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潮陽盯著屏幕上這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他打了一年《魔獸世界》，競技場裡沒聽說過什麼紅寶石貓眼石。
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說「你說的是什麼東西」——萬一是什麼他沒接觸過的高端術語呢？
畢竟，他競技場才一千六，說不定兩千二往上的人真在研究這些。
於是張潮陽換了個角度試探：「貓眼石的話，換幾級的合適？」
aaa建材批發王總：「看你預算，」
aaa建材批發王總：「有錢就全五，差一點就五四混搭。不過武器必須打滿，武器不打滿傷害掉一大截，你那個分段的打不打過基本上就看前兩輪爆發。」
張潮陽好像又聽懂了一點，又好像完全沒懂。
什麼叫「就看前兩輪爆發」？
競技場裡打的，不是控制鏈，驅散，騙打斷，繞柱子卡視角嗎？什麼時候有人用「就看前兩輪爆發」來形容競技場的？這聽著更像是回合制遊戲的邏輯。
但張潮陽還沒來及問，沈亢又發了一條過來。
「你什麼門派？」
張潮陽盯著「門派」兩個字，看了足足五秒鐘。
《魔獸世界》里不叫門派。
叫職業。
但他想，也許高手圈子裡都這麼叫，於是耐著性子回：「盜賊。」
隔壁宿舍
沈亢看了眼張潮陽發過來的「盜賊」這兩個字，這下倒是看不太出來張潮陽到底是不是從《魔獸世界》轉過來的了。畢竟，天山就是個刺客定位，《天龍八部》原住民也有不少管天山叫盜賊的。
然後想了下，天山怎麼打武當。
隨後劈里啪啦敲擊鍵盤，回了過去。
aaa建材批發王總：「盜賊打法師就是天克，你只需要注意一點，會心。紅寶石打滿，剩下的全堆會心，會心堆到六十幾，出三連的概率就很可觀了。
aaa建材批發王總：「你武器打了幾級冰攻？」
「……」
張潮陽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會心？冰攻？他玩了一年《魔獸世界》，從來沒在任何一個攻略帖里見過這些詞。
「你說的會心……」張潮陽斟酌著打字，「是暴擊嗎？」
「差不多。不過要注意，會心高了不出會心傷害反而掉，配合破防。破防多少？」
張潮陽茫然地盯著屏幕。
破防。
他不知道什麼是破防。他只知道護甲穿透，但那叫「破甲」，不是「破防」。
「破防」這個詞讓他聯想到的不是《魔獸世界》里的任何一個屬性，而是自己剛才被獸族推平基地時的心情。
張潮陽想，難道沈亢玩的不是《魔獸世界》？
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了——剛才蔣亞騰明明說沈亢《魔獸世界》玩不錯。老蔣雖然拍馬屁，但不至於在這種一戳就破的事情上編瞎話。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沈亢玩的太高深了，高深到自己這個一千六百分段的菜鳥根本聽不懂。
張潮陽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繼續暴露無知。他決定先含糊過去。
「破防還行吧，夠用。」
aaa建材批發王總：「夠用是多少？你截圖發給我。」
「現在不方便截圖，我還在排隊。」
aaa建材批發王總：「行吧。反正你記住，pk這東西，說到底就看兩點。」
張潮陽來了精神。
要講乾貨了？
「哪兩點？」張潮陽立馬打字詢問。
aaa建材批發王總：「第一，你的石頭夠不夠硬。」
張潮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石頭，大概是在比喻裝備？
裝備確實很重要，競技場裡裝等低被人碾壓是常有的事，這個他能接受。
aaa建材批發王總：「第二，你的宏寫好不好。」
「我認識個大佬，寫腳本賊拉牛逼，專門搞人工智慧的，卡對面技能c一秒不差，把我揍跟孫子一樣。」
張潮陽剛剛點的那半下頭僵在了半空中。
卡技能c一秒不差？
人工智慧？
張潮陽覺自己跟沈亢之間隔的不是一面牆的距離，而是整整一個次元。
他張潮陽打《魔獸世界》一年，從沒有開過掛！
連插件都只用官方認證的大腳。
