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侯冰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袋往下墜著,像掛了兩個小沙包。
老張也好不到哪去,鼻子還腫著,鼻樑上青了一塊。
車子駛出派出所院子,拐上大路。
開出去不到十分鐘。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綠燈剛變黃燈。
侯冰腦子裡想著劉能的事。
沒注意到其他方向的車。
滴!
一輛貨車按著喇叭從右邊拐過來。
「我去。」
老張一把抓住方向盤,往左猛打了一把。
車子擦著貨車的保險槓衝過去,輪胎在地上蹭出一陣尖叫聲。
雖然驚險,但好在都沒出事。
「你他媽想死啊。」
老張吼了一聲,胸口起伏得厲害。
「剛才要不是我打了盤子,咱倆現在都得玩完。」
「我……對不起。」
侯冰也嚇了一跳。
把車靠邊停了,兩隻手還在抖。
只是一瞬間的分神,就差點釀成大禍。
老張拉開車門下來,繞到駕駛座那邊,把門拉開。
「下來下來下來,我開。」
侯冰沒爭,換到副駕駛坐著。
老張坐進去,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車子重新上路。
但老張這人的脾氣來得快去得快。
開了一會兒,他就把這事拋腦後了。
還跟侯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出了鎮子,上了高速。
一路疾馳。
下了高速,拐進一條小路。
一路都沒猶豫過,像是來過八百遍了。
可問題是車裡的導航並未開啟。
侯冰之前去過喬氏山莊,所以才沒開導航。
他眉頭微微皺起,扭頭朝著老張看去。
猶豫片刻,試探著問道:
「老張,你之前是不是接過喬家的案子?」
「不然你怎麼知道這條路?」
老張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把,拐進一條更窄的路。
這裡是通往山莊的近路。
不得不讓侯冰多思。
就連他都不知道還有近路可走。
兩邊的樹蔭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光線忽明忽暗地打在他臉上。
老張氣定神閒,單手把著方向盤笑了笑:
「冰哥,你這是在懷疑我?」
侯冰也跟著揚起嘴角,但那笑容沒到眼睛。
他淡淡道:
「我就是問問。」
老張哼了一聲,斜眼瞅他。
說得那叫個堂堂正正。
「所里每個警察都接過喬家的案子,你難道都要懷疑一遍?」
「冰哥,我發現你這人……」
話到一半,搖了搖頭。
侯冰靠著椅背,手肘撐著車窗沿。
撓了撓後腦勺回道:
「咱們這個職業,多疑是本能。」
「何況我就問問而已,也沒說啥啊。」
老張聞言將車速放慢一些。
隨即便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應該澄清幾句。
免得引起沒必要的誤會。
「所里不排除有喬家的保護傘,但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我做事對得起自己的這身衣服,充其量……只是膽子小一點而已。」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以後你多跟我接觸接觸就知道了。」
侯冰沒再細問。
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頭往後退的樹。
車子開了沒多久。
到達目的地。
喬氏山莊。
老張把車停在門口。
侯冰則是率先下了車,走過去按響門鈴。
等了好半天,門才被打開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裡頭,看著兩人笑。
她頭髮挽在腦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領口的扣子沒繫到頂,露出一小截脖子。
白得不像話,細細長長引人遐想。
臉上化了淡妝,不濃,但卻恰到好處。
女人站在門框裡頭,一隻手搭在門邊上,歪著頭看侯冰。
「兩位警官,找誰?」
侯冰愣了一下。
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開門的不是這個女人。
「請問您是?」
女人笑了笑,嘴角往上翹著。
「我叫鍾敏,是這棟別墅的新主人。」
「……」
新主人?
侯冰不由得產生疑惑。
抬頭看著這棟奢華的別墅。
「這不是喬萬莊的住處嗎?他把別墅賣出去了?」
鍾敏還沒開口。
只見老張從後面湊上來,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我們有點事想問一下喬萬莊。」
「您知道他的情況嗎?」
鍾敏淡笑著點頭。
聲音溫柔,容顏嬌艷。
「喬萬莊啊……他出國了。」
「行李都帶走了,以後不會回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
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侯冰和老張對視了一眼。
還是由老張反問。
「那您知不知道一個叫劉能的人?」
鍾敏扶著額頭,故作一副思考的表情。
表情變化很細微,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劉能……聽過,好像是喬萬莊之前的助理。」
她低下頭,拿手指頭拂了拂旗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好像跟著他一塊出國了吧。」
「後來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笑容跟剛才一模一樣。
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彎度。
像是量過尺寸的,分毫不差。
侯冰心裡頭轉了幾個彎。
這個女人回答得沒什麼疑點,每一句都說得過去。
但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對喬萬莊的了解太少了。
如果李二牛在這兒,說不定能看出什麼來。
老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眼神一轉。
「那您現在能不能聯繫到喬萬莊?」
鍾敏抱歉地笑了笑,眉頭皺起回道:
「不好意思,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需要我幫你們聯繫喬副董嗎?喬萬莊是他兒子,他們父子倆之間肯定有聯繫。」
聽見這話,侯冰立即擺了擺手。
「不用。」
他不想打草驚蛇。
鍾敏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那兩位警官,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打擾了。」
侯冰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選擇先退一步。
「你們慢走。」
鍾敏關上門,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短短的幾句對話。
確實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就連侯冰都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倒不是因為看上了對方。
而是心裡總有個疙瘩。
跟她聊過之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老張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站這兒也沒用。」
「嗯。」
兩人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到了車旁邊。
老張正準備去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卻被侯冰給攔了下來。
「我開。」
上車後。
老張正繫著安全帶。
一旁的侯冰忽然咳嗽一聲,沉聲道:
「待會兒我把你放路邊,你自己打車回去。」
「路費我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