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後的幾天,京城風平浪靜。
名為「東方文化研究會」的美國學者們,每日按部就班地前往故宮和社科院。
羅伯特教授彬彬有禮地與中方專家探討著青花瓷的紋路。
葉蓮娜則以其出眾的語言天賦和親和力,成了友好協會人人稱讚的文化使者。
沒有人知道,每當夜深人靜,在他們下榻的飯店房間裡,一場無聲的情報分析會,都在緊張地進行。
「目標非常謹慎。」
一個金髮男人低聲匯報,他白天是研究會的攝影師。
「龍建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兩處地方。」
「一處是西郊新成立的『啟明』基地,安保級別等同於軍事禁區,我們的人無法靠近。」
「另一處,就是他發跡前的老宅子,南鑼鼓巷的那個四合院。」
葉蓮娜坐在陰影里,手指輕輕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根據我們的線人回報,他最近頻繁地在夜間返回那個四合院,有時會獨自待到深夜。」
「新的獨棟小院安保太嚴密,而老宅子,是他心理上的舒適區。」
羅伯特教授推了推眼鏡。
「他的身邊,始終有來自軍方的警衛,常規手段沒有機會。」
葉蓮娜將匕首收回腿上的皮鞘,站了起來。
「那就用非常規手段。」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斷。
「我已經研究過那座四合院的全部建築圖紙,包括下水道的走向。」
「也摸清了附近所有明哨暗哨的換防規律。」
「今晚,我去他的書房看看。」
羅伯特看著她,沒有反對。
他知道,葉蓮娜在組織里的代號,叫「黑寡婦」。
她從不出錯。
……
子夜。
京城陷入沉睡。
烏雲遮蔽了月亮,連一絲星光都吝於灑落。
一道黑色的影子,貼著牆根,在南鑼鼓巷幽深曲折的胡同里,靈巧地穿行。
她的動作,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像一隻融入了夜色的貓。
胡同口那個靠著牆打盹的修鞋匠,是街道安排的眼線。
遠處雜貨鋪屋檐下掛著的鳥籠,只要有生人經過,裡面的畫眉就會發出警示的叫聲。
這些,都在葉蓮娜腦中的地圖上,被標註得一清二楚。
她繞開了一條又一條警戒線。
最終,停在了一座高大的院牆下。
這裡就是龍建國的那座四合院。
院內一片安靜,只有兩間屋子還透出微弱的燈光。
一間是前院的,應該是留守的下人。
另一間,在後院深處,正是書房的位置。
一切都和情報完全吻合。
葉蓮娜的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
她後退幾步,助跑,蹬牆。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輕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手指已經悄無聲息地搭上了牆頭。
再有零點五秒,她就能翻進去,完成這次潛入最關鍵的一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牆頭那冰涼的瓦片時。
她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但在她無法感知的維度里,一層由微型紅外線構成的,肉眼完全無法看見的光網,被她的指尖,無聲地切斷了。
……
後院,書房。
龍建國正坐在書桌前,安靜地翻閱著一份來自「啟明」基地的實驗報告。
趙念的團隊,在小型化上,又遇到了新的瓶頸。
桌上的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那盞檯燈的黃銅底座上,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凹陷處,忽然閃爍起一點極微弱的,針尖大小的紅光。
沒有聲音。
沒有預警。
幾乎在同一時間,龍建國戴在左手手腕上,那塊看似普通的國產手錶,錶盤下方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
有規律,有節奏。
龍建國翻動書頁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院牆的方向。
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放下了手中的報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脖頸,發出幾聲輕微的骨骼脆響。
然後,他關掉了書房的燈。
整個人,融入了窗邊更深沉的黑暗裡。
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著獵物,走進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
葉蓮娜從牆頭悄然落下。
雙腳踏在積雪初融的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半蹲著身子,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雌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院子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連蟲鳴聲都沒有。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讓她心底升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怪異感。
但她來不及細想。
任務目標就在眼前。
她必須在五分鐘內,潛入書房,找到她想要的東西,然後全身而退。
她身體微微前傾,正準備朝著後院的方向移動。
就在此時,她的後頸,汗毛忽然全部豎了起來。
身後有人!
她沒有回頭,身體以一種違背人體力學的角度,猛地向側前方撲倒!
同時,右手閃電般地抽出腿上的匕首,向著身後揮去!
這是一個完美的,集閃避與反擊於一體的戰術動作。
足以讓任何偷襲者都付出代價。
但,已經晚了。
她的匕首,只划過了一片空無。
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後。
那隻手沒有去格擋她的匕首。
而是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與角度,後發先至,精準地扣在了她持刀的手腕上。
五根手指,像五根燒紅的鋼筋,緊緊地箍住了她的腕骨。
葉蓮娜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
手腕一陣劇痛,匕首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心頭大駭。
左手手肘猛地向後撞去,目標是對方的肋骨。
可她的攻擊,再次落空。
那個黑影,像根本沒有實體。
緊接著。
另一隻手,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流,輕輕地,按在了她脖頸後側的某個位置。
力道不大。
甚至可以說,有些溫柔。
葉蓮娜的身體,卻猛地一僵。
她只覺得一股奇異的麻痹感,從接觸點瞬間擴散至全身。
她引以為傲的力量,她快如閃電的速度,她所有的殺人技巧……
在這一刻,轟然垮塌!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發黑。
她的意識,在飛速下沉。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只來得及看到一張平靜的,在黑暗中輪廓分明的臉。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龍建國伸出手,輕鬆地接住了她。
他將這個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的女人,像拎一隻小貓一樣,單手提著,走回了書房。
「啪嗒。」
書房的門,被他用腳帶上。
燈光,重新亮起。
他隨手將昏迷的葉蓮娜,扔在地板上。
「你們的『文化交流』,就只有這種程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