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打擾這一排自習室里那些專心複習的學生們,沈亢的這個電話還是專門下了樓接的。
對面是康正陽,一上來就很甚是納悶:「沈總,你怎麼把你手機放何小姐那裡?」
「這不是期末了麼?擔心自己因為別的事分心,所以找了個『人肉防火牆』,有什麼不重要的事,也就不幫我擋掉了,實在沒辦法的事,才會來找我。」
沈亢解釋了一下原因,然後道:「嘿,你還真別說,還是有點用的,感覺世界都清淨了不少,能夠專心學習了,一個上午直接把《高數》從頭到尾搞定了!」
沈亢上高中的時候,康正陽是教過沈亢的。
在康正陽的印象里,沈亢是個挺愛學習的孩子,也挺聰明,地理成績很好。但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的基礎不太好,所以在一些主課上,聽說成績一般般,只是個中等以上,不拔尖。
現在聽沈亢說學習的事,電話那頭的康正陽,一下子還有點恍惚:他最近太忙了,一下子倒是忘了,沈總還是個學生呢,自己半年前也是個老師……
「康老師?」
聽到沈亢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康正陽這才算是忽然的出神中回過神來。
「哦,沒事。是這樣的,沈總,今天打電話過來,就是跟你匯報一下,市場拓展的情況……」
沈亢就這麼聽了起來,聽康正陽在電話那頭匯報著安家家政在千林省那些市裡面拓展的情況。
閒著無聊,一直堵在樓梯口也不是個事兒,他就走去了一邊。
這裡靠近地面,有一排空的,看進去,可以看到b12的地下停車場。
剛才沈亢打電話的時候,何秋竹就陪在一邊乖乖地等著,現在看沈亢過來,她自然也跟了過來。
沈亢光聽康正陽報告也無聊,乾脆就上手,去抓她辮子——她今天的髮型是編了兩條麻花辮,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會有點土,但是放在她身上就又純又乖的樣子,看著就忍不住想上手。
抓在手裡還不止,還揮舞了幾下,嘴角樂,何秋竹就想搶回來,兩人就這麼拉拉扯扯。
「……沈總?」
康正陽那邊聽到這邊好像有點動靜,問了一句。
「沒事,你繼續。」
「哦……」康正陽也就繼續匯報起來。
等到康正陽那邊匯報完了,沈亢這邊也跟何秋竹玩累了,不拉扯了,就只是靜靜地握著她的辮子,對電話那頭說道:「康老師,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按照康正陽的匯報,市場進展的事還是比較順利的,一切有條不紊地發展著。
這種情況,一般來說,只要發郵件給沈亢就行了,最多也就是打個電話說一聲郵件發了讓沈亢注意一下,怎麼還會專門在電話里匯報一通呢?
