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此刻凍得瑟瑟發抖,鼻涕都流過了下巴,嚇得雙腿直打哆嗦,連站都站不穩。
就在這時,周家小洋樓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周參謀長披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急匆匆地從屋裡跑了出來。
他大約五十多歲的年紀,國字臉,鬢角微白。
此刻看到門外這副陣仗,周參謀長的臉色瞬間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顧子寒!」
周參謀長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指著顧子寒,大聲質問:「你是不是瘋了!」
「你竟然敢私自調兵,包圍我這個參謀長的住宅!」
「你眼裡還有沒有軍紀,還有沒有王法!」
周參謀長本來對顧子寒就憋著一肚子的火。
顧子寒調來京市軍區還不滿半,就憑藉著赫赫戰功,直接坐上了師長的位置。
這可是硬生生地動了周家的蛋糕。
要知道,周參謀長的親侄子也在軍區任職,同樣是戰功赫赫,資歷頗深。
本來這師長的位置,周家是勢在必得的。
誰曾想,半路殺出個顧子寒。
周參謀長心裡一直覺得,顧子寒能爬得這麼快,全靠他家裡那個當過司令員的老爺子撐腰。
現在顧老爺子雖然名義上退休了,但餘威猶在。
現在軍區名義上的司令是骨國強。
雖然現在被困在了海域邊防。
本來顧國強被困在海域邊防,周參謀還高興了好一陣。
但沒有想到上面卻那一個顧子寒來了。
周參謀長怎麼也想不明白,上面怎麼會任由顧家一家獨大。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讓周參謀長此刻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他怒視著顧子寒,大步走下台階:「讓你的人立刻給我撤走!」
周參謀長厲聲喝道:「否則,我馬上向軍區首長匯報,告你一個帶兵譁變之罪!」
顧子寒面對這頂扣下來的大帽子,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就這麼冷冷地看著處於暴怒邊緣的周參謀長。
「譁變?」
顧子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在寂靜的雪地里傳得老遠。
「周參謀長,你太抬舉你自己了?」
顧子寒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張立立刻上前一步。
刑警小張同志會意,抬起一腳踹在那個扒手劉三的膝蓋窩上。
劉三「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周家大門的台階前。
膝蓋砸在結冰的石板上,發出一聲讓人牙根發酸的悶響。
「啊……」
劉三疼得慘叫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顧子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參謀長,語氣里沒有半點溫度。
「我今天帶人過來,走的是市公安局和軍區保衛科的聯合辦案程序。」
顧子寒伸手指了指地上跪著的劉三:「這個人叫劉三,是火車站一帶慣偷。」
「今天白天,他在百貨商場,偷了我兩位小舅子的全部家當。」
周參謀長看著地上那個髒兮兮的扒手,臉頰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你小舅子的錢被偷了,你去找警察抓賊啊!」
周參謀長指著顧子寒的鼻子:「你帶兵圍我周家幹什麼?」
「難不成你懷疑我一個堂堂軍區參謀長,去偷你家親戚的幾個臭錢!」
顧子寒冷笑了一聲:「周參謀長自然看不上那幾個錢。」
「但是。」
顧子寒的話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壓。
「僱傭這個扒手,指名道姓要偷我小舅子錢包的人。」
「正是你的好閨女,周小夢!」
這句話一出,外圍看熱鬧的家屬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啊,我沒聽錯吧?」
站在溫文寧旁邊那個胖大娘捂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小夢那丫頭平時看著連只螞蟻都不敢踩,她能去僱人偷東西?」
「就是啊,周家條件那麼好,小夢想要啥沒有,幹嘛要去偷那兩個外地人的錢?」
另一個燙著捲髮的家屬也跟著附和:「顧師長是不是查錯了,別是這扒手為了脫罪,故意亂咬人吧。」
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語,顯然都不太相信周小夢會幹出這種下作的事情。
溫文寧把自己藏在寬大的舊棉襖里。
她聽著周圍這些偏向周小夢的言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來周小夢平時在這家屬院裡,還真是把「乖乖女」的人設經營得滴水不漏。
溫文寧清了清嗓子,用那副偽裝出來的粗啞嗓音,在人群里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嘴。
「哎喲,這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她故意把聲音拔高,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可是聽說,顧師長那兩個鄉下來的親戚,今天不僅錢包被偷了。」
「後來還在城外的破巷子裡,遇上了拿刀的綁匪呢!」
「差點連命都丟了!」
溫文寧拍著大腿,裝出一副驚恐萬狀的樣子。
「大伙兒想想,這錢包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剛進商場就被偷了。」
「錢一丟,人就只能在外面瞎轉悠,這不就撞上綁匪了嗎?」
「這哪裡是偷錢啊,這分明就是想要人家的命!」
