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下班鈴聲馬上就要敲響,車間裡的工人陸續收拾工具,準備收工。
李大虎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今晚的值班名單。
就在這時候,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錢斌滿頭大汗,慌慌張張推門沖了進來,連門都沒顧得上關。
李大虎抬頭一看,眉頭一皺:「慌什麼?天塌下來了?出什麼事了?」
錢斌緩了好幾口氣,才穩住心神,急聲道:「李處!出事了!出大事了!崔大可闖大禍了!」
李大虎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崔大可?他能出什麼事?他今天不是外出下鄉放電影了嗎?」
「人是回來了,但是壓根沒回廠里!」錢斌連連點頭,語氣急得不行,「李處,事情是這樣的,我們今天一整天都在盯梢姚守門。下午崔大可騎著咱們軋鋼廠的自行車,駝著放映設備從鄉下回來,剛好在城郊那條小巷子裡,撞見了正在接頭的姚守門和洪金民!」
李大虎眼神一凝:「兩人公然在外接頭?」
錢斌急忙解釋,「就是趕巧了,他倆選的巷子偏僻,本來打算速戰速決,結果偏偏撞上了返程的崔大可。誰都沒想到,崔大可這小子傻大膽大得沒邊,二話不說衝上去,抬手就給了姚守門一巴掌!」
李大虎都愣了一下:「他動手打人了?」
「何止是打了!」錢斌一臉哭笑不得,又心驚膽戰的模樣,「那一巴掌打得結結實實,直接把姚守門打懵了。緊接著崔大可就指著姚守門的鼻子當眾開罵。當時不光姚守門傻了,旁邊站著的洪金民也愣在原地,兩個人一動不動,就那樣被他罵得抬不起頭,我們躲在暗處,看得心裡直發毛,生怕這小子亂說話引起他們懷疑!」
李大虎沉聲問道:「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他都罵了些什麼?」
「那可多了!」錢斌咂咂嘴,細細說道,「崔大可一口咬定姚守門上班時間脫崗,私自跑出來,不想幹活、混日子,是浪費國家糧食的米蟲。別人都在建設社會主義,你卻在外邊跟不三不四人鬼混。他拉著兩個人站在巷子裡,足足訓斥了十多分鐘,語氣嚴肅得不行,從廠規到勞動紀律,數落他目無廠紀、偷懶耍滑、作風不正。辜負了他的信任和期望。辜負了許大隊長對他的敦敦教誨。真是令他們失望。」
「說實話李處,崔大可這一通數落,條條都是廠里的規矩,句句都是姚守門的不是,罪狀足夠給他開一場批判大會了。姚守門嚇得低著頭一聲不敢反駁,挺大個老爺們愣是被他訓得服服帖帖。真沒看出來這個崔大可還有這兩下子。」
李大虎聽得又氣又無奈:「這小子天生就愛批鬥人,這回是好不容易遇到了,是臨場超常發揮了。就是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是潛伏特務!他還敢當眾訓斥人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可不是嘛!」錢斌連連附和,「我們在看得手心全是汗,就怕姚守門惱羞成怒直接動手。結果誰也沒想到,姚守門愣是一點脾氣沒有,一直賠笑臉。」
李大虎追問:「然後呢?認錯之後就散了?」
「沒有!好戲在後頭!」錢斌急聲道,「姚守門一個勁給崔大可賠不是,說自己一時糊塗、違反廠規,再三道歉。緊接著就熱情得不行,非要拉著崔大可往旁邊的小院走,說自己認識到錯誤了,想請崔大可喝酒賠罪,以後工作上還請崔大可多多包涵、多多照顧。」
「旁邊的洪金民也順著姚守門的話往下圓,說他是姚守門的遠房表哥,都是自家人,一回生二回熟,喝頓酒就認識了,以後也好互相照應。兩個人一唱一和,軟磨硬泡,好說歹說,硬是把崔大可給勸進那個小院裡了!」
李大虎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勸兩句就進去了?」
錢斌苦著臉繼續說道:「李處,崔大可這人臉皮是真厚,一點小便宜就扛不住。自以為拿住了姚守門的錯,人家又是賠罪又是請酒,腦子一熱,直接跟著進去了。連隨身的放映箱、自行車全都推進了院裡,壓根沒想著應該先回廠里報備!」
「現在人已經進院子了,院門也關上了,我們不敢貿然靠近。我第一時間跑回來給你報信。對了,郝平川處長他們也全看見了,他們市局的人是盯洪金民的梢,我們盯姚守門,兩邊剛好撞在一起,都看了全過程。您趕緊拿主意,我們現在到底怎麼辦?」
李大虎二話不說,直接起身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別耽擱,走!帶我去找郝平川!」
兩人快步衝出辦公室,推出院裡的自行車,蹬著車子飛速出了軋鋼廠,沿著城郊小路,直奔洪金民那處小院而去。一路風馳電掣,沒用多久,就趕到了小院附近。
這片居民區老舊雜亂,胡同縱橫交錯。郝平川帶著一夥市局的隊員,在小院附近租了一間民房作為臨時監視點,幾個人正趴在窗邊,死死盯著小院的動靜。
聽到門口動靜,郝平川回頭一看,見是李大虎來了,立馬招手:「大虎,你可來了!快進來!」
李大虎快步進屋,掃了一眼屋裡的幾名公安隊員,開口直接問:「老郝,裡面現在什麼情況?崔大可還活著吧?沒出事吧?」
郝平川臉色難看至極,咬著牙說道:「進去有一陣子了。人有事沒事我不知道,我跟你說實話,以我們現在的人手,直接衝進去,能把崔大可救出來,一點問題沒有。」
李大虎稍稍鬆了口氣:「能救人就行,那你還猶豫什麼?現在特務都在裡面了,我們就收網吧。要不我再調個大隊過來。」
郝平川眉頭緊鎖,語氣滿是不甘:「你不懂裡面的門道。這一整院的特務,我們已經盯了許久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遲遲不收網,就是因為缺最關鍵的一環!」
「這群人平日裡只接頭、傳話,一直只是潛伏。他們從來不動硬貨。槍枝、炸藥、縱火油料這些作案關鍵工具,一樣都沒露面。我們一直在等,等送武器,炸藥的人出現,等他們的作案武器出現了,那才是一鍋端的關鍵時候!現在動手,只能抓幾個潛伏暗子,主犯抓不到,武器也找不到,等於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