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竹最後做了個總結。
「沈亢,簡單來說,就是反推,來建表,然後再把那個編號套進這個表里,就能查到對方是誰了。」
說完之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亢,臉上寫滿了「快誇誇我」。
「……」
沈亢在短暫地沉默之後,忽然笑了起來,看起來「非常驚喜」,連連鼓掌。
「太棒了!你真是個天才,太聰明了!」
何秋竹眼中滿是愉悅,舒服像是一隻被主人狠狠摸腦袋的小貓咪。
但是她馬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沒那麼聰明的,沈亢,這個辦法其實是傅蓉想的。」
沈亢面無表情地四下一張望——傅蓉這他媽在哪呢?
不過他還怪體貼的,還幫何秋竹找了理由:「你剛才發信息問她的?」
何秋竹趕緊點頭,「嗯嗯,嗯嗯。」
沈亢恍然大悟:「我說你剛才怎麼低著頭在搗鼓手機呢。」
何秋竹繼續「嗯嗯,嗯嗯」,心裡舒了一口氣。
沈亢則是又看向了馬良,有點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面迸,「老馬,這個方法可行嗎?」
馬良點頭,「這個方法確實是可行的。」
然後看向何秋竹,由衷讚嘆:「何同學的技術靈感很強啊。」
如果只是照著書本上的做,再利用社會工程學達到當下的目標,那確實優秀,但還稍差了那麼一點味道。畢竟,t這東西,技術是一方面,技術靈感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技術可以學習、積累,而技術靈感,卻是非常難的的。
「所以,」
沈亢繼續問馬良,背對著何秋竹,給馬良使眼色使他眼睛都快抽搐了,「就一定能通過這個方法,找到那個人是誰了是吧?」
馬良卻像是沒有聽懂一樣,還是點頭。
「理論上來說,是的,老闆。」
緊接著,話鋒卻是一轉,「不過,老闆,有一件事我需要先提醒你跟何同學。」
「你在查的那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
馬良似乎是不善於說謊,說到這裡,還卡殼了。
沈亢卻是面色如常,仿佛在說的人不是他一般。
這讓馬良看著,心中不由感嘆。
然後,調整了一下,馬良繼續說了下去,「但如果他真做了什麼事,我覺,我們還是需要通過正規途徑來解決。何同學做的事,雖然從技術角度來看,很漂亮,可是從校規角度看,已經嚴重越線了。」
「非法侵入計算機信息系統,雖然目前還只是在學校的範圍內,但是一旦被發現,處分的話,起步就是留校察看。」
「留校察看!」
沈亢一聽,表現很是「驚恐」,心中卻是大喜,給了馬良一個「干漂亮」的眼神。
旋即,轉過頭,果斷下令,「那還是別查了。」
何秋竹不想讓沈亢失望,「我做很小心,不會有人知道的。」
沈亢堅決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有一絲風險。」
「……」
馬良有點不忍再看,直接扭過頭去,生怕自己臉上露出異樣來。心想,老闆有時候還真是個畜生,這種話怎麼能夠一本正經說出來的?
不過感覺是能學一學,學以致用啊?
馬良想到下午的事,思緒一時跑偏,沉思起學以致用的事來……
何秋竹也不說話了,只是又向沈亢更靠近了一些,輕輕抓著他的衣角。
沈亢也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就算是把他找出來,又能怎麼樣?不管是從法律還是從校規,這方面都是空白,我們都不能拿他怎麼辦。所以,這件事就算了,到此為止。」
沈老闆定了調子,何秋竹和馬良兩人最終也都是同意了。
隨後,馬良協助何秋竹,退出系統,做了收尾工作。
之前,這個房間裡還有點「作戰指揮室」的緊張氣氛,此時算是輕鬆了下來。
暫時沒事做,何秋竹就玩起了掃雷來,速度快沈亢眼花繚亂,偏偏還不炸雷,也是神。
又誇了幾句何秋竹的掃雷技術後,沈亢也走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馬良幹完活兒,正坐在這邊的沙發上呢。
他正低著頭,拿了個手機不停地按著。
「給朋友發信息?」
沈亢坐下後,隨口問了一句。
馬良低著頭,回了一句:「嗯,舍友問我今晚還回不回去了。」
「你舍友還怪關心你的。」
沈亢隨口說道,接著,問起了下午的事來,「今天下午你去哪兒了?怎麼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
馬良此時已經發完簡訊,抬起頭來。
聽到沈亢的話,他欲言,似乎有話想說,但是片刻後,又止,「有點事出去了一趟,沒注意手機沒電了,也沒帶備用電池。」
沈亢看了看他。
他總感覺今晚的馬良有點怪怪的。
不過既然馬良不想說,他也不會多問。也就不說這事了,說起了正事來:「那個快樂的布魯托的帖子,掛了也半天了,我看,終究還是要刪掉的。雖說現在法律和校規對於這種行為都沒有什麼規定,可是我們可以帶頭來做嘛,樹立起一個社區規範,建設良好社區氣氛……」
馬良聽了一會兒,也懂了。
老闆這是把那個小號當夜壺用了,用完了之後,就可以一腳踢開了。
「行,我知道了。」……
兩人這邊說了一會兒後,何秋竹上廁所去了。
馬良等到何秋竹腳步聲漸行漸遠後,壓低了聲音,問道:「老闆,何同學也不是外人,你怎麼非要遮掩,不讓她知道,你要查的那個快樂的布魯托就是你呢?」
馬良對此百思不其解。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和沈亢的關係雖好,但是很明顯,何秋竹跟沈亢的關係更好。
既然這件事,連自己都知道,老闆為什麼非不想讓何同學知道呢?
