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聽完閆阜山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臉上也是一臉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的閆阜山,語氣誠懇地開口說道:「老閆,閆解成從小在他家沒過過什麼好日子,被他那個爹拿捏得死死的,吃鹹菜都論根。」
「可也正因為從小缺衣少食、看人臉色過日子,才養成了他現在愛算計、斤斤計較的性子。一點點便宜都要占,一點虧都不肯吃。」
李大虎盯著閆阜山,認真問道:「你真心覺得閆解成靠譜?能給你養老?值得你這麼拼著立功,為他鋪路?」
閆阜山聞言,眉眼之間瞬間湧上一股濃重的滄桑和落寞,整個人看著蒼老了好幾歲。
他苦笑一聲,語氣滿是悲涼:「李處長,我今年已經五十多了。一把年紀,黃土都埋半截的人了。」
「我這輩子風風雨雨、顛沛流離,幸虧黨和國家不跟我計較,後半輩子有了工作。但我無兒無女、孤身一人,身邊連個至親骨肉都沒有。」
「我還能幹幾年?再過個三五載,身子骨垮了、干不動活了,退休下來,就是孤零零一個人。病了沒人管,老了沒人養,走了沒人送終,想想太過淒涼。」
李大虎靜靜看著他,心裡瞬間冒出一個念頭,:這模樣、這心思、這不顧一切想養個孩子防老的執念,怎麼跟院裡的易中海一模一樣?都是一輩子操勞,到老最怕孤苦無依,為了一個養老依靠,什麼都願意做。不會又是個易中海吧?
閆阜山像是沒看出李大虎心裡的揣測,抬眼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繼續懇切說道:「李處長,我心裡清楚,你一直護著我、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你是真心對我好。」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就一個私心。如果我接下來能再幫保衛處、幫廠里立一個大功,破掉眼下的特務案子,我能不能求你幫閆解成謀一個正經臨時工的名額?」
「不光是工作,我還想求你,給我們爺倆申請一套家屬小房。」
「以後等我年紀到了、順利退休,就讓閆解成接我的班。他有穩定工作、有正經房子,就能娶個媳婦、生兒育女。」
「我退下來之後,也不用別的,就幫他們帶帶孩子,踏踏實實過日子。他們小兩口給我一口飯吃、給我養老送終,我這輩子就知足了,再無半點遺憾。」
話說到最後,閆阜山雙眼通紅,老淚縱橫,那副垂暮老者渴求晚年安穩的模樣,看著格外讓人不忍,任誰看了都心頭髮酸。
李大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確實動了惻隱之心,著實想幫他一把。
但他心思縝密,從不輕易被表象左右。他心裡清清楚楚,閆阜山出身老軍統,一輩子混跡特務圈,最擅長察言觀色、拿捏人心、營造情緒。
眼前這副真情流露、悲戚可憐的模樣,到底是發自肺腑的真心,還是常年訓練養成的偽裝手段、刻意營造的博取同情。
李大虎壓下心底的動容,神色一正,語氣陡然嚴肅起來。
「老閆,你的心思我懂,你的難處我也看在眼裡。眼下姚守門已經徹底浮出水面,唯獨最讓人揪心的,是那個以行動果斷、下手狠辣著稱的軍統我們沒看出什麼。」
「姚守門頻頻動作,張老歪卻從頭到尾靜得離譜,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整個保衛處二十四小時蹲守跟蹤,居然一丁點有用的線索都摸不到。」
李大虎緊緊盯著閆阜山,:「你是老軍統出身,熟悉他們所有的手段。你幫我好好查一查,到底是我們排查出了漏洞,還是張老歪藏得太深、用了我們看不懂的手法。」
「只要你能幫我們破開張老歪這條線,你剛才說的所有條件,我全部答應你。」
「閆解成的臨時工名額,我親自去落實。等這一波特務案子了結,我再幫你們爺倆申請一套家屬住房。」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必須是實打實的線索。現在局勢萬分緊張,軍統絕對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動,他們一定在暗中籌備大動作,我們能不能翻盤,全看你這一次了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
閆阜山聞言,瞬間收了所有悲戚神色,鄭重地點頭。
「李處長,我明白輕重。公事為先,私事靠後。」
「您把這段時間盯梢張老歪的跟蹤記錄給我拿來。軍統的潛伏方式、接頭套路我比誰都清楚。我好好翻翻,一定能嗅出一點熟悉的味道。」
李大虎沒有半點耽擱,立馬轉頭道:「小陳!快去把所有關於張老歪的跟蹤記錄,拿到辦公室來!快!」
小陳立馬應聲:「是!李處!我馬上就去!」
沒幾分鐘,小陳就抱著厚厚一疊紙質記錄檔案跑了進來,擺在辦公桌上。
李大虎抬手示意:「老閆,你慢慢看不用著急。」
說完,他親自給閆阜山倒了一杯滾燙的白開水,又拆開一包嶄新的大前門香菸,連同一盒火柴,一併輕輕放在閆阜山手邊的桌角。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李大虎坐在辦公桌前,自己忙自己的。
閆阜山坐在對面,拿起一疊厚厚的跟蹤記錄,一頁一頁、一字一句看得格外仔細,絲毫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兩人互不打擾,各自做事。各喝各的水,各抽各的煙。
外面但凡有保衛隊員想要進來匯報工作、請示事情,全都被守在門口的小陳輕輕攔了下來,小聲告知裡面正在辦大案、不許打擾,整個辦公室安安靜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就快到中午食堂開飯的時間。
閆阜山前後反覆翻看了三四遍所有記錄,最後緩緩將厚厚一疊記錄輕輕合上。
他抬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大前門,劃著名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隨後他閉上雙眼,眉頭微蹙,靜靜坐在原地。
李大虎坐在一旁,看著他,沒有出聲打擾。
他心裡清楚,閆阜山這是在整合線索,這種關鍵時刻,一打擾就容易打斷思路、錯失關鍵突破口。
片刻之後,閆阜山緩緩睜開雙眼,原本溫和的眼神里,驟然多出一抹決絕。
李大虎心裡一動,瞬間明白,他已經想通了找到破綻了。
閆阜山抬眼看向李大虎,:「李處長,看出問題了。」
李大虎瞬間坐直身子,眼神一凝:「你說,哪裡有問?」
閆阜山指著記錄,:「你看,張老歪每隔幾天,就會去他家附近的公共大澡堂泡澡,上周去了兩次。」
「這就是最大的疑點。咱們軋鋼廠本身就有職工福利澡堂,免費開放、乾淨方便,廠里所有工人、幹部,沒人願意花錢去外面的公共澡堂受罪。」
「能在廠里免費洗熱水澡,誰願意自掏腰包、跑大老遠去外面花錢泡澡?現在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寬裕,一分錢都恨不得掰兩半花。」
李大虎聞言,立馬伸手抓過記錄,順著閆阜山指的位置一眼看去,張老歪上周兩次去了外面公共澡堂泡澡。
李大虎連連點頭:「沒錯!真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