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郭品言這個反應，沈亢說道：「老郭你要是不信的話，到時候可以帶你去看一下。反正咖啡豆這東西我也不懂，到時候還是要你去挑，也肯定要過去看看的。」
郭品言聽沈亢這麼說，將信將疑。
如果老沈說的都是真的，聚樂食品真是他家開的，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產業，那沈亢家的生意做那是相當大了，沈亢也是一個非常牛逼的富二代，只是看著不像啊……
沈亢也看出來了，「你還是不信？」
郭品言卻沒回答，只是轉頭看向柳靜，然後指了下沈亢，「靜靜，你相信老沈跟韋明倫是一個級別的富二代嗎？」
沈亢跟郭品言在談事的時候，柳靜也一直坐在旁邊沒離開，正無聊著呢。
聽到郭品言的話，柳靜仔細地盯著沈亢看了會兒，最終搖頭，嘴角帶著笑：「我看不太像。」
沈亢卻是納悶，「韋明倫是誰？」
「圈子裡的一個朋友。」
郭品言解釋了一下：「在一次朋友聚會的時候認識的，雙隆集團的大公子……」
沈亢聽了會兒，明白了什麼情況：
郭品言雖然只是億陽電子廠副廠長的兒子，比較的小卡拉米，但是交友還算是有點廣闊的。
去年下半年的時候，有人組織了一次自駕游聚會，郭品言就被叫上了，帶上了柳靜。而同行的那些個朋友們，也全都是富二代。
其中，家裡實力最強的一個富二代，就是那個雙隆集團的大公子韋明倫了，當時是開著一輛超跑過去的，全場風頭最盛。
「……要是按照你說的，你家怕是不比韋明倫家差多少，但是人家一身上下全是奢侈品，一件衣服就要幾千上萬，開的也是超跑。你？……唉。」
郭品言連連搖頭。
實在是老沈這個狗逼，平時接地氣的樣子太深入他心了，以至於他現在實在有點不信沈亢會是韋明倫那種等級的富二代。
沈亢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除了手鍊外總價不到五百塊的裝扮，撓了撓臉頰，也知道自己這一身的說服力實在有點不夠。
這還多虧了郭品言了解自己的實力，要不然的話，光憑這一身衣服褲子，郭品言怕是連自己是富二代都不信。
「這個，每個家庭的教育模式不一樣。」沈亢含糊應對，「反正聚樂食品真就是我家的，到時候帶你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郭品言還是將信將疑，但也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糾纏下去，而是又提到了之前他想說的那個東西：「好，就算你真能拿到便宜的豆子，但之前你說要大砍店鋪面積，還是有問題啊。」
郭品言詳細地說了起來。
「現在我這個三味書屋走的這種模式，客單價高、利潤可觀，所以盈利所需要的每天客戶數量也比較低。」
「如果按照你說的那種模式來的話，雖然各項成本降低了，但客單價壓太低，那盈利所需要的每天客戶數量就要上升很多了。不說薄利多銷吧，但也有點那個意思了。」
郭品言越說越流暢，越自信。
「假設，我們真能有那麼多客人，這時候也會產生一個矛盾了，那就是店鋪面積和客人數量的矛盾。」
「按照你說的那種小店鋪，連個待客區都沒有，能夠同時接待的客人數量是很少的。而客人數量又很多，這就勢必會造成客人擁擠的現象。」
「按照行業經驗，這種現象，會使一部分客人選擇不在我們店裡消費，減少我們的客人。於是，問題又轉回來了——客人的減少，使這種經營模式的客單量上不去，而這種經營模式，又需要大量的客單量來支持。」
說到這，郭品言一拍腿，總結道：「店小，能接待客人少。客人少，沒盈利。沒盈利，開不下去。這是個死局啊。」
聽到郭品言這麼一通分析，沈亢不僅不沮喪，反而很是滿意，甚至都為郭品言鼓起掌來，「老郭，我還以為你整天就是曬太陽閒逛呢，沒想到你搞咖啡店還真是有點東西的，這都看出來？」
