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秋竹傅蓉杜南馨三個人都把目光投過來，眼神茫然，不知道沈亢在說什麼。
只有夏夢的眼神，有些躲閃。
迎接著三個人茫然的眼神，沈亢也就順帶嘴多解釋了一下：「我是說，不要用電動牙刷去刷杯子什麼的。」
「畢竟這玩意兒是要刷牙的，刷其他東西之後自己再用，多髒啊。」
三個人這才恍然。
夏夢的表情卻是又古怪了一下。
「……」
沈亢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從夏夢臉上掃過，心想，何秋竹她們宿舍里，就這個夏夢最不單純，看起來真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刷杯子，她看起來似乎都想到了什麼怪的東西。
「行了，肚子都餓了，先進去吃飯吧……」
沈亢把拆開的那盒電動牙刷給她們玩，自己抱著紙箱子，招呼著一行人先進去吃飯再說。
何秋竹她們宿舍的人都不大喜歡吃一樓的盒飯，覺二樓的一些特色窗口更加好吃。每次沈亢跟她們宿舍吃飯，大多都是去二樓，今天也不例外。
四個人商量了一圈後，來到了一家湯飯店門口，點各種湯飯。沈亢吃什麼都行，也就不參與討論了，跟在她們屁股後面隨便點了個三鮮湯飯。
點完之後，幾人就去找了一張靠近的六人桌坐下來。
她們幾個挺自覺的，傅蓉杜南馨夏夢三個自動坐在了一排，把何秋竹留在了這一排。
沈亢把紙箱子放在地上後，順勢在何秋竹旁邊坐下來，又手欠地去揪她帽子頂上的小球球後，順嘴問了一句：「對了，你們開始複習了嗎？」
何秋竹晃來晃去，躲他的手，「沒有。」
沈亢有些驚訝的樣子，「這都已經期末了，我都已經開始複習了，你們還沒開始複習？一看就不是好學生。」
坐在對面的三個人，夏夢還在拿著那個電動牙刷研究呢，默默地看著電動牙刷在面前嗡嗡震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蓉和杜南馨，經過一開始的新鮮後，現在則是已經有了別的事，正拿著個手機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聽到沈亢的話，傅蓉忍不住插了句嘴：「你這話說說我們還行，說秋竹那肯定是不對的。我看她平時學習的樣子，估摸著她完全不需要複習，到時候也是有機會拿單項獎學金的。」
何秋竹則是完全沒管好學生不好學生的事，就只是盯著沈亢，「沈亢，你今天去複習了？」
沈亢點點頭，胸膛猛地挺高，像是要把乃子甩出來，「嗯，簡簡單單去了躺圖書館，複習了三個小時。」
何秋竹很崇拜的樣子，「你這麼忙，還能抽出時間去複習，好自律。」
沈亢裝作淡然，「還行吧。也就是三個小時的時間，把電商概論背差不多了，可能這就是天才吧。」
何秋竹更崇拜了：「好厲害！天才！」
隨後還有些懊惱，「可惜我跟你不是一個專業的，不然我們可以一起複習。」
她是真挺想看看認真學習的沈亢是什麼樣子的，認識大半年了，還一次都沒有見到過，也無法想像呢。
沈亢看她這樣子，也更滿足了。
傅蓉和杜南馨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傅蓉還插了句嘴，吐槽起來：「秋竹，你還真信啊？三個小時怎麼可能把一本書都背下來？」
沈亢就不樂意了，看了傅蓉一眼，「誰考試還背整本書啊？我只背重點不行啊？」
說完，還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傅蓉，你還沒有男朋友吧？」
傅蓉一愣，「你怎麼知道？」然後看了何秋竹一眼，「秋竹跟你說的？」
何秋竹一臉無辜。
沈亢則是搖搖頭，「她怎麼可能跟我說這些八卦。我只是覺，你這麼會說話，多半沒有男生喜歡你。」
傅蓉還沒回應，杜南馨倒是先開口了：「沈亢，這你倒是看錯了，還有人給傅蓉表白呢。」
說著，還把她們正一起看的那個手機拿起來，向沈亢晃了晃，上面是一條簡訊，一瞥之下也看不清具體是什麼內容，好像確實是表白的內容。
傅蓉卻沒有意的樣子，反而是有些煩惱。
沈亢見狀，八卦心起來了，問道：「怎麼，你不喜歡他？」
傅蓉默默點頭，有些糾結的樣子。
沈亢說道：「不喜歡就拒絕唄，怎麼還一副糾結的樣子。」
傅蓉嘆了一口氣，「關鍵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比較合適。」
沈亢更感興趣了——他就愛聽這些東西，「什麼叫不知道怎麼拒絕比較合適？這裡面還有情況？」
沈亢也不是外人，傅蓉也就把情況具體地說了一下：「他是我們班上的一個男生，平時跟我們的關係，其實還不錯，一起做過好幾次小組作業，還有個共同的飯搭子群。要是把話說絕了，以後在班裡碰見還挺尷尬的。」
杜南馨接了下去：「只是我們商量了一會兒，也是想不到該怎麼說。」
