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科大南門口，大巴車已經啟動，駛離。
上到車後的同學們，此刻已經紛紛落座，沒人講話，車內一時安靜。
大巴車很常見，大家都坐過。
但是晚上快10點的時候，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個電話，直接喊了一輛大巴車過來，就有點罕見了。
當時大家就有點驚訝了。
但更驚訝的還在後邊。
一個司機從車上下來。
這司機看起來五十來歲，頭髮修剪很整齊，大晚上的穿一身黑西裝，手上還戴著一雙乾乾淨淨的白手套，活脫脫像是從偶像劇里里走出來的那種高端職業司機。
這造型，讓人覺，他不應該開大巴車，而應該開賓利萊斯萊斯這些才對。
下來之後，那位司機還叫了何秋竹一聲「何小姐」。
普通人，也可以叫小姐。
但是那位司機，在招呼完同學們上車後，還專門跟沈亢打了聲招呼，叫了一聲「沈少爺」。
何小姐，沈少爺……
顯然，那一聲「何小姐」，是和「少爺」並列的那種大戶人家的真正小姐的含義。
這些也就是大家一時安靜的原因了。
……
「這位大哥，」
沈亢暫時沒落座，湊在司機旁邊，抓著扶手，好地問了一句：「你認識我？」
司機看著前方，微微一笑，「是的，沈少爺。暑假裡，泊汀喜來登酒店門口，我去接何小姐的時候，遠遠見過你一面。當時我坐車裡，你可能沒見到我。」
司機這麼一說，沈亢想起來了。
那還是他們一家四口搞定結婚、收養手續後，第一次聚餐。
當時是一輛大奔接走了何秋竹。
看來，當時開那輛車的司機，就是眼前這位了。
不過，這位司機肯定也不止是就那次見過自己一面這麼簡單，要不然的話，他怎麼會連自己姓沈都知道呢？
沈亢這樣想著，忽然笑了下，說道：「何秋竹她舅舅還挺低調，平時就坐輛破奔馳啊？」
司機笑笑，沒吭聲，就只是穩穩地開車。
沈亢也沒有再試探，只是問道：「大哥你高姓大名？」
「昌明。昌盛的昌，光明的明。」……
沈亢跟昌明又閒聊兩句，就慢慢向車裡走去了。
這輛大巴車是宇通的中高端型號，都是真皮座椅，車上打掃很乾淨，一共有三十來座，坐他們一行人綽綽有餘，一人坐兩張椅子都行。
事實上，有些人就是這麼坐的。
也有一些人是坐在了一起。
沈亢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大家已經慢慢從安靜的狀態中緩過來了。有些坐在一起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走過半程，沈亢看到，何秋竹正坐在靠後的一個座位上，旁邊坐著一個死皮賴臉的葉錦童，正拉著何秋竹說話。
沈亢看了一眼，也就繼續向前，又往前走了兩步，看到尹知謙和計春甫一人一邊，分別霸占了兩個座位。
偏生這兩人還要聊天，一人伸出一個腦袋到過道里，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開水瓜子花生米，收一收頭哎。」
沈亢吆喝了一聲，就要越過這兩人，往後排走去，找個雙人位舒服地靠一靠。
結果人還沒過，就被計春甫一把拉住，拉扯著、非要沈亢坐他旁邊。
沈亢也是無奈，只好在計春甫旁邊坐了下來。
尹知謙這下子，上半身探出來更長了，往這邊伸長腦袋。
也虧他個子高，一米九幾，跟個長頸鹿一樣，真就把腦袋跨過中間的過道伸過來了，小聲道：「老沈，你們倆到底什麼家庭？怎麼還少爺小姐的喊上了？」
計春甫也是豎起了耳朵。
沈亢則是沒好氣，「什麼家庭？就普通家庭。我也納悶，哪來的少爺小姐呢。」
尹知謙滿眼不信，「大晚上一個電話叫來個大巴車也就算了。但普通家庭，會有這樣的司機？還叫你們少爺小姐？」
「還有，你們那幾個GG是怎麼拉來的事，春甫也跟我說了。一群富二代那麼給你面子，你是普通家庭？」
「你問我，我問誰去？」
沈亢直接擺爛，一副愛誰誰，反正老子就是普通家庭的狀態。