沈亢估摸著,匯報只是順道,應該還是有別的事。
康正陽那邊也沒藏著掖著,說道:「確實還有一件事……」
在康正陽的講述下,沈亢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陽城的時候,安家家政發展還是比較順利的,規規矩矩辦事,各種手續都辦齊了,再加上獨特的業務模式和高性價比的服務,發展差不多算是順理成章。
但是在千林省下面的這些小市裡面,就有問題了。
有幾個市,還好,人家可能壓根沒關心他們這麼一個小家政公司,又或者是不在乎,反正也是順順利利就走完了流程,順利開門營業了。
但是有幾個市,就稍微有點麻煩,手續辦比較波折了。
尤其是當對方知道了安家家政在陽城的底子,知道這不是一家小家政,是有底子的之後,服務就更加「周到」了,對於安家的手續真是盯那叫一個仔細,就怕程序上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反覆確認,反覆確認。
這種事,康正陽理解,沈亢也理解——這其實就是大城市和小城市、經濟發達地區和經濟欠發達地區的差別了。
大家早就想到了,因此也沒有刺頭,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所以,波折是有的,但增加了投入後,也都紛紛解決了。
就是有一個市裡面,不太好搞。
「……對方好像真把我們當成什麼大年豬來殺了,胃口大嚇人!」康正陽說到最後,在電話那頭忍不住抱怨起來。
沈亢在這頭則是呵呵一笑,「可能也是名頭在這邊稍微有點響了,人家也不了解我們的財政實情,真把我們當大年豬了。那你是怎麼想的?」
康正陽也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是覺,成本太大了,全變成給他們打工的了,不償失。要不然,這個市的市場就算了、放棄,反正從整體層面來看,少做這麼一個市,對於整體的影響也不大。」
沈亢點點頭,「行,你自己決定了就行,我沒意見。就我個人來看,這個頭也確實不能開。規矩我們懂,也會做,但不能太過分了。這個頭要是開了,有了先例可循,以後展店成本就不好控制了。」
聽到電話這頭的沈亢,就直接乾脆了當地同意了自己的想法,電話那頭的康正陽舒了一口氣。
他打這個電話之前,還有點擔心,沈亢覺這是他能力不夠,所以才拿不下呢。
既然沈亢能夠理解,那是再好不過了。
「行,那我就調整一下,讓他們全都從安放那邊撤出來……」
「等等,」
沈亢打斷了康正陽的話,想了下,說道:「安放那邊先別撤,先放著,等我消息,你先去忙別的事。我看看我這邊能不能幫著解決一下,要是不行的話,再撤也不遲。」
電話那頭的康正陽一怔,「不是,沈總,這邊你也有關係?」
沈亢不置可否,「哪來什麼關係?我就是想想辦法罷了,不一定能成,所以你那邊還是要做好撤離的準備……」
跟康正陽的這個電話打完之後,沈亢掛斷電話,把這個諾基亞老手機重新還給何秋竹,順嘴問了一句:「就你一個人?」
何秋竹接過沈亢的手機,點頭,「傅蓉她們都去複習了。」
沈亢本來還想,打完電話上去的,一聽,又一看何秋竹確實是一個人來的,乾脆改了主意:「學了半天,滿腦子都是高數。走,陪我逛逛,我消化一下腦子裡的這些迷人的知識。」
何秋竹自無不可。
兩人於是在人行道上慢慢溜達了起來,開始壓馬路。
一邊壓,一邊聊著。
聊著聊著,何秋竹這小子不知道怎麼回事,聊著聊著,把話題聊到了靈異事件上,還問沈亢有沒有經歷過這種事。
沈亢估摸著,她們宿舍晚上講什麼鬼故事了,她沒聽過癮。
於是也就貢獻了一個:「你也知道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這件事還是發生在我小學的時候,我當時估計也就九歲十歲的樣子。」
