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江邊的獨立西餐廳二樓。
環境優美，輕緩的鋼琴樂悅耳。
靠窗觀景視野最好的位置處，一道身影靜默地坐在那裡。
窗外的陽光漸漸傾斜，逐漸變橙的夕陽快要掉進波光粼粼的江面里。
此時二樓的客人還不算多，零星幾桌隔得很遠。
窗外，微風掠過江面，將江面上的倒影攪得細碎。
餐廳內，暖黃色的燈光照著桌面。
鋪著精緻桌布的桌面上，只放了一杯白水。
侍者幾次經過，準備上前添水。
只見那杯白水一直沒有動。
一下午了，一口沒少。
姜梨坐在窗邊，安靜地垂眸，看著桌上的玻璃杯。
杯壁上映著窗外將沉的太陽。
她偶爾抬眼看向二樓入口處，又幾次收回視線。
心口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跟著窗外的落日一點點下沉。
她看著窗外，遠處對岸的燈陸續地亮起。
隔著一層水汽，模糊而遙遠。
很像十八歲那年燃起的煙花。
十八歲那年，姜梨在這個餐廳外的煙花下，看著顧知深的背影，對他動了心。
二十二歲那年，姜梨也是在這個餐廳里，給顧知深過了個不算隆重卻認真的生日。
同樣在這個餐廳里，她第一次跟他說，我們結婚吧。
這個餐廳，記錄了她太多第一次。
她對這裡有著別樣的情感。
所以她才會選擇今天在這裡，再跟他吃一頓飯。
地址已經發給他許久。
他還沒來。
有侍者經過，問她需不需要換杯水。
她禮貌詢問，「請問現在幾點了？」
「女士，現在是下午六點半。」
侍者看了一眼她放在桌面黑著屏幕的手機，貼心詢問，「您手機需要充電服務嗎？」
「不用了，謝謝。」
姜梨輕輕一笑，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下午六點半。
不知不覺，她已經等了大半天了。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往這邊走來。
姜梨抬眸看去，侍者正領著一人朝她走來。
女人踩著一雙精緻鑲鑽的限量款高跟鞋，身著一身高定套裙。
黑色的長髮如綢緞般披散下來。
她看向姜梨時，眉眼溫和，唇角揚著剛好的笑意。
那對梨渦淺淺漾起。
「姜梨。」
蘇覓笑著開口，「我們又見面了。」
姜梨沒想過會在這裡見到蘇覓。
她等的人是顧知深。
不是蘇覓。
「蘇小姐。」她語氣客氣疏離，「巧啊。」
「不巧。」
蘇覓笑著，聲音好聽，「我是專門過來找你的。」
姜梨心頭一沉，看著她落座，「蘇小姐來找我？」
「對，是來找你的。」
蘇覓攏了攏耳邊精緻的髮絲，彎起唇角，「我知道，你是在等阿深吧？」
姜梨呼吸一沉，面上笑意不減，「蘇小姐怎麼知道？他跟你說的？」
蘇覓沒有否認，「我就是來告訴你，不用等他了。」
她笑道，「阿深不會來的。」
「哦，不對。」她又換了個說法，「他來不了。」
「為什麼？」姜梨問。
「奶奶知道他要來找你，奶奶不同意，所以不讓他過來。」
蘇覓看著她，聲音溫柔，「他現在正在陪奶奶，所以他來不了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落下的夕陽，「你應該等他很久了吧。」
「別等了。」她看向姜梨，語氣勸慰，「等得再晚，他也不會來。」
「除非奶奶放人了，他才能過來找你。」
姜梨面色不改，依舊平靜。
胸腔卻堵得厲害，像是有塊海綿死死地堵在那裡，喘不上氣、
她輕彎唇角，「那蘇小姐，是幫老夫人，還是幫顧知深帶話的？」
蘇覓搖搖頭，「都沒有，只是怕你等得太晚了，過來告訴你一聲。」
她聲音溫柔，說話不疾不徐。
「阿深暫時沒有時間來見你，奶奶也不會准許他來見你。」
「只要在京州，只要還在奶奶的眼皮底下，他就沒有機會來找你。」
「姜梨。」蘇覓彎唇一笑，「他不可能違背奶奶的意思，更不會真的不管奶奶。」
「如果奶奶真的要他做個選擇，你不會是她的第一選擇。」
「我希望你明白這個道理，不要讓他為難。」
姜梨抬眸看著她，等對方說完，她輕笑著開口，「蘇小姐，算起來我們一共只見過兩次。」
「但這兩次，你跟我說的話都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
她直直看向蘇覓，開口道：「你想讓我不要糾纏顧知深，對吧。」
「你很聰明。」蘇覓沒有否認。
「我記得你說過你並不喜歡顧知深。」姜梨問，「那你為什麼要插手我們的事？」
「我並沒有插手你們之間的事。」蘇覓笑說，「你可別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奶奶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你如果不懂事，會讓他很為難，也很辛苦。而讓人辛苦的感情，是走不長遠的。」
姜梨點點頭，「蘇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笑道，「不過我要糾正你一句，我並沒有糾纏顧知深。」
她笑著，一字一句道，「是他，在糾纏我。」
聞言，蘇覓唇角的笑意微斂。
而後又揚起唇角，「你很有意思，希望我們以後能成為朋友。」
姜梨輕笑著拒絕，「我不擅長交朋友，也不愛交朋友。」
蘇覓並不生氣，只是站起來，看向空蕩蕩的桌面，「那我請你吃頓飯，想吃什麼隨便點。」
她笑說，「我還要回去，跟阿深一起陪奶奶吃飯，就先走了。」
她說完，溫柔含笑，轉身離開。
姜梨看著她優雅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斂起。
窗外的夕陽已經徹底隱匿在遠處的天際線。
江天相連的地方，藍墨色浸染了整片天空。
窗外的路燈亮得刺眼。
二樓的餐廳里，漸漸坐滿了客人。
鋼琴樂換了一曲又一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
鋼琴曲停了，用餐的客人也陸陸續續離開了。
窗外的夜色已深。
就在姜梨的心徹底沉下，歸於平靜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從遠處駛來，停在餐廳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