沈亢搖頭,「你不懂。」
他就只是說了這麼一句,沒有再多說。腦子裡,卻是忽然浮現出了暑假裡某天早上的一幕。
那天早上,他要去陽大搞點人才來做網站,一大早就很反常地出現在了家裡的餐廳中。
何秋竹當時沒有想到他還會一早出現在餐廳,所以迷迷糊糊、嘴角還有口水痕跡就進了餐廳,結果看到他竟然也在後,嚇了一跳,直接沖回了臥室里。過了一會兒後,一個跟往常一樣精緻絕美的清冷女神就出現在了餐廳里。
他當時還覺好笑,還逗她。但是現在,多少有點她當時的那種心境了。
見沈亢不願多說,馬良也沒追問,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語氣很是感嘆。
「老闆,你當初說她是首席技術總監的時候,我當時還以為你是隨便給她安排個名頭,方便帶著她呢。」
馬良可是記,自己當初帶著沈亢何秋竹,去找鄭昌浩談GG合作的事,沈亢當時就跟鄭昌浩說,何秋竹是他們的首席技術總監是吧?
「沒想到,她還真有可能成為我們的首席技術總監。」
馬良很感慨。
沈亢卻是一本正經,「瞧你這話說的,什麼叫隨便安排個名頭?我那是一早就看出她有這個潛力。這份眼力勁,你就慢慢學吧。」
說完,話鋒一轉,問道:「她現在的技術水平,到了什麼程度了?」
馬良思索了下,說道:「從目前我看到的情況,至少是我大二時候的水平了。」
沈亢不以為然,「那好像也挺一般。」
「……」
看到馬良的表情,沈亢哈哈一笑,「開個玩笑,老馬……」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後,沈亢突然毫無徵兆地說道:「對了,老馬,你手機響了,有人找你。有事的話你先走吧。」
「?」
馬良低頭看了眼手機——它正安靜地躺在面前的小茶几上,黑屏,沒聲音,也沒震動,安靜如雞。
不過今晚馬良似乎是開竅了,福至心靈,一手拿起了安靜的手機,「還真響了,我爸的電話,可能是家裡有什麼事找我,那我先走了。」……
何秋竹上完廁所回來後,一進門,發現屋子裡就只有沈亢一個人,剛剛還坐在沙發上的馬良不見了。
「他走了?」何秋竹向著電腦的方向走去,問了一句。
沈亢點頭,「嗯。他家裡打電話找他,好像是有什麼事,所以就先走了。」
何秋竹的腳步一轉,原本要去電腦方向的,直接轉到了沙發這邊,來到沈亢身邊坐下。
然後,她把右手伸了出來,伸到沈亢面前,睜著一雙美眸、就這麼盯著沈亢。
「真比豬肉好吃,不信你嘗嘗。」
沈亢心想,你小子怎麼還記上午的事?
而看著眼前白白嫩嫩的柔荑,上面帶沾著一些剛洗完手的零星水漬,愈發有些口渴,嘴上卻是嫌棄道:「不吃,你剛上完廁所。」
「我洗過手了。」
「那你自己先吃一口,證明它是乾淨的。」
何秋竹睫毛顫動,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還真把右手收回到了她自己嘴邊,在上面舔了兩下。
之後,又把右手伸到了沈亢面前。
「……」
沈亢看著這一幕,沉默無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現在看著這隻剛剛被何秋竹碰過的白白嫩嫩的手,聞著對方身上飄過來的淡淡香味,總感覺有一股神的魔力在吸引。
但是他意志堅定,堅決拒絕。
「說不吃,就不吃。」
兩分鐘後
何秋竹微微蹙眉。
「沈亢,輕點。你怎麼還咬啊?」
沈亢埋頭啃著手,聲音含含糊糊,「啃豬蹄的時候我都是咬的。我不咬,怎麼知道你這個是不是比豬蹄好吃。」
聽沈亢說的有道理,何秋竹也沒再說什麼。
只是,當她的食指被輕輕咬住了的時候,她不禁縮了縮手,臉上也微微浮現上一抹紅霞。
……
錢銘恩走在夜晚的校園裡。
臨近期末了,他這個副院長的工作,又如往常期末那般,變多了起來,所以今天直到此刻才終於忙完,準備回家了。
他平時都是開車上下班的,但是今天車子被老婆有事開走了,所以準備去到校門口、打車回家。
經過創業基地的時候,錢銘恩下意識地抬頭,往創業基地的樓上看了一眼。
整個創業基地,此刻都是黑著的,但還是有一個房間,有燈光透出來。
「那是……212是吧?」
錢銘恩對於那個位置還是很熟悉的,畢竟是沈亢那小子在學校的駐地之一。
「該那小子賺錢。這麼拼,他不賺錢誰賺錢?」
錢銘恩有些感嘆。
本來他還想著,正好沈亢也沒下班,自己現在也沒啥事,正好經過,不如上去跟他聊聊?
