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這番話直接點出了事情的要害。
昨天顧子寒回來得太晚,為了不讓長輩們跟著擔驚受怕。
他只是簡明扼要地說了錢被偷和遭遇綁匪的經過,並沒有提周小夢的名字。
此刻一聽說是周小夢在背後搞鬼,客廳里的長輩們頓時就坐不住了。
李紅梅氣得握緊了手中的筷子:「這周小夢是誰?」
「幹啥子和我們家過不去。」
「我們剛來京市,連她家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也沒有惹著她半分,她憑啥要這麼害我兒子。」
溫國良的臉也徹底沉了下來,他轉過頭,目光嚴厲地掃過坐在桌尾的溫文杰和溫文軒。
「你們這兩個傻蛋。」
溫國良氣呼呼的道:「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別人給個笑臉你們就跟著走?」
「還這麼輕易地相信人,老子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溫文杰坐在那裡,腦袋耷拉著,一張黑臉漲得通紅。
他現在心裡懊悔得腸子都青了。
出門在外不能輕易相信陌生人,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是周小夢是軍區家屬院裡的人,他一直以為能住進這大院裡的,都是保家衛國的軍人親屬,全都是心思純正的好人,哪裡會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算計?
再加上周小夢當時笑得那麼熱情,一口一個哥哥地叫著。
他就真的把人當成了熱心腸的好同志。
誰能想到那張漂亮的臉皮底下,竟然藏著這麼惡毒的心思。
一直坐在旁邊失魂落魄的溫文軒,此刻也終於回過了神。
他十分誠懇地對著溫國良低下了頭:「爸,是我的錯。」
「我讀了那麼多書,卻連最基本的人心險惡都看不透。」
「輕易相信了別人,差點連累了六弟。」
溫國良看著兩個兒子認錯的態度還算端正,他冷哼了一聲,沒有再繼續罵下去。
溫國良把視線從兩個兒子身上收回來。
他轉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顧宇軒和楊素娟。
最後把目光定在了顧老爺子的臉上。
溫國良搓了搓粗糙的雙手,臉上擠出一個乾笑:「老爺子。」
溫國良的聲音里透著莊稼人特有的謹小慎微:「如果沒什麼大事,您看是不是讓人去把子寒叫回來?」
溫國良咽了口唾沫:「那周家畢竟是當參謀長的。」
住在這家屬院裡的大官,他們可惹不起!
子寒那孩子前途無量,可不能為了這兩個不爭氣的兒子,去得罪了家屬院裡的大人物啊!
溫國良雖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老農,但他心裡有桿秤。
他知道顧家門檻高,女婿能當上師長不容易。
他絕不能讓溫家成為女婿仕途上的絆腳石。
雖然他也知道顧老爺子是老司令,官比那個參謀長要大得多。
但縣官不如現管,多栽花少栽刺總是沒錯的。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顧老爺子。
溫文寧也安靜地看著。
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家老爹剛才那番委曲求全的話,顧老爺子是絕對聽不進去的。
而坐在桌尾的蘇小米,此刻正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聽得目瞪口呆。
顧師長因為小舅子的錢包被偷了,竟然直接帶兵,去把軍區參謀長的家給包圍了。
這種事情,蘇小米以前只在村里說書人講的畫本子裡聽過。
現實中怎麼可能有人敢這麼幹?