計春甫則是若有所思，略一片刻，悟了：「我懂了。聽說有些富二代，就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最討厭別人說自己的成功是來自於家庭。老闆你肯定也是這樣，所以才死活不承認，非要說自己是普通家庭，成功全靠自己。」
「……」
沈亢聽著有點不對味，但一下子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繼續說自己是普通家庭吧，好像就應了計春甫的這個說法。
乾脆也就不吭聲了。
自己的「家庭」，太複雜了。
反正自己的身份也隨時在普通家庭和頂級富二代之間來回切換，靈活多變，隨他們怎麼想去吧。
尹知謙和計春甫，看他不吭聲，兩人對視了一眼，覺就是這麼回事了。
一路無言
車子開出了大學城，一路向西，開了半個多小時後，來到北盧區的金駿希爾頓，直接停在了酒店正門口。
一行人下了車，看著面前的酒店，和大大的希爾頓的招牌，有些懵。
他們想著的吃宵夜，也就是去吃吃燒烤、或者烤魚什麼的，怎麼直接給他們拉到希爾頓來了？
但短暫的一懵過來，大家都興奮了起來。
這地方，可不比大學城那些個燒烤店、烤魚店高檔多了？
老闆娘是真好啊！
老闆娘來了，獎金就有了！
老闆娘來了，大餐也有了！
於金平和藍嵐，卻是不像學生們這樣興奮。
見沈亢從後面過來了，於金平直接開口了，有些疑惑：「沈亢，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家酒店我住過，現在已經10點多了，他們的幾個餐廳都已經關門，也就只有小吃和飲品了。」
每個酒店的情況都不太一樣，沈亢也不是很清楚，就向何秋竹看了過去。
一看之下，他就知道自己白看了。
何秋竹一臉傻乎乎的。
然後沈亢收回目光，略一想，對於金平說道：「應該是沒走錯。」
如果是何秋竹自己訂，那很有可能出烏龍。但他當時聽很清楚，何秋竹的這個電話是打給阮月的。
何秋竹只是說出她的需求，其他的都是阮月來安排的。
以沈亢對阮月的有限了解，阮月應該不至於出錯。
「要不，我先進去看看……」
沈亢這邊正跟於金平說著。
後邊的學生們，已經有人聽到了於金平剛才的話，立馬就傳播了開去，大家竊竊私語了起來。
「這個點沒吃的了？」
「這車是不是開錯地方了？」
「會不會沒開錯，是停錯地方了？謝曉旭，你眼神好，往旁邊看看，是不是旁邊有什麼吃飯的地方？」
「你當我貓頭鷹啊，兩邊遠遠看過去都沒什麼店的，漆黑一片。」
「那你跟貓頭鷹也差不了多少，那兩邊太遠太黑，我都看不清的。」
……
大家今天項目首秀圓滿成功，還拿了老闆娘的獎金，心情很好。
就算是車子真停錯地方了，在好心情下，也不太在意。
甚至那個叫謝曉旭的單身協會成員，還興致大發，說真停錯了，大家夜下散步，一路說說笑笑去找吃飯的地方，也是別有一番閒情雅致。
引周圍好幾個人都齊聲附和起來，蠢蠢欲動要夜下漫步了。
也是這時，沈亢準備一個人先進去問問了。
而從酒店的門口，已經有一位穿著制服的女士從裡面走了出來，來到一行人面前後，問道：「是何小姐吧？」
「是。」沈亢應了一聲。
何秋竹就跟在沈亢旁邊，這位女士一眼就注意到了。
這位女士有些被驚艷到，暗想，果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其實這位女士並不認識何秋竹，也不知道何秋竹長什麼樣子。
她只是聽人說，不需要認識，何小姐很漂亮，她到時候一眼就能知道是她。
這位女士當時還有些將信將疑，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驚艷過後，這位女士收斂了表情，伸手示意：「請跟我來吧。」
沈亢心想，果然沒出錯，然後就領著一群人，跟著這位女士進去了。
這位女士也挺有眼力見的，見何秋竹跟在沈亢身邊亦步亦趨的樣子，她也不問何秋竹了。