傅蓉又嘆了一口氣，「實在不行，就直說吧。大不了以後就當沒這個朋友了，在班裡碰到尷尬就尷尬吧。」
杜南馨卻是向沈亢和何秋竹看過來，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沈亢，你跟秋竹，平時都沒少被人表白，經驗很豐富，應該很擅長應付這種事吧？」
傅蓉也看了過來。
好傢夥，兩人一唱一和，原來主意打到自己這兒來了。沈亢想著，也沒推辭，問了一下兩人，那個男生的性格是什麼樣的，還有平時的一些表現什麼的。
傅蓉一見，沈亢還真願意幫忙出主意，趕緊說了一下，杜南馨也在旁邊幫忙補充。
沈亢聽完兩人的描述之後，對於那個男生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光聽你們的描述，這個男生我感覺還挺好的，蠻適合當朋友的。」沈亢發表了一句評價。
傅蓉說道：「確實是蠻好的，但就是沒感覺啊。」
沈亢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傅蓉一眼。
說實話，從傅蓉和杜南馨的描述來看，那個男生性格不錯，做事靠譜，跟傅蓉有共同的朋友圈子，還能在日常相處中自然地產生好感——這在沈亢這個過來人眼裡，其實已經算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對象了。
這要是擱在社會上，擱在相親市場裡，這種條件匹配，說實話，傅蓉未必虧。只是現在是大學，尤其是計算機系，男多女少，女生就那麼幾個，周圍圍著一圈男生，信息嚴重不對稱，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我值更好的」的錯覺。
這種想法，沈亢太熟悉了。他見過太多人在大學裡眼高於頂，挑挑揀揀，總覺下一個會更好，結果出了社會才發現，當初那些被自己pa掉的人，後來在市場上反而是自己未必夠著的。
這也是為什麼，大家總會看到一些條件不怎麼樣的女人，有一個條件很好的老公。又或者是反過來，條件不怎麼樣的男人，有一個條件很好的老婆。
很多時候，就是因為他們當初是在一個信息不對稱的環境下認識、接觸、在一起的。
一個這種信息不對稱的環境，對於一些在充分競爭市場下沒什麼優勢、但是在這種信息不對稱環境下有獨特優勢的人，是有利的，可以好好利用。
只是這種話，現在說出來，傅蓉大概率也聽不進去。
沈亢理解這種小女生的心態，也不想在這兒給人當人生導師，太掃興了。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就只是想了想，然後伸出手來，「手機給我。」
見沈亢願意幫忙，傅蓉很高興，趕緊把手機交到了沈亢手裡。
沈亢也就拿著手機，低頭開始搗鼓起來，不停地按鍵。
何秋竹好地把小腦袋湊了過來，看沈亢打什麼字。
傅蓉和杜南馨也挺好的，尤其是傅蓉，這可是她的手機，發的話就是她說的話，於是兩人也都從座位上起來，湊過來，低頭往手機屏幕上看去，看沈亢發什麼。
也就只有夏夢沒有過來了，還在那坐著，研究電動牙刷，還又上手了，把指腹放在刷毛下，仔細地感受著那種力度，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這頭的傅蓉和杜南馨，正看著沈亢不停打出來的字。
「你為什麼跟我表白啊？周禮里不是這樣的！你應該先請媒人向我家表達通婚之意，如果我同意再派人以雁為禮來找我納采。」
「然後問我真名、排行、生辰、我媽名字。然後我爸設宴款待你的使者，敬觶酒、薦脯醢。」
「然後你去宗廟占卜，卜出吉，派人帶著大雁告訴我。然後派使者來我加送玄纁束帛和儷皮作財禮。然後讓人告訴我婚期，徵求我家同意。」
「然後都完事了，婚禮那天黃昏你先讓你爸對你行醮禮，讓他命令你來迎娶我，然後你服爵弁服，乘車，帶兩乘車和我坐的車跟著你。」
「然後我爸媽在我家宗廟設宴，和你互行完揖讓禮讓你到堂上來，你再拜稽首把大雁放到地上，然後我跟你下堂出門，你扶我登車親自駕我的車，轉三圈再交給你帶的御者。」
「然後你再坐來的時候乘的車先到你家門口等著。我到你家，你對我作揖請我和你一同進門，我們對席坐，酳用卺，食同牢，同食一牲，載同俎。」
「你怎麼直接上來跟我表白？！周禮里根本不是這樣的！我不接受！！！我拒絕你的表白！！！」
因為簡訊的技術限制，主流手機每條簡訊上限只有70個漢字，所以沈亢是把這些話分開來打的，足足一共用了七條簡訊，才把這些內容全部都發送了過去。
「……」
傅蓉和杜南馨在旁邊看著，沉默了。
傅蓉甚至產生了很強烈的悔意——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就知道，秋竹的這個男朋友太抽象了，自己就不該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的……
