
許少梅聽見「阿梨」二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梨怎麼會突然回南城。
瞧見門口進來的人時,她驚訝地差點跳起來。
「阿梨!」
「我的老天!」她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拿毛巾,「你怎麼淋成這樣啊?」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沒帶傘嗎?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們去接你啊?」
兩口子一個拿毯子一個拿毛巾,連忙將她裹住。
姜梨訥訥地站在門口,有些蒼白的嘴唇緩緩張了張,「......許阿姨,鄭叔。」
「我想問你們一件事。」
許少梅給她把毯子裹得嚴嚴實實,又拿著干毛巾給她擦頭髮。
「什麼事啊?」她心疼地說,「什麼事也不能淋著雨過來問啊。」
姜梨喉頭一哽,「我媽......是不是沒死?」
聞言,給她擦頭髮的手驀地一頓。
姜梨垂眼,對上許少梅那雙驚愕又夾著愧疚的眼神。
她鼻尖一酸,胸口堵得更加喘不過氣。
她又看向鄭東林,後者正準備去廚房給她熬薑湯,對上她看過來的眼神立馬又移開。
一時,不大的屋子裡,寂靜無聲。
只聽見很輕很輕的嘆息聲。
來自許少梅和鄭東林二人。
姜梨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不知道是冷的還是什麼。
她蒼白的面色沒什麼表情,看起來情緒也不大。
只是眼眶裡聚積滿了眼淚,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一顆下來。
「原來......我媽真的沒死。」
她眉頭輕抽,眼淚一顆顆滾下來。
「可是......二十二年了......」
「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她......」
許少梅緩緩垂下給她擦頭髮的手,「你還是知道了......」
她嘆息一聲,「我就知道,你這孩子這麼聰明,這事一定瞞不了你多久。」
「阿梨,許姨知道你現在想問什麼。」
她看向姜梨濕漉漉的樣子,疼惜地說,「聽許姨的,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爽的衣服。」
她抬手摸摸姜梨的頭髮,「等會兒,你想知道什麼,許姨都告訴你。」
她說著,就摟著姜梨往外走。
出門時,她轉頭看了一眼鄭東林。
鄭東林無奈地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
室外的雨下得小了些。
落在明淨的窗戶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六樓的屋內,飄散著淡淡的薑汁味。
姜梨坐在沙發上,捧著一碗熱乎乎的薑汁可樂,雙手卻不自覺地打顫。
她抬眼時,眼眶通紅。
「......我媽,是跟別人走了?」
許少梅點點頭,神色沉重,「你媽媽生你之後的那段日子,也確實難熬。」
「那時候,你爸警局裡任務重走不開,很多方面也忽略了你媽媽。」
「那個男人正好出現在你媽媽需要人關心和幫忙的時候,所以......」
許少梅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該說的已經說了,再往下說,就是對阿梨的傷害。
「你爸是個體面人,簽了離婚協議,辦了離婚證,給了她自由。」
姜梨怔怔地捧著手中的薑汁可樂,眼淚「啪嗒」地掉進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