周圍的家屬們聽完,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胖大娘瞪大了眼睛,看著溫文寧:「大姐,你這話當真?」
「遇上綁匪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大案子啊!」
溫文寧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公安局那邊都傳開了,那綁匪手裡還拿著砍刀呢。」
「要不是顧師長那兩個親戚命大,現在估計都躺在太平間裡了。」
這下子,人群里的風向瞬間就變了。
大家看向周家小洋樓的眼神,不再是同情和疑惑,而是帶上了一絲驚恐和懷疑。
如果偷錢只是個引子。
那周小夢在這起綁架案里,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周參謀長站在台階上,自然也聽到了人群里的議論聲。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派胡言!」
周參謀長衝著人群怒吼了一聲:「我周家的女兒,怎麼可能去干僱人行竊的事情!」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顧子寒:「顧子寒,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你隨便找個街頭混混來,就想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
「你真當我周某人是泥捏的嗎!」
顧子寒冷冷笑了一聲:「大清早的,亂吠!」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劉三。
「劉三,把你剛才在警局裡交代的,當著大家的面,再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劉三嚇得渾身一個哆嗦,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參謀長那張吃人的臉,又看了看顧子寒那雙冷如冰霜的眼睛。
兩權相害取其輕!
他知道顧子寒這個活閻王才是真正能要他命的人。
劉三咽了口唾沫,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長官,我沒撒謊啊!」
「昨天早上在百貨商場後巷,就是一個圓臉、下巴有顆黑痣的女人找上的我。」
「她給了我十塊錢定金,讓我去偷那兩個外地人的錢包。」
「她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二十塊錢。」
「那個女人穿了一件藍色的的確良襯衫,外面套著灰色毛呢大衣。」
「我記得當時,她還跟旁邊的大姐吹噓,說她爸是軍區的參謀長!」
劉三的話音剛落,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圓臉,下巴有痣,這不就是小夢嗎?」
「對對對,我昨天早上出門倒垃圾的時候,正好碰到小夢出門。」
一個住得離周家不遠的大嫂大聲說道:「她昨天穿的,可不就是藍襯衫和灰大衣嗎!」
這一下,人證物證全都對上了。
周參謀長的身體晃了晃,向後倒退了半步。
他轉過頭,看著自家緊閉的房門,咬著牙大喊了一聲。
「周小夢,你給我滾出來!」
周參謀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雖然平時寵愛這個女兒,但他更看重周家的臉面和自己的前途。
現在顧子寒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如果不把事情當面弄清楚,他這個參謀長以後還怎麼在軍區里抬起頭來。
過了好一會兒,周家的大門才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周小夢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毛衣,眼眶紅通通的,顯然是剛哭過。
她雙手絞著衣擺,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爸……」
周小夢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周參謀長,落在了顧子寒的身上。
「顧大哥。」
周小夢咬著下唇,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你,你帶這麼多人來我家幹什麼呀。」
「是不是小夢哪裡惹你生氣了?」
顧子寒聽著那聲「顧大哥」,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周同志。」
顧子寒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請稱呼我顧師長,或者顧同志。」
「我跟你之間,還沒有熟絡到可以稱兄道弟的地步。」
周小夢被他這冷冰冰的話語噎了一下。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師長……」
周小夢改了口,眼淚掉得更凶了:「你為什麼要帶著一個扒手來我家。」
「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她指著地上跪著的劉三,連連搖頭:「昨天,我只是去百貨商場買點東西,我什麼都沒幹呀。」
「你為什麼要聽信一個賊的挑撥,來冤枉我。」
周小夢這番聲淚俱下的辯解,確實讓周圍的一些家屬動了惻隱之心。
「是啊,這賊的話怎麼能全信呢。」
「萬一這賊是故意看上了小夢的打扮,胡亂攀咬的呢。」
人群里又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溫文寧躲在人群里,看著周小夢這副爐火純青的白蓮花做派,心裡冷笑連連。
這女人不去演電影真是屈才了。
溫文寧的目光沒有在周小夢身上過多停留。
她敏銳地抬起頭,視線在周家那棟二層小洋樓的窗戶上一一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