用腳本這種事，在他眼裡跟作弊沒有任何區別。
而沈亢說起這種事的時候，語氣就跟說「今天食堂的紅燒肉不錯」一樣稀鬆平常，甚至還帶著一絲炫耀——炫耀的不是腳本本身，而是那個寫腳本的大佬的身份。
張潮陽試探著打了一行字：「你們伺服器不管腳本？」
「管啊。」
aaa建材批發王總平淡的文字里，充滿了一種理直氣壯。
「所以我一般都半夜掛，白天還是手搓。不過說實話，手搓pk也就那麼回事，你把石頭打滿、宏調好，站在那不動對面都打不死你。」
站在那不動對面都打不死你。
張潮陽反覆看了三遍這句話，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在競技場裡被人風箏到死、被法爺變羊一套帶走、被盜賊一套暈到雙手離開鍵盤，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站那不動打不死」。
如果真有這種境界，那一定是他無法想像的另一個世界。
張潮陽忽然覺有點不對。
從頭到尾，他和沈亢的對話好像在進行，但又好像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說的是競技場繞柱子騙打斷，沈亢說的是石頭打滿宏調好。
他說的是盜賊打法師，沈亢說的是會心堆到六十幾。
兩個人你來我往聊了這么半天，居然每一句都對上了、又每一句都沒對上。
張潮陽盯著聊天記錄從頭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覺不對勁。然後一個懷疑湧上心頭——沈亢玩的，到底是不是《魔獸世界》？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換個角度試探。
「沈亢，你玩這個多久了？」
「這個學期初開始的。」
學期初開始的？張潮陽掐指一算，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小半年。
小半年就能玩到「站那不動對面打不死」的程度？他打了一年還在一千六分段掙扎，沈亢半年就超神了？
除非……
「你充了多少錢？」張潮陽打字，終於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沒細算，大概幾萬吧。」
張潮陽看著「幾萬吧」這三個字，忽然覺自己剛才的一切困惑都到了解答。
不是沈亢玩高深，是他玩的壓根不是同一個遊戲！
自己在那吭哧吭哧練操作、研究戰術、背各個職業的技能c，沈亢在那砸錢買石頭。
幾萬塊，夠他交四年學費還有找。
然後張潮陽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沈亢剛才說的那些，什麼紅寶石貓眼石會心破防，到底是什麼遊戲？《魔獸世界》里沒這些。
「沈亢，我問一下，你玩的到底是什麼遊戲？」
「《天龍八部》啊。」
張潮陽看著屏幕上的這四個字，慢慢地、一字一頓地敲下了一句話：「我剛才跟你說的一直是《魔獸世界》。」
沈亢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發過來一句話：「原來你說的是《魔獸世界》啊！」
aaa建材批發王總：「不是，《魔獸世界》pk有什麼好玩的？你來玩《天龍八部》，我帶你。咱們自己建個幫，我找大佬給咱們幫專門寫個搶b的腳本，全服資源都是咱們的。」
張潮陽盯著這段話，腦子裡忽然閃過蔣亞騰剛才那句——「沈亢《魔獸世界》玩不錯」。
騙鬼呢。
張潮陽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那老蔣說你《魔獸世界》pk賊猛？」
沈亢回很快：「他可能搞混了。我上次跟他聊的是《天龍八部》，他大概沒分清。」
沒分清？張潮陽太了解蔣亞騰了。
蔣亞騰不是沒分清，蔣亞騰是根本不想分。他在那個當口隨口編一個理由，把自己糊弄過去就行了，至於後頭拆穿了怎麼辦——他不在乎，因為他覺自己不會再去問沈亢。
張潮陽想了想，又有點不甘心，最後還是打了一行字：「所以你說的站那不動對面打不死，是充了幾萬塊的效果？」這聽著是有點爽啊。