郭品言有點意，「我這叫無為而治，看似不管事，但其實門精，是最高級的管理藝術。要是跟諸葛亮那樣，還不是要像諸葛亮一樣把自己累死？」
說完，還順便捧了沈亢一下，「其實老沈你也不差啊。這麼多個店、還要弄網站，我看你每天也挺閒的，前兩天我還看到你騎個破自行車載著何秋竹在學校里閒逛。老沈你的管理藝術，我看也很高啊。」
「哎呀，過獎過獎，彼此彼此。」
「實話實話，沒有過獎。我覺我們倆就是臥龍鳳雛。」
「呃，你當臥龍鳳雛就行，別拉上我。」……
兩個人不要臉地互相吹捧了一會兒，都夸彼此很高興。
柳靜則是在旁邊聽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兩個男人是真幼稚。
吹捧了一會兒後，沈亢也說回了正事：「老郭你說那些，確實是有道理的。如果是以前，還真不好解決，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啊。」
郭品言想了下，有點想不明白，「網際網路時代怎麼了？」
沈亢給他詳細地描繪了一下：「你想一下……這樣吧，我們直接從頭開始想，先想我說的這種差異化路線的咖啡店，先給它來個名字，嗯……就叫瑞興吧。」
「我們先做個瑞興的官網，可以進行網上下單，然後我再在北冥社區上，給這個瑞興咖啡的官網一個小窗口和連結，主推一下。北冥社區的用戶們可以從這裡點進去瑞興咖啡的主頁下單，又或者是，瑞興咖啡直接開放一個埠給北冥社區，用戶可以直接在北冥社區里下單。」
「兩者的目的，都是同一個，就是能夠完成『網上下單』這一個步驟。」
說到這，沈亢看向眼前的郭品言，「這一點是可以做到的，沒問題吧？」
郭品言點點頭，確實沒覺做到這一步有什麼問題。
沈亢繼續說道：「如今北冥社區里，北冥一卡通的普及度是越來越廣了，很多人都有北冥一卡通。到時候瑞興官網那邊合作一下，用戶不管是在北冥社區，還是在瑞興官網上，都能用他們北冥一卡通里的冥幣，進行網上下單。」
「冥幣就是一個儲存在北冥一卡通相關帳戶里的積分數字，這種消費模式，連網銀都不需要，非常方便。」
「同時，在線下瑞興的門店裡，也用上北冥一卡通的刷卡器，再做個相應軟體適配下。到時候，用戶們在網上下單之後，直接到線下門店裡再刷一次北冥一卡通，確定身份，就能拿走他在網上買的咖啡。」
郭品言聽到這裡，也已經徹底明白了，若有所思，說了起來：「在網上購買，線下到了直接就刷卡、拿著咖啡走，連等待的時間都不用……從動線上來看，這確實效率很高，大大增加了門店的接待量……」
根據沈亢設計的這一套來運行，他剛才所說的那個矛盾確實能夠到解決了。既能夠讓門店很小，又能夠讓可接待客戶數量上限很高。
但是緊接著，郭品言卻是馬上又想到了一個東西：「你這其實將門店的一部分『接待客人』的功能，從門店剝離了出去，轉嫁到了客人身上。就相當於自助洗衣服務那樣，將放衣服、放洗衣粉、拿衣服等一些程序交給客人，由客人自己來完成。」
「所以，客人為什麼會願意免費承接這一部分功能呢？」
對於郭品言提出的這個問題，沈亢有答案：「沒錯。但就像你剛才舉的那個自助洗衣的例子一樣，可以用同樣的思路來解決。」
「很多人為什麼選擇寧願自己承接一部分功能，也要使用自助洗衣？當然是因為相同的功能水平下，自助洗衣的價格、比有店員參與的洗衣房價格要低。為了省錢，客戶們才願意自己承接一部分勞動，去使用自助洗衣。」
「這個瑞興咖啡，也可以使用同樣的思路。」
「我們可以設定兩個價格，一個是門店價，一個是網絡價。」
「就拿一杯拿鐵來舉例，客人自己到線下門店來點，那就是15一杯。但如果客戶在線上點，那就可以是12一杯。」
「這樣一來，為了省點錢，我相信很多客人都會選擇承接過那一部分勞動，自己進行線上點單了。當然，還是會有一部分客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還是會進行線下點單，但數量就會很少了。只要門店設計好，這部分線下顧客完全接納過來，還能增加利潤……」
