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廠里三位大領導一起回來，段書記氣色很好，拍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別走，今天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楊廠長跟在旁邊，也是一臉笑意，連連點頭附和：「對，該慶祝！這次多虧了你，咱們廠里這下半年都不缺鎳料了，實打實的大功一件。」
李懷德也笑著接話：「必須慶祝，忙活這麼久，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段書記轉頭對自己的秘書吩咐道：「你現在去一趟後廚小食堂，讓傻柱準備一桌，不用鋪張精緻點夠我們四個人吃就行。」
秘書連忙應聲：「好的段書記，我這就去安排。」
段書記又補了一句：「記我帳上，今天我請客。」
這話一出，旁邊的李懷德和楊廠長都習以為常，半點不意外。
廠里高層都有固定的招待指標，不是誰都能隨便吃喝、無限報銷的，超標的不需報銷，規矩卡得死死的。
三位領導的指標情況，大家心裡都門兒清。段書記的指標最高，其次是楊廠長和李懷德。
李懷德管後勤、管對外接待，天天迎來送往、應酬不斷，看著風光，實則最熬人，每個月的招待指標從來不夠用，月月超支。
楊廠長主抓生產、管車間技術，應酬相對少，但經常有外來單位學習經驗和請外面工程師幫忙招待。每月指標堪堪夠用，不多不少，剛打平手。
唯獨段書記，地位高、權力大，除非是上級領導來檢查工作，一般來人都是李懷德接待。日常應酬少，每個月的招待指標都有富餘，從來不會超支。
李懷德這人最是機靈圓滑，每月指標不夠的時候，就專門找由頭，請段書記簽字幫忙兜底。
段書記大人大量，從來不跟他計較這些小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李懷德這個後勤對外的差事，看著體面風光，天天有酒喝、有飯吃，外人看著羨慕，可時間長了，真不是人幹的活。
別人下班回家休息、吃完飯，老婆孩子遛彎嘮嗑。
李懷德還得陪著外來單位、合作廠商在酒桌上周旋應酬。別人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他常常後半夜才能醉醺醺往家趕。
最熬人的是酒局連軸轉，中午剛陪著喝了一場，晚上換一撥人、換一個場子，接著繼續喝。
人家可不管你中午喝了多少、身子受不受得了，不喝盡興、不喝痛快，壓根不會放人走。
長年累月下來，身子早就熬得虛浮，全是硬扛。
所以今天事情圓滿落地，段書記主動開口請客，就是想著讓大家放鬆放鬆、歇歇緊繃的神經。
幾人一路閒聊，慢悠悠走到廠內小食堂。
傻柱手腳麻利，接到通知就立刻忙活起來，葷素搭配、冷熱兼顧，很快就把一桌整齊像樣的酒菜備好了。
四個人落座。段書記坐在上首，楊廠長和李懷德分坐兩邊，李大虎坐在下首。
三位領導心裡都憋著好奇，一直想問問李大虎，到底是通過什麼渠道、什麼路子弄到這麼多鎳材料。
這東西緊俏得很，有錢都難買，上面都在搶，李大虎居然能搞到這麼多。
但三人都背過保密條例，都默契地沒開口追問。
該讓他們知道的，李大虎遲早會說；不該知道的，不要刨根究底，免得觸碰到保密紀律。
李懷德今天一口酒都沒倒，以茶代酒。
楊廠長看他一眼，笑著打趣：「懷德，今天大喜的日子，怎麼不喝點？平時你可是最能喝的。」
李懷德擺了擺手，一臉疲憊的笑意：「不喝了不喝了，天天應酬喝夠了。今天都是自己人，沒外人，我就想歇歇我的老胃、實在是受不了了。」
說著他臉上露出點柔和的笑意：「我家那小傢伙，跟大虎家的李衛疆年紀差不多，現在越發機靈了，能扶著窗沿站著了，就是還不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可愛得很。我這天天早出晚歸，沒時間陪孩子，今天早點吃完回去，稀罕稀罕娃。」
幾人聽了都笑，紛紛點頭理解，日常應酬纏身的難處，也就他們幾個身居高位的人最清楚。
一桌人邊吃邊聊，從廠里生產進度剛剛達標聊到後勤倉庫里總也沒東西，再聊到後續軋鋼廠可能還要擴編，說說笑笑，氣氛格外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段書記臉上微微泛紅，明顯是喝開了、放鬆下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酒杯，眼神認真地看向李大虎，開口問道：「大虎，我問你個事。我最近聽說，你這陣子中午飯都不吃，天天各個食堂挨個溜達，一圈一圈來迴轉。每個工人你都靠近看。」
「你跟我說實話，你天天在食堂轉悠，到底幹什麼呢？是不是有什麼事？有眉目沒有？」
李大虎聞言頓時有點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尖，心裡暗自無奈。
他原本以為自己行事夠隱蔽、夠低調，不會有人注意，沒想到連段書記都知道了。
連最高領導都開始過問了，可想而知，估摸著全廠上下，不少人都在私下議論自己的反常舉動。
不等李大虎開口，旁邊的楊廠長也跟著搭話，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是啊大虎，不光書記知道，現在車間裡不少工人都在私下琢磨，說咱們李處長最近天天逛食堂，不吃飯就在那東看看西看看，肯定是又要搞什麼大動作、查什麼大事了。」
「你這回要是再有那種大事，提前跟我們通個氣，別像上回似的，一堆人問我們，我們啥也不知道。」
李大虎聽完徹底無奈了，心裡暗自感慨，自己現在是真的自帶流量，不管走到哪、做什么小動作，都有人盯著、有人關注，壓根藏不住事。
他默默在心裡打定主意，下回再有這種暗中摸排、秘密排查的活，堅決不自己親自出面，安排手下人去跑、去查，自己躲在幕後調度就行，免得搞得全廠議論、人心浮動。
定了定神，李大虎不再藏著掖著，開口解釋。：「領導，既然你們都看出來了，那我就實話實說，不瞞各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上回咱們抓的那個閆阜山？就是之前你們開玩笑喊他鳩山的那個。」
段書記聞言立馬點頭，印象十分深刻：「記得，怎麼不記得。那人問題查清之後，改造完，特意把他放到你保衛處兔子場幹活去了，其實就是讓你們平時看著點，怎麼？他最近不老實、出問題了？這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