「那會兒院裡有個洗衣房,常年鎖著門。我們小孩兒私下管它叫『鏡子房』,因為裡頭有一面老大老大的穿衣鏡,鏡面裂跟蜘蛛網似的,可邪門的是,它照人照特別清楚。」
沈亢注意到,何秋竹的眼神縮了一下。
這讓他更來勁了,把手插進兜里,步子放很慢,像是在回憶里翻找著什麼。
「院裡有傳說,說晚上十二點整對著那面鏡子梳頭,鏡子裡會多出一個人影。有人說是前任院長,有人說是院裡以前丟過的一個小孩兒。那年夏天的某個雨夜,我和另外兩個膽大的孩子偷了鑰匙溜進去,我們仨站在鏡子前,還真他媽的……多了一個。」
何秋竹好像身子抖了一下。
「就站在我正後方,比我左右兩個夥伴都矮一點,能看出是個小孩的輪廓,但臉被鏡子的裂紋擋住了,模模糊糊的。我當時手裡正拿著一把梳子梳頭——是那個儀式嘛,梳頭才靈——梳到第三下的時候,鏡子裡那個人影抬起了手,慢慢往我肩膀伸過來。」
沈亢說到這,就不再說下去了,就只是慢慢往前走著。
何秋竹跟著走了幾步後,終於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們仨撒腿就跑了。」沈亢笑了一下,自嘲地摸了摸鼻子,「膽子再大也是小孩兒,那種情況不跑是傻子。」
「後來呢?你們有沒有再去過?」何秋竹又問。
「又去過一次,一個月之後,沒下雨,乾乾淨淨的一個晚上。什麼也沒發生,鏡子裡只有我們三個。但我跟我另一個夥伴都看見了,在鏡子右下角那堆碎裂紋最多的地方,有一個手印形狀的霧痕,就像有人在鏡面上擦過一道。巴掌大小,五指張開。」
沈亢伸出他自己的左手,張開,比劃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回憶思索。
「再然後呢?」何秋竹忍不住又問道。
沈亢收回手,「再然後我不知道怎麼編了。」
「……你編的?」
沈亢隨口道:「這不是你想聽嗎?就隨便編一個出來。」
何秋竹卻是搖頭,「我不是想聽,是因為……我好像真碰到了。」
「?」
沈亢停下了腳步,看向她,「什麼情況?」
何秋竹也停了下來,慢慢組織著語言:「是我半夜上廁所的時候,走到廁所門口,聽到裡面有聲音。」
沈亢直接進入科學分析模式:「有人在上廁所?」
「沒有。」
何秋竹搖了下她那顆小腦袋,很肯定,「要是有人的話,會開燈的,但是裡面沒開燈。」
「我當時站在門口,還問了兩聲,有人嗎,但是裡面沒有人回應,聲音還一下子消失了,把我嚇壞了。」
何秋竹輕輕摸了下心口,眼裡還有點餘悸。
沈亢感覺她這樣子還怪萌的,要是再配一聲「哎喲喲」就更萌了——當然,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那你有打開燈進去查看一下,到底是什麼聲音了嗎?」沈亢又問了一句。
何秋竹搖頭,「沒有,我回宿舍睡覺了。」
沈亢抓住了她話里的華點——本來想上廁所,沒上,就被嚇回宿舍睡覺了,所以你那天一直憋到了早上?——不過一個字也沒提。
何秋竹則是接著說道:「我第二天的時候,還專門問了我們大宿舍的人一圈,確定了,昨天半夜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在上廁所。」
沈亢想了下後,問道:「你還記當時是什麼聲音嗎?是人說話的聲音?」
何秋竹點點頭,又搖搖頭,「記,但不是人說話的聲音,是一種嗡嗡嗡的聲音。」
「……」
沈亢有點難繃,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事情了,「是不是跟我公司做的那個電動牙刷的聲音很像?」
何秋竹眼睛一亮,「好像還真有點像!」
她向沈亢盯過來,「沈亢,你怎麼知道的?」
「我隨口猜的,」沈亢隨口胡謅,「半夜廁所里有聲音,多半是有人在刷牙。對了,當時你有沒有注意,夏夢當時在不在她的床上?」
何秋竹回憶了一下,肯定地點點頭,「在的。我經過她床邊的時候,還聽到她說夢話了。」
喲呵,不是夏夢?還有高手?