何秋竹的一雙大眼睛，則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把這些流程全都記了下來。
原來，表白是要這樣表白的呀，學到了！
等到沈亢全部發送完畢後，她還說了一句：「沈亢，你懂的真多！」
她的眼睛，也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挪開了——這一套流程她已經全部記住了。
「那是，長見識了吧？」
沈亢有些意，也把手機還給了一旁的傅蓉。
傅蓉接過手機，手微微有些顫抖，盯著屏幕，想著，有沒有簡訊撤回功能？
杜南馨則是忍不住說道：「沈亢，你這樣能行嗎？」
沈亢說道：「從你們的描述來看，對方懂分寸，知道這是在給他台階下，應該是可以的。如果不行，那說明對方和你們描述的情況有出入，但是不太可能，因為我是綜合了你們兩個的看法來推斷的。」
傅蓉則是拿著手機，忍不住問道：「那他怎麼還不回信息？」
沈亢說道：「急什麼。設身處地地想一下，你要是被人拒絕了，肯定也是很難過的，對於這條最後的簡訊，肯定也是斟酌斟酌再斟酌的。」
「……好吧。」
傅蓉也沒轍。
畢竟，她都讓沈亢代她發簡訊了，簡訊也發出去了，已經無可挽回。
只能期待，沈亢這抽象的簡訊，真的有效吧……
很快，窗口那邊的餐就做好了。
幾人去取了餐，開始吃起來。
傅蓉卻是心不在焉，一直掛心著簡訊的事，時不時就把手機拿出來看一下，但是對方卻一直沒有簡訊回過來。
直到飯都吃了一半了，傅蓉的手機突然短促地響了兩聲。
傅蓉如一隻驚弓之鳥般，立刻把手機拿了起來，點開這條新簡訊。
確是是對方發來的。
「好的，我先去買大雁。」
內容很短，就只有這幾個字。
傅蓉看著簡訊，一愣，一下子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憋了半天，就只有這幾個字？什麼意思？
還好，現場有一個「軍師」。
傅蓉立刻就開口求助了：「他回簡訊了。」然後，把對方發過來的內容念了一遍，「這什麼意思？」
沈亢正在吃一片豬肝。
他還沒來及回答，旁邊的夏夢就已經先開口了。
她悶頭吃著飯，頭都沒抬：「意思就是，他懂了，然後開了個玩笑，這件事就過去了。」
「是的。」
沈亢把嘴裡的豬肝咽了下去，「他知道你在給他台階下，他也順著下來了。買大雁這種話，既沒有表露出任何不甘難過、讓你有心理負擔，又接住了『你』的話，還能讓你看到他回應了你的梗。」
兩人這話一說完，傅蓉也終於鬆了一口氣，盯著那條簡訊又看了一會兒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原本還擔心對方會不會尷尬、會不會難過，會不會以後沒做朋友了，結果對方一條簡訊，把這些擔心全都消掉了。
「這人確實能處。」傅蓉不由地嘀咕了一句。語氣里甚至帶了那麼一絲絲，很微妙的，像是忽然發現了一個人的優點，但馬上又意識到自己剛拒絕完人家，只能把這點微妙咽回去。
沈亢抬眼，看了對面的傅蓉一眼，沒吭聲。
接著，惡趣味卻是起來了，悠悠出聲，說道：「你們以後還是照常相處就完事了。只是假如有一天，人家要是談戀愛了，傅蓉，你什麼想法？」
傅蓉覺，這什麼問題？不假思索地說道：「那是好事啊。我肯定祝福他。」
沈亢呵呵一笑，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傅姐果然大氣！」
隨後也不再說什麼了，繼續埋頭吃飯。
吃完飯之後，一行人也就出了二食堂。
沈亢抱著紙箱子，跟在何秋竹旁邊，打算先把她們送回去，然後順路回宿舍。
只是走著走著，注意到何秋竹走路時有點心不在焉，似乎在想著心思。
「想什麼呢？走路也不好好走。」沈亢順嘴問了一句。
何秋竹暫時回過神來，扭頭朝著沈亢這邊看過來，「沈亢，觶酒是什麼意思？是用觶泡的酒嗎？觶又是什麼東西？」
「？」
沈亢心想，你小子倒是記性好啊，就剛才看了那麼一會兒，都記住了？
然後解釋了一下：「觶是一種古代的青銅酒器，用觶裝的酒，就是觶酒了。」
何秋竹點點頭，懂了，然後又問了另一個問題，「脯醢又是什麼意思？」
「脯醢是下酒菜，你可以理解為，牛肉乾、肉醬這些東西。」
「玄纁是什麼意思？」
「黑色和紅色的布匹。」
「儷皮是什麼意思？」
「成對的鹿皮。」……
沈亢抱著紙箱子，一邊走著，一邊聽著，一邊解釋著，到的後邊，越來越驚訝。
「……就那麼會兒，你全都記住了？」
他忍不住扭頭看向何秋竹，眼神驚訝，「你是不是以前就看過這些東西？」
這小子記性這麼好，剛才那段時間就把內容全都記住了？從某種方面來說，記憶力，一定程度上也代表著聰明程度。這小子平時看著傻乎乎的，實際上這麼聰明？
何秋竹看沈亢這樣子，說道：「嗯，我以前看過的。」
沈亢「嗨」了一聲，放心了，「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