郭品言靜靜地聽著，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80%的顧客，進行線上點單，20%的顧客，進行線下點單。這樣一來，一個很小的門店就能夠應付來了，人員相應地都能減少，又是一筆成本的削減。
沈亢還沒說完，還在說著呢：「……嗯，網絡價直接是12，線上線下兩個價，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這樣，還是那個拿鐵的例子，線上線下都是一個價，十五。但是線上有額外的舉措，發優惠券。」
「還不是挑著發，而是每個人都發，直接用『優惠券』，把價格打到十二。這樣一來的話，用戶們會有一種『自己運氣好占便宜了』的心裡。」
柳靜坐在旁邊聽著，聽到這裡，很感興趣地插了一句嘴，「我感覺用優惠券，比你剛才說的直接把網上價格降低來的好。」
見柳靜這麼說，沈亢看向了郭品言，「老郭，你覺呢？」
郭品言點了點頭，「用優惠券我也覺比較好。」
「那我說的這套模式呢？」
郭品言想了想，實話實說：「從心理上，其實我還是比較排斥的。你應該也明白的，我理想中的咖啡模式，應該是像我這家店一樣，不止是賣咖啡，更應該是一個心靈的港灣、避風所。你說的那種模式……就跟工業流水線一樣。糙，l，一點格調都沒有，完全沒了咖啡文化的精髓！」
說完，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也覺，按照你說的這麼來搞，從邏輯上還真有可能跑通。」
「你認可這點就行。」沈亢說道：「至於咖啡文化……什麼叫咖啡文化？只有像星巴克那樣，做第三空間，才叫咖啡文化？又或者是像傳統意式那樣，咖啡加麵包、餅乾，慢慢喝慢慢吃，才叫咖啡文化？」
沈亢搖頭，「現在很多人喝咖啡，說到底，只是為了提神。他們不需要那些空間，不需要那些文化藝術的點綴，不需要悠閒。他們要的，只是來自咖啡的那點提神功能，能夠讓他們應付半天的工作學習，不犯困，就這麼簡單。」
「咖啡對於他們，就像是草料對於牛馬。只不過牛馬不需要自己買草料，而這些新時代的牛馬，需要自己花錢買咖啡這種草料。」
「這種『牛馬咖啡』，我認為也是一種文化。你可以喜歡那種陽春白雪的咖啡文化，但是也不能否認這種下里巴人的牛馬咖啡文化。甚至這種下里巴人的牛馬咖啡文化，我認為才是最廣大的、最主流的，屬於勞動人民的文化。」
「……」
柳靜聽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老沈，你是真能說，都上到價值觀了。」
郭品言則是豁然開朗，發現還真是啊。
而柳靜說完之後，還饒有興趣地補充了一句：「老沈你對演講社或者辯論社有沒有興趣？我感覺你有這方面的天賦啊。」
沈亢趕緊拒絕：「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時多忙。那些個社團我還是不參加了。」
柳靜也沒有再說。
郭品言則是已經接受了沈亢的這條說法，真開始思索起了沈亢說的這套模式來，隨後問道：「所以如果你要向別的學校開始擴張，我跟過去開的店，就是你說的這種店？」
不等沈亢回答，郭品言已經先開口，提醒了沈亢一些東西：「老沈，我覺你說有道理，這種牛馬咖啡文化，確實也是一種文化。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在大學校園的這種市場裡，這種思路很難做。」
郭品言還分享了一些他的經驗，「根據我作為顧客的經驗、對其他店調查的經驗，以及現在開店一個月的經驗，大學生里，有為了提神喝咖啡的嗎？有，但是比較少。」
「很多的大學生喝咖啡，其實根本不是為了喝咖啡，而是為了那種調性——絕大多數大學生，甚至連美式都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