沈亢記,自己當時除了給何秋竹她們宿舍的一人一盒電動牙刷外,還讓她們帶了幾盒回去,讓她們給人發發。
結果沒想到,何秋竹她們大宿舍,除了夏夢這個人才外,還真是臥虎藏龍。
這讓他還想到了自己看過的一個新聞:一個女大學生,弄了根黃瓜弄不出來了,最後只好去醫院弄出來。
女大們,也是人才濟濟,壓抑很啊,難怪李宿幾個月了不露頭,都能靠著一身優美的肌肉成為北冥社區的kl。
「沈亢,」
何秋竹也不糾結沈亢為什麼問夏夢在不在的事,就只是盯著沈亢,很疑惑:「為什么半夜廁所里有聲音,多半是有人在刷牙啊?」
沈亢反問:「總不能在寢室里刷牙吧?」
何秋竹一想也是,但還是覺不對:「她刷牙為什麼不開燈?我問了為什麼不應我?第二天我也問了,沒人說當時在廁所里刷牙呀。」
沈亢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難道跟她說,她們刷的這個牙比較怪,就是不能開燈,就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知道。」沈亢也只好上手,按住她的腦袋,把她的腦袋轉過去。
兩人繼續走著。
何秋竹卻是對於那件靈異事件耿耿於懷。
「沈亢,你真確定那是有人在刷牙嗎?我怎麼感覺不對呀。」
「真的,信我准沒錯。」
「那我回去再問一遍。」
「呃……這種事就別問了。」
「為什麼呀?」
「這個……」沈亢搜腸刮肚。
你還真別說,還真被他想到一個:「你知道夢遊嗎?」
何秋竹點頭:「知道。」
沈亢於是就胡謅……啊不,是解釋起來。
「有些人,就是會夢遊。我估摸著,就是夢遊的時候去刷牙,所以不開燈。從社會心理學上來說,夢遊的人會下意識地覺自己是異類,不希望別人知道這件事,這也就是為什麼你叫她,她不應的原因了——你當時那聲叫,已經把她嚇醒了,但是她不敢應,應了,就讓你知道她有夢遊的事了。自然,第二天你去問她的時候,她也就不會承認了。」
「這樣啊……」
何秋竹默默想著,若有所思。
看她好像還真信了,沈亢忍不住擦了擦汗。
「所以,這件事你以後也別再說、別再問了。要是下次你上廁所,再看到裡面黑漆漆沒開燈,又有這種聲音傳出來,那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回去睡覺吧。」
何秋竹想了想,點頭,「好。」心裡則是想到,沈亢真是把自己當傻子了。
不過對於這件靈異事件,她也確實很茫然,完全不知道怎樣用科學道理去解釋。
太怪了。
難不成,還真就像是沈亢說這樣,就是有人有夢遊刷牙的習慣?還是說,有人有半夜不開燈刷牙的習慣?
何秋竹一邊走著,一邊默默地想著。
沈亢則是一邊走著,一邊想著:就算是何秋竹她們那一批,有人不寫使用體驗,那一披電動牙刷也不能回收了。
雖說,可以換刷頭,但是電動牙刷的身體換不了啊——誰知道那位高手是怎麼用的?是外敷還是內用?
所以,那一披就不回收了。
……
兩人壓了半天馬路,又去喝了歇了歇,又去逛了逛,最後何秋竹說沈亢你要好好複習,隨後她就自己回宿舍去了,讓沈亢去好好複習。
沈亢有點不想動,感覺那間自習室挺可怕的——沒看到王盤一進那個房間,就被人打暈了嗎?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去了附近的小東街,打算給自己找個理由——看,不是我不去複習,是因為這邊還有正事要忙。
「大家工作辛苦了。」「好好干。」「不錯不錯。」……
沈亢從洗衣房溜達到302學習室,又從302學習室溜達到洗衣房,不時地給員工們加油鼓勁,搞大家都挺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老闆是怎麼了。
最後,實在沒轉了,沈亢也只好認命,打算回去那個可怕的地方。就算跟王盤一樣,一進去被人打暈、昏迷不醒過去,他也認了。
結果沈亢人剛走出302學習室,就看到郭品言從眼前路過。
「老沈。」
郭品言看到他,再一看他手裡抓著的粉色手機,樂了,「喲呵,換手機了?還他媽是個粉的?哈哈哈哈……」
沈亢都懶理他,從他身邊經過,就朝著b12的方向要過去。
郭品言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彎著腰、低著腦袋,左顧右盼一番,像是做賊一樣,又像是特務接頭。
觀察完後,可能是情況安全,郭品言拉著沈亢的胳膊就往咖啡館裡拽去,「來,老沈,跟你說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