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夢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絕對不可能有膽子去策劃這麼周密的調虎離山之計。
她和那個主導整件事情的金絲眼鏡認識?
就在溫文寧的視線掃過二樓最東邊那個房間時。
她捕捉到了窗簾後面,有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反光很短促,像是某種鏡片在月光下的折射。
金絲眼鏡?
溫文寧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神秘男人,難道藏在周家?
溫文寧立刻收回視線,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得先要把周小夢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溫文寧再次扯開她那粗啞的嗓門,在人群里大聲嚷嚷起來。
「大伙兒評評理啊!」
「這哪是買兇偷錢這麼簡單?」
「這就是蓄意謀殺啊!」
溫文寧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用沾著泥灰的手背拍打著胸口。
語氣里滿是驚悚:「要是那兩個外地親戚沒挺過綁匪那一關。」
「這會兒屍體都硬了!」
「在這大院裡住著。」
「誰家還沒個外地親戚來探親了?」
「我大老遠從鄉下帶著幾十斤棒子麵來看我當兵的兒子。」
「下了火車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要是都像這樣被人騙出去害死。」
「以後誰還敢來?」
她這幾句話直接切中了這群家屬的痛處。
在這個年代,誰家沒有幾個在農村種地,偶爾來城裡打秋風或者探親的親戚。
外地人進了京市,沒有本地糧票和介紹信,那就跟瞎子過河沒兩樣。
要是真有人專門針對這些外地親戚下手。
今天被偷被綁的是顧師長家的親戚。
明天說不定就是自家來城裡看病的爹娘。
恐慌這種東西,一旦在人群中找到共鳴。
蔓延的速度比野火燒荒還要快。
圍觀的家屬們聽完,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胖大娘原本還覺得周小夢可憐。
這會兒看向周家那棟氣派小洋樓的眼神全變了。
她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手肘碰了碰旁邊那個燙著捲髮的嫂子。
「呸!」
胖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平時裝得像朵純潔的小白花。」
「見誰都甜甜地喊阿姨。」
「背地裡心腸這麼歹毒。」
「連外地人的命都敢算計!」
捲髮嫂子也伸手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滿臉的後怕。
「這不就是毒蛇嗎?」
「我家前幾天還說要把我娘家侄子介紹給她呢。」
「真是瞎了眼了!」
「這要是娶進門,半夜睡覺不得提防她拿刀抹脖子啊?」
另一個手裡還提著菜籃子的大媽也跟著搭腔:「可不是嘛。」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
「一天到晚穿著的確良在這院子裡晃悠。」
「哪有個正經姑娘的樣子。」
「合著心思都用在害人上了。」
竊竊私語的聲浪越來越高,像潮水一樣無情地湧向站在台階上的周小夢。
周小夢從小在眾星捧月中長大,走到哪裡不是被誇贊漂亮懂事。
她哪裡經歷過這種千夫所指的陣仗?
那些平日裡對她笑臉相迎的阿姨嫂子們。
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周小夢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再也端不住了。
她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漲紅著臉。
她雙手死死攥著那件白毛衣的衣擺,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我沒有!」
「你們都在胡說八道!」
「是這個賊在污衊我!」
周小夢指著那些對著她指指點點的家屬,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你們這些沒見識的長舌婦。」
「憑什麼冤枉我?」
她不罵還好,這一開口直接把群眾的怒火點到了頂點。
胖大娘也是個暴脾氣,直接雙手叉腰對罵過去。
「你叫誰長舌婦呢?」
「你這丫頭片子怎麼說話的?」
「人家賊連你穿什麼衣服,下巴有幾顆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難道人家會算命不成?」
「敢做不敢當。」
「周家怎麼教出你這麼個沒家教的東西!」
眼看著寶貝女兒被一群婦孺當眾唾罵,周參謀長那張國字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軍區里呼風喚雨,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大跨步走下台階,像一頭護崽的狼,擋在周小夢的身前,盯著站在前面冷眼旁觀的顧子寒。
「顧子寒!」
周參謀長指著顧子寒的鼻子怒吼出聲。
「你找個下三濫的賊來攀咬我女兒,還放任這些無知婦孺在這裡潑髒水!」
「你這是公報私仇!」
「你是在踐踏我周家的尊嚴!」
周參謀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把手背在身後。
拿出了平時在軍區里訓話的架勢。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
「你別想把人帶走!」
「有種你就踏著我周某人的屍體過去!」
顧子寒看著周參謀長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喉嚨里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雪地里,周圍的溫度都跟著他的這聲冷笑降了幾度。
這個周參謀還沒有這群看熱鬧的大娘們腦子好使。
他顧子寒竟然帶兵來周家,那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有他顧子寒在,所以這些看臉色看勢頭的大娘們,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但周參謀似乎還不理解!
