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市局,門口值班的民警認識他,笑著打招呼:「李處長,來找羅局?」
李大虎說:「羅局在嗎?」
民警說:「在,我給您通報一聲。」
不一會兒,民警出來說:「李處長,羅局讓您進去。」
李大虎進了羅局的辦公室。羅局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筆,笑著說:「大虎來了,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李大虎坐下,接過羅局遞來的煙,點上,說:「羅局,有件事,我得跟您匯報一下。」
羅局見他神色嚴肅,也收了笑容:「什麼事?」
李大虎把閆阜山跟他說的情況,以及自己這幾天在食堂觀察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說到軍統報務員食指懸空、中統報務員食指扣死筷子的特徵,說到自己在第五食堂發現張老歪,在三食堂發現姚守門,羅局越聽眼睛越亮。
李大虎說完,羅局一拍桌子:「這是大案啊!」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郝平川,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把老趙、老錢也叫上。」
不一會兒,郝平川和另外兩個人推門進來。羅局指了指沙發:「都坐。大虎,你把剛才說的,再跟他們說一遍。」
李大虎又把情況說了一遍。
眾人聽得目不轉睛、連連驚嘆,一個個暗自感慨,真是長了見識。
以往辦案都是查檔案、查口供、查行蹤,從來沒人能從吃飯握筷這種細微肌肉記憶入手排查特務,這種細節,若非親身經歷、專業知情,根本無從察覺。
郝平川說:「還有這種說法?吃飯握筷子能看出特務?」
李大虎說:「閆阜山是軍統電訊班出身,他自己就這樣。他說的話,可信度很高。而且我觀察了很多人,姚守門和張老歪的握筷姿勢,確實跟其他人不一樣。」
羅局點點頭:「大虎,你接著說。」
李大虎說:「姚守門的檔案,羅局,我有個疑問,一直想不通。我們軋鋼廠這邊,姚守門的檔案極度簡單,就薄薄一頁紙,基本信息寥寥無幾,過往履歷、審查記錄、調動手續一概沒有。按規矩,進廠職工檔案必須同步轉入單位,為什麼他人到了軋鋼廠,檔案卻遲遲不轉過來?到底卡在哪個環節?檔案真實下落在哪?」
羅局一聽,眉頭皺了起來:「還有這事?檔案不隨人走,這是違規的。」他轉頭對郝平川說,「郝平川,你去查一下,這個姚守門的檔案是怎麼回事。檔案抓緊給大虎送去。」
郝平川應了一聲:「是,羅局。」
李大虎說:「羅局,我們想這個姚守門,還有張老歪,我們先盯一段時間。如果發現新的線索,你們再跟進。這兩個人,我們先跟著。他們大部分時間在廠里,我們跟著方便。」
羅局想了想:「行。你隨時可以申請支援。我們隨時準備接手。」
李大虎站起來:「好。那我先回去了。」
羅局送他到門口:「大虎,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李大虎說:「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李大虎又挨個食堂轉悠。這回他多了個幫手——他把閆阜山從兔子場喊了出來,兩個人一起觀察。
閆阜山穿著一身舊工作服,戴著頂帽子,混在工人堆里,不顯山不露水。他端著飯盒,跟李大虎一前一後進了二食堂。
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一邊吃飯,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
姚守門吃飯的動作很快,夾一筷子菜,送到嘴裡,沒怎麼嚼就咽下去。
閆阜山看了幾眼,低聲對李大虎說:「他的手就是中統的手。」
姚守門的右手握著筷子,食指扣在筷身上,指節微微發白——那是用了力氣的。
他夾菜的時候,食指始終沒有鬆開過。
閆阜山說:「中統的食指扣死筷子,指節發白。改不掉的。」
李大虎點點頭。他又帶著閆阜山去了第五食堂,遠遠地指了指張老歪。
張老歪坐在老位置,面前一碗菜,兩個窩頭。
閆阜山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他的食指——懸在筷身上方,不碰筷身。懸得不高,但確實是懸著的。」
李大虎說:「確認了?」
閆阜山點點頭:「確認了。一個中統,一個軍統,跑不了。」
李大虎沒再說話,走出食堂。閆阜山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保衛處。
李大虎關上門,給閆阜山倒了杯水:「老閆,這事你出了力,我記著。」
閆阜山接過水,喝了一口:「李處長,你別這麼說。我這是將功補過。」
李大虎說:「你先回兔子場,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這事先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
閆阜山點點頭:「我知道。」
送走閆阜山,李大虎把張金盛、錢斌、李響喊到辦公室。
三個人進來,看見李大虎臉色嚴肅,都收了笑容,各自找地方坐下。
李大虎關上門,:「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個重要任務。」
三個人對視一眼,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李大虎說:「咱們廠里,發現了兩個特務。一個軍統,一個中統。」
三個人都愣住了。張金盛先反應過來:「處長,真的假的?」
李大虎說:「真的。我已經觀察了好幾天,又找了懂行的人確認過,跑不了。」
他把姚守門和張老歪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開始分配任務:「李響,你帶人負責張老歪。錢斌,你負責姚守門。金盛負責協調,監視任務張金盛主持工作。人員從你們自己的大隊裡抽,挑嘴嚴的、靠得住的。」
張金盛說:「處長,監視到什麼程度?」
李大虎說:「全天候。他們見了誰、去了哪兒、幹了什麼,都要記下來。尤其是姚守門,他是中統的,和我們的仇最大,重點盯。記住寧可跟丟了,也不能暴露。這兩個人,咱們要放長線釣大魚。」
三個人都點頭。
李大虎又說:「這事是絕密,除了你們三個和監視的人員,不許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們手底下的人。」
張金盛說:「明白。」
三個人領了任務,先後出了辦公室回自己大隊挑人去了。
兩天後,郝平川來了。
他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進了李大虎的辦公室,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大虎,姚守門的檔案,我給你送來了。」
李大虎接過檔案袋,拆開,他看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這小子以前是個導演?」
郝平川說:「拍過兩部片子,後來被下放了。檔案里寫的下放原因是『害過部隊的軍犬』。」
李大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害軍犬?」
郝平川吐了口煙:「他原單位的領導說,姚守門拍戲的時候借了部隊的軍犬,結果那條軍犬回去之後沒幾天就死了。部隊追查下來,姚守門承認是他餵了什麼東西。就這一條,給下放了。
李大虎把檔案放下:「誰這麼大能量?人能過來,檔案不過來。有問題嗎?」
郝平川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說:「這小子因為部隊的軍犬,被下放到軋鋼廠勞動改造。他們單位的領導認為只是個過程,沒當回事,認為一年後他就能調回去,就沒把檔案轉過來。」
李大虎瞥了他一眼:「他這麼說,你信嗎?」
郝平川笑了:「那個領導已經被我抓起來了。我讓他解釋為什麼姚守門的檔案不轉給軋鋼廠,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我讓人查了他的底,那個領導底子不經查。我好好審一審他到底是真偷懶,還是故意包庇、刻意掩護特務潛伏!」
送走郝平川,李大虎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拿起姚守門的檔案,一頁一頁地翻。
在工作中殘害過軍犬,怪不得閃電見他就要咬。原來他沒幹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