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押解他的警員臉色瞬間憋成了豬肝色,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還沒等他們緩過勁來,劉大牛的肚子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噗噗……」
他竟然一個屁接著一個屁地放了起來,那聲音在安靜的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溫文杰路過那輛警車的時候,剛好聽到裡面的動靜。
他在心裡默默地替開這輛車的警官點了一根蠟燭。
這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溫文杰護著蘇小米,徑直走向了那輛停在最前面的軍用吉普車。
他停在車門邊,轉頭看著正準備上駕駛座的張立,問道:「張長官,我能坐這輛車嗎?」
張立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順手拉開了后座的車門:「當然可以,快上車吧,外面太冷了。」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顧師長的親六舅子,就算借他張立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讓溫六哥去擠那輛充滿毒氣的警車啊。
溫文杰先讓蘇小米鑽進后座,自己隨後也跟著坐了進去。
吉普車的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外面的風雪徹底隔絕。
車隊緩緩啟動,輪胎在積雪的街道上碾壓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路之上,張立一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一邊通過後視鏡,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后座的溫文杰和蘇小米。
張立從後視鏡里看到,溫文杰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敞開,將蘇小米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蘇小米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溫文杰就把她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低下頭,對著蘇小米的手哈著熱氣,然後用粗糙的指腹一點一點地幫她搓著手指。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疼惜。
蘇小米靠在溫文杰的肩膀上,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情緒已經比剛才在院子裡的時候平靜了許多。
她像是一隻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貓,乖巧而依賴地縮在溫文杰的懷裡。
張立看著這一幕,在心裡暗暗琢磨著。
看來,溫家又要辦喜事了。
這位蘇姑娘雖然看著瘦弱,但能讓溫六哥這麼護著,肯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只是,這蘇小米的爹娘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能幹出給親閨女下藥這種喪心病狂的事,絕對是那種沾上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張立在心裡嘆了口氣,希望溫六哥能夠保護好蘇小米。
這姑娘攤上這樣的爹娘,也真是夠可憐的。
吉普車在風雪中穿行,深夜的京市街道空曠而寂寥。
昏黃的路燈在風雪中搖曳,將雪花照得像是一群群飛舞的白色飛蛾。
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上積滿了厚厚的雪,偶爾有一塊積雪承受不住重量,撲簌簌地落下來,砸在路邊的雪堆里。
三輛拉著警笛的警車,和三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組成了一支奇特的車隊。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雪夜裡交替閃爍,車輪碾壓積雪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
半個小時後,車隊終於抵達了市公安局的大院。
車剛停穩,溫文杰就牽著蘇小米的手,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市局的大樓里燈火通明,接待室的玻璃門透出溫暖的橘黃色光芒。
溫文杰把軍大衣裹緊了一些,牽著還在瑟瑟發抖的蘇小米,大步走進了明亮的接待室。
至於後面那幾輛警車裡,還在嗚嗚怒罵的蘇大娘,癱軟如泥的蘇大爺,以及那個連環放屁的劉大牛。
溫文杰連轉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覺得多看他們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接待室的門剛被推開,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溫文杰還沒來得及看清屋裡的情況,就聽到一個清脆的童音在耳邊炸響。
「姐姐。」
「姐姐你終於來了。」
溫文杰順著聲音低頭一看,一個大概六歲左右,穿著破舊小棉襖的小男孩,正邁著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一樣從接待室的長椅上沖了過來。
小男孩的頭髮亂糟糟的,一雙大眼睛裡包著兩包淚,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
他直直地朝著溫文杰和蘇小米跑過去,一把抱住了蘇小米的腿。
溫文杰認出來了,這是蘇小米的親弟弟,蘇小豆。
昨天白天,五哥不認識去軍區家屬院的路,是蘇小豆自告奮勇帶他去的。
既然五哥現在在警局,那蘇小豆肯定也一直跟著他,這會兒在警局裡待著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蘇小米看到撲在自己腿上的弟弟,眼淚瞬間決堤。
她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寒冷,連忙蹲下身,一把將蘇小豆緊緊抱在懷裡。
「小豆,你怎麼在這兒呀。」
蘇小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在那個冰冷無情的家裡,雖然爹娘對她動輒打罵,把她當成換彩禮的工具,連那個親哥哥也把她當成仇人一樣看待。
但唯獨這個弟弟,是真心對她好的。
以前在家裡,爹娘只要一不順心,或者覺得她幹活慢了,就會把她關進那個四面漏風的黑柴房裡,不給飯吃,連口水都不給喝。
每次都是蘇小豆,趁著爹娘睡著了,偷偷摸摸地從廚房裡拿半個雜麵饅頭,或者一塊烤紅薯。
踩著破磚頭,從柴房那個高高的小窗口裡扔進來給她吃。
冬天冷得受不了的時候,也是蘇小豆把自己的小破被子從門縫裡塞進來,讓她裹著取暖。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現在牽著她手的溫文杰,蘇小豆是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蘇小米把臉埋在蘇小豆那件散發著皂角味的破棉襖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小豆連忙伸出粗糙的小手,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眼淚。
他是個男子漢,他不能哭。
他要是哭了,姐姐就會更擔心的。
他吸了吸鼻子,揚起那張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看著蘇小米:「姐,我沒事兒,你別哭。」
蘇小豆的聲音雖然還帶著稚氣,但卻透著一股子不符合年齡的懂事。
「我昨天跟著溫文軒哥哥,去軍區家屬院拿衣服。」
「結果在路上,我們遇到兩個壞人,他們把我們綁架了。」
蘇小米聽到「綁架」兩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抓著蘇小豆胳膊的手猛地收緊。
「綁架?那你們有沒有受傷。」
蘇小豆搖了搖頭,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伸手指了指坐在不遠處的溫文軒。
「姐,你別怕,我們沒受傷。」
「溫文軒哥哥可厲害了。」
「他趁著那兩個壞人喝酒喝醉了,偷偷解開了繩子。」
「然後他拿起桌上那個這麼大的粗瓷碗。」
蘇小豆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小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大碗的形狀。
「對著那兩個壞人的腦袋,『砰砰』兩下,直接把他們的頭都給砸開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