但是又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也沒什么正事跟他說的。要是路上遇到了,肯定要聊兩句,但是人家現在正在加班工作呢,自己上去「硬閒聊」算怎麼回事?
還是算了。
這麼向著,錢銘恩腳步也就沒停留,徑直向著校門口走去了。
而在錢銘恩離開後,沒多久,212的燈滅了。
一會兒之後,沈亢和何秋竹從樓道口出來了,兩人都一本正經的樣子。
兩人向著學生宿舍區的方向走去,到3號宿管站門口後,沈亢把何秋竹送進去,自己就離開,回宿舍去了。
何秋竹也進了宿管站,一路回了宿舍。
「回來啦。」
傅蓉她們幾個都在,看到何秋竹回來後,打了聲招呼。
「嗯。」
回應了一聲後,何秋竹也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
接下來的舉動,卻是不太往常了。
如果是往常的話,她會拿出書來,一邊看書學習、一邊在電腦上實操,這樣學快一些。
但是今天,她卻是沒有拿出書來,而是直接在電腦上操作了起來,沒一會兒,又侵入了網絡中心的那台測試伺服器。
沈亢因為擔心她,不想讓她再查下去了,但是她想幫沈亢。
何秋竹在這邊敲鍵盤的時候,傅蓉去了一趟陽台,回來的時候,路過何秋竹身邊,順便站著看了會兒。
卻是看不懂。
不由問道:「秋竹,你這是在幹什麼呢?我怎麼看都看不懂?」
「這是之後的內容,我在預習。」何秋竹頭也不回,就只是在鍵盤上操作著。
傅蓉讚嘆起來:「還是你們這些學霸厲害。我們還在複習呢,你都已經搞起後面的內容、超前學習起來了。」
傅蓉覺,她們宿舍里,最不用擔心掛科的,顯然就是何秋竹無疑了。
讚嘆了一番後,傅蓉就準備走了,目光卻是一個不注意,落在了何秋竹放在鍵盤上的右手上。
「秋竹,你手怎麼有點紅?在哪裡磕碰到了?」
傅蓉隨口問了一句,腳步一動,就準備回她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沈亢吃的。」
傅蓉腳步霎地停住了。
正在對著鏡子研究著化妝的杜楠馨,拿著眉筆的手一滑,在眼睛上劃出了一道斜著的黑線。
正躺在床上,有點迷糊,都打算睡覺的夏夢,瞬間沒了睡意,錘了一下床板——還好,冬天了,有厚厚的被褥,沒有發出聲音來——眼中滿是憤恨不甘。
何秋竹繼續劈里啪啦地瞧著鍵盤。
傅蓉停住的腳步,也終於放下,默默走回了她的位子上,向著杜楠馨看去。
杜楠馨也看過來,兩人眼神一陣交匯。
吃手?聽起來好澀情啊。
是啊,沒想到他們玩這麼花,有點變態啊。
對啊,我還以為他們最多就親親嘴呢。
你說沈亢會不會像書里一樣,抓著她的一根手指,吮吸?
啊……想起來似乎更加澀澀了!……
何秋竹卻還是在敲著她的鍵盤。
這最後的工作不好做。
難的不是技術,而是時間——這是一份枯燥的重複性工作,何秋竹一直到都眼睛熄燈了,這才終於把最後的這份工作做完,生成了一個最終的對應表。
「終於完成了。」
眼睛熄燈的寢室里,黑漆漆的。
傅蓉她們幾個,都已經上床了。只有何秋竹的桌子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光,照出一張絕美的臉龐來。
何秋竹打開那個她自己製作出來的對應表,又將自己來的那個編號,往裡面一填。
這個p所在的最終網絡接口的物理地址,於是在表中對照出來。
5號宿管站,6棟b單元30212
5號宿管站,6棟b單元3021,這是小寢室的具體地址。
每個小寢室里,左右兩邊,各有兩張床,左邊兩張,右邊兩張。同時,也有兩個網絡接口,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30212,就是指,這個網絡接口,是3021小寢室的右邊那個網絡接口。
再加上前面那個地址……
何秋竹眼睛眨巴著。
她對於那個臭弟弟的宿舍地址,記非常清楚,都不用再檢查,就知道,這個地址,就是沈亢所在的小寢室。
而沈亢的床,就在右邊。
何秋竹不由想到了今天晚上的時候,沈亢的那些表現,在她的腦中又過了一遍……
忽而,嘴角輕揚。
好可愛。
隨後,她默默把這些數據全部銷毀,包括她剛才生成的那張對應表。
之後,又把一切手尾清理了個乾淨。
做完這些,她關上了電腦,去洗漱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