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軒整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筷子,機械地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連菜都忘了夾。
更讓溫文寧覺得奇怪的是他的穿著。
這屋子裡燒著暖氣,熱得連穿著單衣的溫文杰都挽起了袖子。
可溫文軒卻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那領子豎得高高的,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修長的脖頸。
倒是把他身上那股子書生文藝范襯托得越發濃郁。
但溫文寧知道,五哥穿這件高領毛衣,絕對不是為了好看。
她想起了昨天夜裡,顧子寒把她摟在懷裡,壓低聲音告訴她的那些遭遇。
五哥在死巷子裡,被一個穿著旗袍的舞女給強吻了。
脖子上留下了好幾道遮不住的紅痕。
那舞女的名字,好像叫李曼麗。
溫文寧看著五哥這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五哥這是動了凡心了。
李曼麗!
溫文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不就是她當初盤下來,交由暖暖在背後打理的產業嗎?
溫文寧太清楚紅玫瑰舞廳的底細了。
那裡面的舞女,大多數都是些命苦的女人。
有的是被家裡人賣掉的,有的是為了給生病的家人籌錢治病,走投無路才去了那裡。
暖暖接手之後,定下了嚴格的規矩。
舞廳里的姑娘們只負責陪客人喝酒聊天、跳跳交誼舞,賣藝不賣身。
誰要是敢強迫她們,暖暖手底下養的那批安保人員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紅玫瑰舞廳的姑娘們,身子都是乾乾淨淨的。
溫文寧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如果五哥真的喜歡那個李曼麗,也不是不可以。
溫家從來不看重什麼門第背景,只要姑娘人品好,心思乾淨,能跟五哥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
看著五哥這副魂都被勾走了的模樣,溫文寧倒是對那個李曼麗越發好奇了。
能把她這個滿肚子聖賢書、古板又純情的五哥迷成這樣,那得是多有魅力的一個女人?
溫文寧決定,等吃完飯,她就去書房給暖暖打個電話。
讓暖暖把那個李曼麗的底細查個底朝天,順便把人叫過來,她要親自過過眼。
溫文寧一邊嚼著嘴裡的小青菜,一邊在腦子裡規劃著名五哥的終身大事。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緊接著,客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一股夾雜著雪沫子的冷風猛地灌了進來。
負責在院子門口站崗的警衛員小李,連帽子上的雪都顧不上拍,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小李站在玄關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因為焦急而漲得通紅。
「不好了!」
小李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響起,打破了這頓溫馨的午餐。
顧宇軒放下筷子,站起身,眉頭皺了起來。
「小李,出什麼事了?」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慢慢說。」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門外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顧老首長,顧教授。」
「顧師長他……他帶著警衛連的人,全副武裝,直接衝著周參謀家去了!」
小李的話音剛落,餐桌上的眾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顧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去周家?」
老爺子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他帶兵去周家幹什麼?」
小李搖頭:「不知道!」
「顧師長臉色鐵青,手裡還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瘦猴子。」
「而且……」
小李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而且什麼?」
顧宇軒追問。
「顧師長讓人把周家的小洋樓給圍了。」
小李一口氣把話說完。
「連周參謀的警衛員都被繳了械。」
「現在軍區大院裡的人全都被驚動了,都往周家那邊跑呢。」
「大家都在說,也不知道周家到底是犯了什麼天大的事兒,惹得顧師長動這麼大的肝火。」
小李的話音剛落,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小李身為警衛員,他清楚,在首長一家人團聚吃飯的時候跑進來匯報工作,這是極其沒有規矩的事情。
可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家屬院的大門外此刻已經聚集了好多鄰居。
大家都在探頭探腦地打聽消息。
有人甚至信誓旦旦地說顧師長這回是奔著周家的閨女去的。
周小夢在大院裡一直頂著個乖巧懂事的好名聲。
誰也不信她能犯下什麼惹怒顧師長的大事。
小李被那些家屬纏得脫不開身,這才硬著頭皮衝進來匯報。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溫文寧的身上。
大家心裡都在犯嘀咕,昨天夜裡顧子寒應該有和寧寧提起什麼吧?
眾人臉上都掛滿了擔憂。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那雙渾濁卻犀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老爺子當了半輩子的司令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子寒既然敢大張旗鼓地帶兵去包圍一個參謀長的家。
這事情就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這不僅會震動整個家屬院,甚至會驚動整個京市軍區的高層。
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極有可能和昨天溫家老五老六遭遇的綁架案有關。
顧老爺子雙手交疊拄著紫檀木拐杖。
他率先打破了這份讓人窒息的沉默。
「孫媳婦。」
顧老爺子的聲音沉穩有力:「你知不知道這是咋回事。」
溫文寧聽到老爺子的點名,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手裡的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動作優雅地在唇角輕輕按了按。
那張白皙透紅的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甜美恬靜的笑意。
她這副淡定從容的模樣,與周圍人滿臉震驚的表情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人看著就不自覺地安下心來。
「爺爺。」溫文寧的聲音清脆悅耳。
「昨天五哥和六哥是被周小夢帶出家屬院的。」
「而且也是周小夢拿了十塊錢定金,專門僱人去偷五哥和六哥的錢包。」
溫文寧把手帕疊好放在桌邊,眼神清澈地看著顧老爺子。
「子寒和舅舅在警局連夜審問了那個扒手。」
「扒手把周小夢給供出來了。」
「子寒這麼做定有他的道理。」
「他肯定也是順藤摸瓜問出了其他什麼要緊的事。」
溫文寧的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一股子不可撼動的堅韌。
「況且,不管周小夢是什麼人,也不管她是誰的女兒。」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既然敢把手伸向軍區家屬,就該承擔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