「差不多。你要是也充幾萬，你也可以。」
張潮陽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幾萬塊，他爸一個月工資三千五，不吃不喝攢一年都不夠。遊戲在他這裡從來不是這麼玩的。
「算了，我還是打我的《魔獸世界》吧。」
「隨你。不過我跟你說真的，競技場一千六上不去的話，別老想著操作。有時候問題不在操作上，在配置上。你把配置拉滿了再看。」
張潮陽盯著「配置」這兩個字，忽然覺沈亢說的好像也不全是在炫富。雖然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在雞同鴨講，但這句話莫名地有點戳中了他今晚的痛處——他很多時候競技場打不過，確實感覺對面操作也沒多好，就是數值碾壓了。
每當這種被對方數值碾壓的時候，張潮陽就會來開幾把《魔獸爭霸》泄泄火。
這也就是他剛才為什麼在打《魔獸爭霸》的原因了。
結果越打越火。
裝備配置啊……
張潮陽想了會兒後我，草草結束了這場跨服聊天。
「行了，不說了，我跟老蔣約了打幾把。」
aaa建材批發王總：「行。你什麼時候想玩《天龍八部》了跟我說。」
張潮陽關掉對話框，把滑鼠切回《魔獸爭霸》的界面，點了重新匹配。
匹配的倒計時一秒一秒往下跳，他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回頭看了蔣亞騰一眼。
蔣亞騰還在寫方案，鍵盤敲噼里啪啦，文檔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好幾段。標題欄上的字清清楚楚——《跨校教材流通試點方案——以工大為例》。
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在寒假前的最後一個晚上，不收拾行李不打遊戲，坐在寢室里寫什麼試點方案。
這個畫面本身就讓張潮陽覺陌生。
他不知道沈亢跟蔣亞騰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麼默契，也不知道這份方案寫了有什麼用，但他忽然覺，蔣亞騰往沈亢那邊跑，可能不單純是為了拍馬屁。
至少，一個只會拍馬屁的人，不會大半夜的還在這兒寫方案。
匹配成功，遊戲加載的進度條開始在屏幕上爬。
張潮陽收回目光，活動了一下手指。
管他呢。
他不想摻和沈亢那個世界的事，他有自己的仗要打，有自己的分要上。
競技場一千六，他遲早要靠自己的操作打上去！
加載完成，遊戲開始。這一次張潮陽選了暗夜精靈，對面是人族。他深吸一口氣，滑鼠往前一推。
他決定這把換個種族，換換手氣。
隔壁宿舍
沈亢卻沒有立刻關閉跟張潮陽的聊天框，而是盯著看了會兒。
他對於班上的這個叫張潮陽的同學，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畢竟，自己玩的《天龍八部》的遊戲方老闆就是同名的。
當時開學第一天，張潮陽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讓他愣了一下。
不過現在沈亢不是在想張潮陽的事，而是在想蔣亞騰。
「聽這意思，蔣亞騰跟他宿舍里的人說，我是魔獸高手？……」
沈亢約莫猜出了當時的情況。
他平時嘻嘻哈哈的，但是對於一些情況也是看在眼裡的，知道隔壁宿舍對於蔣亞騰有些小鄙夷。
而從今天的事來看，蔣亞騰面對這種事，選擇的不是直接爆發、正面衝突，而是採用了另一種方式。
這也確實讓他對於蔣亞騰，有了更多的了解。
想了會兒後，沈亢也就不想了，關閉了和張潮陽的聊天框，切到了「作戰統籌委員會」里。
大家都在線，正在聊放寒假的事呢。
未知的盒子：所以你們明天不回來？
卡其貓：嗯，沈亢還有事。
關不破：怎麼放假了還有事？我怎麼感覺他比首長還忙呢？
卡其貓：沈亢是挺忙的。
關不破：她不回來，你可以先回來啊。
卡其貓沒再說話。
稍片刻，還是蕭教授開口了。
未知的盒子：算了，也就兩天的事，忙完了自然會回來的。我看還是別折騰了。
關不破：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