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公司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馬上年底了,大家的心思都很渙散。
似乎都等著年終獎拿到手後跳槽呢。
別人跳不跳他不管,他肯定是要一直在這裡的,且不說老闆人很好,真性情,你要是肯干就能拿到高薪水。
關鍵是自己現在實力尚淺,雖然 能偶爾出幾個精品,總體還是有些吃力。
他必須要好好磨練自己,拿到屬於自己的那座「世界之心!」的設計獎盃。這是他的畢生執念。
「剛哥!走吧!」馬姐從辦公室出來。
「好!馬上,你先回去!」
「呦,這麼認真啊,我發現你很愛工作啊,下班從來不早回去,不是新婚燕爾嗎?你捨得讓你那個嬌妻在家等啊!」
「她也是設計師,她有她的活要忙!」
「對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啊?是打算回老家生,還是在這裡啊?」馬姐八卦起來。
薛剛撓撓頭:「一切還沒決定呢!從長計議!」
「對了,你們什麼時候辦酒啊?要不要請婚假啊?婚假可是要提前打報告的呦!」
「謝謝提醒!」
「還有,年底咱們要開個年終會議,到時候記得表演節目,有獎金的哦!」
「好的!」
馬姐走了,薛剛長嘆一口氣,與人周旋是他的弱項。
他就想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事情,有時候感覺自己有點像自閉症。
九點,
薛剛從公司打卡出來。
下雨了。
就算是寒冷冬天,上海也很少能看到落雪。
多半就是綿綿細雨裹挾著陰濕的風打透你的衣服,讓你瑟瑟發抖無處躲藏。
路燈下,潮濕又骯髒的街邊,薛剛踮起腳尖躲避破碎磚頭縫裡的黑水。
雨傘上的水珠彈起來又落在他的白色運動鞋上。
薛剛有些懊惱,這回去該怎麼說呢?
「哎!」
他扭頭看到糖炒栗子,小小一盞昏黃的燈下照著咧開嘴的果子。
這是小娟子的最愛,
「老闆,來十塊錢的!」
「十塊錢的?」老闆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屑。
「對!」薛剛掏出十塊錢,他只想給小娟子買點嘗嘗,自己又不吃。
「十塊錢的夠吃嗎?」老闆嘴角哼唧。
薛剛不說話。
他目前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儘快的攢夠錢還房貸。
老闆很無奈,伸手鏟了半鏟子扔到秤盤上。
看了看數字,又往回拿了幾顆。
薛剛就怕他多稱,提前給了十塊。
小區里。
薛剛手裡捏著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擔心涼了又放進懷裡,他心還是忐忑不安。
現在的小娟子就是炸毛的小刺蝟,稍有不滿就會大發雷霆。
不過這事也確實不怪人家,哪個女孩能接受不要彩禮不辦酒席就跟男的結婚?
她挺不容易的。可是能怎麼辦呢?自己有這樣的爹媽!哎!
「吱!」門開了,
桌子邊,小娟子屈腿身子前傾,她又在認真的設計。
昏暗的光線里,她就像是一位認真的研究人員,眼鏡片閃著亮光。
「怎麼不開燈?對眼睛不好!」薛剛摁了開關。
「想省點電費,上個月啥也沒幹一百多。」小娟子伸了個懶腰。
「嗨!不差於那點錢!」他脫了外套。從懷裡拿出一包糖炒栗子放到小娟子面前:「熱乎著,吃吧!」
「呦,可以啊,糖炒栗子!」小娟子掂了掂:「這得十塊錢吧!」
「嗯,正好十塊!」
「難得,又讓薛大公子破費了哈!」小娟子話裡有話。
「你一個人吃夠了,吃多了膩!」他一點不生氣。
小娟子假牙在嘴不敢用力,只好用刀切。
「你可慢點吧你!切了手還要去醫院!」薛剛過來幫忙剝。
男生果然是有力氣,隨手一捏,這殼就破了,一個糖炒栗子完整無缺的躺在他掌心。
「啊嗚!」她腮幫子鼓鼓的問:「你洗手了沒有?」
薛剛嘴角勾起:「我手心是乾淨的!」
「咦!你真噁心!」她又吐出來。
「你不吃,我吃!不乾不淨,吃了沒病!」薛剛仰頭塞自己嘴裡。
「你快去洗手!」她撒嬌。
「知道了!」
薛剛拿著香皂盒去洗手,自從結婚了,只要回家,那衛生情況是他最愁的,經常屁股不落地就被踹下床。
小娟子對吃的和床品很在意衛生。可以舊不能髒。
「好了!今天就完稿了!」小娟子關了電腦。
她在網站上接了一個設計單子,錢不多,差點累死,改了又改,開始厭倦接單了。
薛剛那頭已經剝好一大半,小娟子爬到床上,兩條腿擺來擺去,一口一個吃的香甜。
這溫馨的場面薛剛不忍打擾,可是不說也不行。
他幽幽開口:「那個,我今天問我媽辦不辦酒的事情了!」
小娟子很明顯頓了一下,她假裝不在意沒有抬頭,繼續吃。
「喂,我在跟 你說話!」薛剛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頭。
「哎呀,你繼續啊,我又不聾,聽著呢!」
「那個。。。她說不辦!」薛剛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板栗殼刺進指甲,疼的他咬牙吸涼氣。
「你沒事吧?」小娟子聽到他吃痛的聲音湊過來看,只見薛剛指甲縫滲血。
「哎呦,以後別買了,我不吃了!」她有些生氣。
「沒事,你難得愛吃這個,我喜歡給你剝!」他眼神觀察。
小娟子一臉平靜看書。
這異常的安靜讓薛剛不知所措。
「我們那邊真有這個習俗!」薛剛盡力解釋。
小娟子抬頭,明眸皓齒冷笑:「他們給你哥辦了兩次,一次你爺爺死之前,一次死之後。
薛剛,我不傻,我知道所謂的安徽死人三年不辦婚事只是針對我。
如果我是身家千萬的有錢有權人,別說你爺爺死了,就是你爸死了,你媽都能給咱們辦!」
「哎呀,你看你這話說的多難聽!」薛剛蹙眉。
「你也覺得難聽哈?那你有沒有覺得你媽辦事難看?」
「哎!」
「不過我也想通了,何必呢,本來也是我的問題,你家人已經把所有的惡一覽無餘的展現給我。
並且高聲大喊不喜歡我,是我捨不得你,沒臉沒皮上趕著跳火坑,你就別怪人家收拾你!
不過話說回來,我沖的是你,他們對於我而言可有可無,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他們給我難看不承認我,那沒關係。我同樣不承認 他們,彼此兩清就好了!
以後咱倆逢年過節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消停的很!」
薛剛本想說什麼,可是張了嘴又無話可說,他總不能強迫小娟子以德報怨吧!
「那你記得跟老爸老媽那邊說一聲,委婉一點哈!」薛剛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