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大茂剛進放映室，還沒來得及給幾個手下安排工作，門口就有人喊：「許大茂，許大茂！」
許大茂探頭一看，是厂部辦公室的小劉。
小劉站在門口，沖他招手：「許大茂，段書記讓你去厂部一趟。」
許大茂一愣：「段書記？找我？什麼事啊？」
小劉說：「我也不知道，你趕緊去吧，書記等著呢。」
許大茂心裡直打鼓。段書記找他，能有什麼事？他最近沒犯什麼錯啊。他拍了拍身上沒有的灰，跟著小劉往厂部大樓走。
一路上，他越想越不踏實。
段書記是廠里的一把手，平時哪會找他一個放映員？除非是出了什麼事。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自己最近幹的事過了一遍——沒偷廠里的東西，沒跟人打架，沒亂搞男女關係，連上班遲到都沒有。那到底什麼事？
小劉把他領到二樓，在最裡面一間會議室門口停下。
許大茂抬頭一看，這間屋子他認識——小型常務保密會議室。
廠里開重要機密會議的地方。他以前只進去過一次，還是幫忙打掃布置會場，擦桌子擺椅子，幹完就出來了。
小劉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來」。小劉推開門，側身讓許大茂進去，然後從外面把門帶上了。
門「咔嗒」一聲關上的時候，許大茂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他站在門口，抬眼一看，會議桌的一頭坐著三個人——段書記坐在中間，楊廠長在左邊，李懷德在右邊。三個人都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許大茂的汗「唰」一下就下來了。他站在門口，腿有點發軟，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往後退。
他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半天才擠出一句：「段、段書記，楊廠長，李廠長……」
段書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邊的椅子：「許大茂，坐下。」
許大茂這才注意到，會議桌旁邊擺著一把椅子，明顯是給他準備的。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有座位，說明不是壞事。要是挨批，哪還有座兒，站著聽訓就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大氣不敢出。
段書記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許大茂同志，組織上要交給你一個重要任務。」
許大茂一聽「同志」兩個字，心裡又踏實了幾分。他趕緊說：「段書記，您說，您說。只要我能幹的，我一定干好。」
段書記說：「「許大茂同志，今天找你過來，是組織上經過慎重考量，決定交給你一項非常重要、涉密的任務。任務級別極高，不得對外泄露半個字。如果有立功表現，你轉幹的事我包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會議室大門緊閉。
沒人知道三位領導跟許大茂說了什麼、交代了什麼、許諾了什麼。
只能看到半個小時後，會議室大門打開，許大茂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一般，精氣神徹底變了。
他不再是往日裡吊兒郎當的樣子，腰杆挺得筆直，腦袋抬得老高，滿面榮光、精神抖擻，直奔保衛處大樓，找李大虎報到。
他心裡是高興的。組織上把這麼重要任務交給他。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許大茂在領導眼裡，還是有分量的。
他越想越美，仰著脖子，一路小跑往保衛處去。路上碰見幾個熟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沒顧上理，步子邁得飛快。
到了保衛處門口，他推門就進，看見李大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他站在門口，挺了挺胸，立正，抬手敬了個禮，像模像樣地喊了一聲：「報告李處長，許大茂前來報到！」
李大虎抬頭看了他一眼。許大茂保持著敬禮的姿勢，脖子仰得老高。李大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麼了？脖子落枕了？」
許大茂放下手，嘿嘿一笑：「大虎，段書記說了，一切聽您指揮。」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掏出火柴，給李大虎點上，然後湊近了說：「大虎你說吧，幹什麼，怎麼幹，我都聽你的。」
李大虎吸了一口煙，語氣嚴肅起來：「你給我聽仔細了，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涉密，爛在肚子裡，不許對外泄露半個字。」
許大茂立馬繃直身子，連連點頭：「放心！絕對保密！半個字都不外說！」
李大虎目光沉沉，緩緩開口：「你們放映大隊那個姚守門，看著普普通通、蔫不拉幾，實則是軍統潛伏特務，而且級別不低，不是小嘍囉。」
「啥？！」
許大茂聽完瞬間臉色煞白，身子一晃，腳下差點沒站穩，直接踉蹌了一下，滿臉的難以置信，瞪大眼睛失聲驚呼。
「姚守門？就就就那熊貨？一天蔫頭耷腦、看著窩囊到家的傢伙？他還是軍統特務？大虎你別跟我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啊！」
他咽了口唾沫，心跳飛快，語氣帶著後怕：「我之前還專門讓崔大可刁難他，沒事就給他穿小鞋，現在想想……我的媽呀！我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李大虎說：「你怕個屁。只有他怕你的份，你怕他什麼？你讓崔大可刁難他，更說明你的立場堅定。」
許大茂咽了口唾沫：「那、那我平時該咋辦？我見了他，不得露餡啊？」
李大虎說：「你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你平時怎麼對他，現在還怎麼對他。你要是突然變了態度，他才起疑心。」
李大虎站起來，背著雙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許大茂趕緊跟過去，像條尾巴似的站在他身後，微微彎著腰，等著他說話。
李大虎沉默了一會兒，問：「他最近有什麼安排？」
許大茂趕緊說：「大虎，我原本想讓王二帶他去北邊的荒村見識見識，磨鍊一下他的革命意志。說白了就是給他派個遠差，折騰折騰他。」
李大虎說：「先別派那麼遠。我準備明天就開始全天監視他。」
許大茂說：「那需要我安排他幹什麼？」
李大虎說：「你儘量給他派單獨出去的任務，不要派遠處的，讓他在城裡送個東西或買個啥的。我們跟著看看，如果能發現上下線就是立功。你平時也注意一下他跟誰聯繫得多，有沒有可能發展誰。」
許大茂聽了：「段書記可說了，這回我要是立了功，給我轉干。」
李大虎說：「我知道，這個事是我昨天在小食堂替你提的。」
許大茂一聽，頓時激動得不行：「我的媽呀！大虎，你這真是我的大恩人！不行，你讓開點，我要當場給你磕一個！」
許大茂拍著胸脯：「你放心，我許大茂嘴嚴著呢！」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大虎，那我要是發現什麼情況，怎麼辦？」
李大虎說：「直接來保衛處找我。我不在，就找張金盛。」
許大茂點點頭，這才推門出去。
送走許大茂，李大虎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把煙掐滅，起身出了保衛處。他騎上自行車，往市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