一邊在前邊領路，她一邊直接問沈亢：「請問是需要什麼樣的宵夜呢？中餐？西餐？都可以安排的。行政酒廊和特色酒吧也開放，如果各位想要一邊喝酒，一邊吃點燒烤一類的下酒菜，這邊也可以安排。」
沈亢一聽，閒著沒事，隨口說道：「想吃土耳其菜，有沒有？」
這位女士一怔，腳步卻沒停。
走了兩步後，微笑著說道：「可以。只是可能還需要調配人手，所以各位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期間可以先用點別的小吃。」
沈亢笑了，「那還是算了，我問問他們想吃點什麼。」
旋即轉頭，先問了一下何秋竹要吃什麼。
何秋竹說隨便。
要是別的女孩子說隨便，那真不能隨便。但何秋竹說隨便，那是真隨便，直接領著她去沙縣吃拌麵她都開心——這一點，沈亢是真做過實驗的。
於是也就跳過何秋竹，直接準備問後邊的其他人。
大家這時還都很驚訝，正在後邊又一輪竊竊私語呢。
「我靠，不是說這個點沒吃的了嗎？」
「你沒聽那個女人一上來就問，是不是何小姐嗎？肯定是收到指示，特殊對待了啊。」
「你們發現沒？一上來都是先問何小姐，老闆的這個『少爺』好像是贈送的一樣。」
「嘿，還真是哈。剛才那個司機好歹還叫了一聲少爺，這次這個好像直接就不認識老闆了。」
「越來越像小白臉贅婿了。」……
大家在背後蛐蛐沈總的時候，沈總正好也回過頭來問大家吃什麼。
大家都有些心虛，趕緊停止了討論，一個個報了起來。
「隨便吃點就行。」
「是啊是啊，我只要有個回鍋肉就行。」
「我烤串就行。」
「其實我想吃壽司。」……
這一群不靠譜的，嘴上說著隨便，點起菜來是真不客氣，想吃什麼的都有，但還好，全在日常範圍之內。
除了葉錦童。
這傢伙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亂轉，來了一句：「其實我一直想嘗嘗鱷魚肉是什麼滋味的。」
沈亢皮笑肉不笑：「我看你像鱷魚。」
然後看向那位正在領路的女士，「不用管這個說要吃鱷魚肉的。其他那些，沒問題吧？」
女士很專業，都臨時記下了，微笑道：「沒問題。」隨後還補充了一句：「其實鱷魚肉也可以，剛巧有存貨，人工養殖的，只是不知道這位小姐介不介意它是冷凍的。」
「……」
沈亢有點難繃。
葉錦童卻很興奮，「行行行，我不介意！」
一行人又走幾步後，沈亢忽然問那位女士：「你們真是這家酒店的工作人員？」
這位女士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沈亢，又看了一眼黏在沈亢身邊的何秋竹，才道：「準確說來，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外包。」
沈亢笑了，「就是臨時工唄？」
這位女士也笑了，「對，就是臨時工。」
沈亢嘆了一聲：「臨時工苦啊，工資比正式員工低，有事的時候還要上去頂鍋。有沒有考慮過換一份工作？我未來可能也要開一家酒店，我感覺姐姐你是個人才，來我這至少有個正式工的待遇，五險一金肯定是交的，比臨時工強。」
這下輪到這位女士有點難繃了，但還是很專業地微笑：「先生開玩笑了。」
「呵呵，不願意那就算了。姐姐貴姓？」
「免貴，姓焦。」
「好姓！」……
沈亢一路跟這位焦女士扯著閒天，一路走著。
在就餐地點上，這位焦女士並沒有再詢問他們，而是直接將他們帶到了二十六樓的一個西餐廳。
餐廳挺大的，中央散座區擺了一張張的方形桌，每張桌子的上方都懸吊可調節的燈。
朝外是一排玻璃幕牆，沿著玻璃幕牆設置了一些弧形卡座，外邊就是北盧區的城市夜景。
大晚上的，這裡燈光開著，卻只有他們這一批客人，其他就只有服務員了。
哦，不。
沈亢眼尖，發現，除了他們這一批客人外，現場還有一個客人，正坐在玻璃幕牆邊的一個弧形卡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