「周家尊嚴?」
顧子寒把這四個字放在唇邊咀嚼了一遍。
他那雙黑眸里泛起駭人的殺機,右手摸向腰間。
只聽見清脆的金屬摩擦聲,一把配槍已經被他拔了出來。
黑洞洞的槍口越過半米的空間,直接抵在了周參謀長的眉心上。
周參謀長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顧子寒握著槍,聲音猶如地獄傳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一個區區參謀長。」
「也敢在我這師長面前上躥下跳?」
「周參謀。」
顧子寒往前邁了半步,逼得周參謀長不得不往後仰著脖子。
「你不會真以為你女兒乾的那些勾當。」
「你這個當爹的一點嫌疑都沒有吧?」
周參謀長感受著眉心那冰涼的金屬觸感,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那些汗珠順著他臉上的褶皺流下來,砸在軍大衣的領子上。
顧子寒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如惡魔般在周參謀長耳邊低語。
「周參謀,或許你家裡還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呢?」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周參謀長的胸口。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也微微哆嗦了一下。
那雙剛才還滿是憤怒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恐懼。
就在雙方僵持,周圍的家屬被顧子寒拔槍的舉動嚇得不敢吱聲時。
喬裝打扮的溫文寧躲在人群縫隙中,慢慢將手探入寬大的棉襖袖口裡。
意念在空間中搜尋,指尖觸碰到了一塊精緻的古董懷表。
錶盤是純銀打造的,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溫文寧將懷表握在掌心,從袖口處悄悄露出半截鏈子。
周小夢原本正驚恐地看著父親被槍指著,正害怕得四處張望。
想要在人群中找到哪怕一個能幫她說話的人。
視線掃過外圍的人群,她突然注意到了那個穿著灰棉襖的大媽。
那個女人點著大黑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深邃清澈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一個鄉下老婦人該有的眼神。
周小夢腦中剛閃過一絲疑惑。
家屬院裡什麼時候有這號人了?
還沒等她細想,溫文寧手裡的懷表已經開始有規律地晃動起來。
銀色的表殼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那光斑隨著鏈子的擺動。
清脆的滴答聲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明明周圍還有風聲和警衛連士兵踩踏積雪的聲音。
可這滴答聲卻像是有生命一樣,直直地鑽進周小夢的耳朵里。
溫文寧直視著周小夢,嘴唇微動,用一種極低的特殊發音技巧,吐出幾個簡短的音節。
這種極致的高超催眠術不需要複雜的環境,只需要受術者在極度恐懼和精神緊繃的瞬間,撕開那道心理防線。
周小夢的眼神只掙扎了一秒,她的瞳孔就開始渙散。
原本驚恐的表情逐漸被一種病態的迷狂所取代。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迷離,仿佛被人抽走了靈魂。
隨後,她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慢慢轉過頭,目光越過擋在前面的父親,死死盯著顧子寒那張冷峻的臉。
她突然抬起手,指著顧子寒,當著全院家屬的面,大聲嘶吼出來。
「是我乾的!」
「我就是僱人去偷了他們的錢!」
周小夢的聲音尖利刺耳,在安靜的雪地里炸開。
周圍的家屬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捂住了嘴巴。
誰也沒想到她竟然會自己認罪。
周小夢根本不顧周圍人的反應,她只盯著顧子寒,眼中燃燒著嫉妒和不甘的火焰。
「我那麼喜歡你,顧子寒。」
「憑什麼你連正眼都不看我!」
「我可是堂堂軍區參謀長的女兒。」
「我從小在城裡長大,我讀過高中,我會彈鋼琴還會跳舞。」
周小夢越說越激動。
她那張原本漂亮的臉此刻因為嫉妒而扭曲變形。
「那個溫文寧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個從鄉下泥巴地里滾出來的村姑!」
「憑什麼你能對她那麼好!」
「她生了四個孩子,你還把她當寶貝一樣供在家裡。」
「我不甘心,我要讓她不好過!」
周小夢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個徹底發瘋的怨婦。
「我要讓溫家那兩個泥腿子兄弟流落街頭。」
「讓他們在京市這種大地方餓肚子。」
「讓他們像狗一樣丟光臉面,好讓你看清楚。」
「溫家都是些什麼上不了台面的爛貨!」
「只有我才配得上你顧師長!」
這話一出,原本喧鬧的周家大門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家屬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周小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