她嚇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喘氣的聲音大了,會惹來什麼殺身之禍。
顧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大家都在等他拿主意,他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
「子寒帶兵圍了周家。」
顧老爺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浮葉。
「定有他必須這麼做的道理。」
「他現在可是京市軍區的師長。」
「手裡握著兵權,腦子裡有自己的成算。」
顧老爺子笑著看向溫國良,那眼神里滿是安撫和包容。
「親家,我這一把老骨頭都已經退休了。」
「就不去操心他們年輕人的這些事情了。」
「咱們今天就只管吃好喝好,其餘的事情咱們一概不管。」
顧老爺子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再說了,小舅子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做妹夫的帶兵去討個公道,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咱們顧家的人,從來沒有看著自家人受欺負還忍氣吞聲的規矩。」
溫國良聽了顧老爺子這番霸氣護短的話,一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還想要再勸說幾句,畢竟莊稼人骨子裡那種能不出事就不出事的觀念根深蒂固。
卻被坐在旁邊的顧宇軒微笑著打斷了。
顧宇軒是大學教授,身上帶著濃濃的書卷氣,說話自然也比武將出身的顧老爺子要委婉哲理得多。
「親家公。」
顧宇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您就把心安穩地放在肚子裡。」
「樹大招風。」
「有些事情不是咱們退讓就能躲得過去的。」
「既然風雨已經找上門了,那咱們就得迎頭頂上去。」
顧宇軒拿起公筷,給溫國良夾了一塊軟糯的南瓜。
「子寒這孩子做事向來穩重,他既然敢去,手裡就一定握著讓對方翻不了身的鐵證。」
「咱們在家裡吃好喝好,不給他們添亂。」
「就是對孩子們最大的支持了。」
蘇小米坐在角落裡。
聽著顧老爺子和顧宇軒的這番話,她再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家庭的特殊。
這一家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老司令,還是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遇到事情的時候,竟然全都像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麻繩。
槍口一致對外!
沒有任何人因為溫家兄弟惹了麻煩而抱怨半句。
蘇小米的眼眶又有些泛紅了。
自己到底是積了八輩子的什麼德,才能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被溫文杰所救。
才能有機會融入這樣一個充滿安全感和人情味的家。
溫文杰敏銳地察覺到了蘇小米的緊張和感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紅燒肉,穩穩地放在了蘇小米的碗裡。
他用最樸實的動作,無聲地安撫著她那顆惶恐的心。
溫文寧把餐桌上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家裡有長輩們坐鎮,出不了什麼亂子。
「我吃飽了。」
溫文寧放下碗筷站起身,她看著在沙發上甜甜睡著的四個小寶寶,猶豫著把哪個小寶寶先抱上樓去。
「媽。」
溫文寧看向楊素娟:「我還是把孩子們抱上樓去睡吧。」
楊素娟連忙擺手:「你趕緊上去再睡一會吧。」
「昨天可是熬了一整夜,你這身子骨還沒恢復呢。」
楊素娟指了指沙發上的孩子:「放心吧。」
「寶寶有我和你親媽照顧著。」
「出不了差錯。」
陳秀蘭也跟著站起來 把沙發邊上的毯子給孩子們蓋好。
「是呀,寧寧,你趕緊上去休息。」
「畢竟還沒有出月子呢。」
「女人坐月子可是大事。」
王姨在廚房門口擦著手,也跟著笑著應和:「有我們這麼多人看著呢。」
「寧寧,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溫文寧甜甜地笑了起來,那笑容極具治癒力。
「那就麻煩兩位媽,還有王姨和陳姐了。」
說完,溫文寧轉過身,步履輕快地朝著二樓走去。
溫文寧順著木質樓梯往上走,腦子裡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顧子寒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直接帶兵包圍參謀長的住宅,這絕對不僅僅是為了給五哥六哥出氣。
顧子寒是個極具戰略眼光的軍人。
他這麼做,肯定是為了打草驚蛇。
他想要借著周小夢這件事情,把隱藏在周家背後的那股敵特勢力給逼出來。
況且,周小夢不過是個被家裡寵壞了的驕縱大小姐,她費盡心機僱人偷錢,把溫家兄弟引出家屬院,這套路有點深。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是很準的。
溫文寧覺得,周小夢肯定是被人當槍使了。
但是,她總覺得這件事情的背後,還有什麼被忽略的關鍵線索。
那個金絲眼鏡的神秘男人,和周家會有關係嗎?
這麼想著,溫文寧的心裡便起了不能安分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