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騎車趕回紅星軋鋼廠的時候，廠區裡的路燈已經全都亮了。
牆上的大掛鍾指針指向八點，整個廠區徹底褪去了白天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熱鬧，只剩下零星幾間值班室亮著燈，車間、庫房全都靜悄悄的。
李大虎走進保衛處值班室，對著值班的隊員說道：「今晚值班的隊長誰在？」
值班隊員報告「報告處長，王鐵柱我隊長在。」
李大虎臉上微笑道「奧，老班長。你去把他喊來，我在我辦公室等他。」
沒片刻功夫，身材魁梧的王鐵柱快步推門進來，低聲問道：「李處，您找我？有任務？」
李大虎抬眼盯著他，：「老班長你現在立刻帶上你的小隊，分兩組。重點查西邊圍牆。千萬不要引人注意，主要是觀察哪裡好翻進來。」李大虎伸手指了指窗外西側廠區的方向。
「王鐵柱說：「處長，你是說有人要從西邊翻進來？」
李大虎說：「有可能。你帶人仔細看看，哪段牆好翻，哪片牆外有雜物堆積、有土坡墊腳、最方便外人翻牆進來。」
「記清楚每個可以翻越的地方，標記好。你們不用管它，不用修理。明白嗎？」
王鐵柱瞬間領會：「懂了李處！我帶人悄悄的，只看不動，保證摸清所有能翻牆的地方！」
「去吧，一定要悄悄地。」李大虎擺手示意。
「是！」
王鐵柱應聲轉身，快步出門，召集隊員，朝著廠區西側圍牆悄悄摸了過去。
值班室里李大虎坐在辦公桌前，腦子飛速盤算著。
中統特務明日一早進廠縱火、爆破的計劃已經知道了，崔大可這小子投不投敵意義不大，最多算裹挾。姚守門帶隊放火，洪金民帶外部行動特務負責取炸藥武器，趁著火的時候翻牆進來搞破壞。
這麼大的事，單憑保衛處也可以，就怕這麼大的廠子照顧不全，這種大事必須上報廠里主要領導，分工布防，才能守住整個廠區。有保險的事不干非要去冒險，這種事李大虎才不干。
想到這裡，李大虎不再猶豫，伸手抓起桌上的座機電話。
第一個電話，直接打給了段書記家裡。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段書記略帶疲憊的聲音：「餵？哪位？」
李大虎放低音量，恭敬開口：「段書記，是我，李大虎。」
段書記聞言微微一愣，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大虎？這都八點多了，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廠里出情況了？」
他太了解李大虎的性子了，若無緊急要事，絕對不會深夜打電話打擾領導休息，這通電話一打，必然是出了大事。
李大虎不敢在電話里多說涉密內容，：「書記，電話里不方便細說，是之前我和您說的那個，有重大眉目了，而且事態緊急。」
「我現在還在等市局羅局長的最後指示，情況萬分緊要，麻煩您儘快來一趟廠里保衛處，我當面匯報。」
段書記心裡咯噔一下，繃緊了神經。
之前廠里潛伏特務姚守門，張老歪，一直沒有動靜，李大虎深夜來電，還不願電話細說，要當面匯報，足以說明問題。
這絕對不是小事，是軍統、中統那幫潛伏特務要動手了！
而且李大虎不肯拖到明天上班，連夜要求見面，意味著敵人的行動，就在今晚，最遲明天一早！
片刻不敢耽誤，段書記當即沉聲開口：「好！我馬上過來！你在保衛處等著我，我讓司機立刻開車接我回廠！」
「辛苦書記了。」李大虎說完，輕輕掛斷電話。
緊接著，他撥通了楊廠長家的電話。
楊廠長掌管全廠生產、車間、庫房、物料，廠區大半核心資產都歸他負責。特務一旦縱火爆破，損失最大的就是生產車間和物資倉庫，他是最需要知情的也是最擔心的。
電話接通後，李大虎同樣簡單說了一下。只說上回的事有緊急情況，讓他立刻來廠里保衛處聽匯報。
楊廠長聽完心裡一緊，當即馬上動身回廠。
最後，李懷德家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聽。
李大虎皺了皺眉，這個點沒在家，大概率是外出應酬喝酒去了。李懷德平日裡應酬多，尤其是跟各個物資、油料對接的幹部吃飯聯絡感情。
李大虎只能讓電話一直響，直到李懷德的媳婦匆匆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女聲：「餵？哪位？」
李大虎儘量把事情輕重講清楚，又不泄露涉密細節：「嬸子您好，我是大虎。麻煩您幫忙轉告一下老領導，廠里出了緊急大事，是關乎廠區安全要緊事。老領導要是應酬回來，讓他務必回軋鋼廠保衛處聽我匯報，一定要來，事關重大！」
李懷德媳婦一聽是大事，連忙應聲：「好！好！大虎我記住了！我一見到他立馬讓他往廠里去，絕對不耽誤！」
「麻煩嬸子了。」李大虎說完，掛斷電話。
打完電話，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絲。
忙活一晚，滴水未進，肚子早就空了。
李大虎起身走出保衛處，直奔保衛處食堂。
食堂里只有一名值班廚師留守，是給夜班的保衛員熱飯熱菜的。看著李大虎進來，連忙笑著開口：「李處，這麼晚還沒下班？想吃點啥？我給您弄。」
李大虎擺擺手，笑著說道：「不用麻煩別的，夜裡值班也沒什麼講究，有啥吃啥吧。」
「好嘞！您稍等！」
值班廚師手腳麻利，鍋里熱著窩頭，還有一大鍋白菜燉豆腐。
這年頭物資緊缺，深夜能吃上一碗白菜燉豆腐，已經算是極其奢侈的待遇了。
李大虎坐在食堂角落快速吃完，返回保衛處值班室，靜靜等候幾位領導，同時守著電話，隨時等待市局羅局的指令。
他剛回到辦公室沒坐多久，門外就傳來了汽車停靠的聲音。
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段書記和楊廠長一前一後，匆匆推門走了進來。
段書記進門第一句話就問：「大虎，什麼情況？敵特那邊要動手了？」
楊廠長也緊跟著開口：「是啊大虎，電話里不能說，我心裡一直懸著，到底怎麼回事？」
李大虎連忙起身，給兩位領導搬椅子、倒熱水，招呼兩人坐下。
「書記、廠長，你們先坐，喝口水緩一緩，我把情況跟你們匯報一遍。」
隨後，李大虎條理清晰，從下午崔大可外出放電影返程，偶遇姚守門和洪金民接頭，膽大妄為當眾訓斥特務、動手打人，隨後被兩人以請客喝酒為由騙進特務小院。
再到市局郝平川帶隊蹲守、猴子翻牆潛入偵查、摸清特務明日縱火爆破的計劃，包括崔大可被綁挨打、沒頂住被迫投敵，答應配合特務在放映箱裡藏縱火油料、引火工具，準備裡應外合，配合外部特務炸廠，一字不落，全部匯報。
段書記和楊廠長越聽臉色越沉，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