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陽科大一大清早就被不間斷的沉悶聲音吵醒了，那是行李箱滾輪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像悶雷。
因為尺寸和材質的不同，聲音又有所差別，有的是略為低沉的男中音，有的是稍顯清脆的女高音，偶有輪子卡住小石子，發出尖銳的嘎吱聲，隨即被主人一腳踢開，聲音又恢復了順暢。
這些聲音，像萬千河流，從四面八方交匯，最終融入學校南門口，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的大海。
沈亢他們宿舍四個，也都提著行李箱下樓了——準確來說，是王盤他們三個提著行李箱，沈亢兩手插兜。
「呼……呼……」
單元樓門口，王盤把提了幾層樓的行李箱一把放在地上，有點氣喘，急出幾口氣緩了緩。
然後看到悠閒站在一旁的沈亢，王盤就有點煩，更煩的是，他還想起了一件事來。
「老馮，」
王盤忽然開口問道：「老沈這個學期，有請我們吃過飯嗎？」
馮默全和靳超，雖沒有王盤那麼喘，但見王盤停下來喘氣，他們也跟著稍歇了下，幾個人就堵在了單元樓門口。
現在聽到王盤問話，馮默全稍一想，回道：「我記著是沒有。老靳，你記嗎？」
靳超搖頭，「我記著也是沒有，但是我們請他吃過，還請他吃過很多頓。」
這件事，王盤他們也都是記著的，就是當初洗衣房開業的時候，大家打賭，結果沈亢贏了，他們願賭服輸，也確實是請沈亢吃過不少頓的。
「這像話嗎！」
王盤氣不打一處來，「請客，必須請客！老沈，今天這頓散夥早飯，必須你來請啊！不請我就不走了！」
說著，就一屁股往行李箱上一坐，一副你不請客我真不走了的模樣。
馮默全和靳超一見、一聽，也都紛紛趕著起鬨：「對對對，我們都請過你，你還從來沒有請過我們，就算是禮尚往來，今天也該你請了。」「老沈，你你不請客我也不走了。」
沈亢心想，你們走不走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你們爹，盼著你們回家。
不過見大家群請踴躍，也就沒有推辭。
「不就一頓飯嗎？瞧你們說的，好像我是什麼葛朗台一樣。走，這頓早飯我請了。」
王盤他們頓時歡呼，擊掌、頂胸、擁抱，熱淚盈眶，不知道地還以為中華隊世界盃奪冠了呢。
不過也差不多。
「一學期了，整整一學期了啊！老沈，我們總算是吃到你請的飯了。」
王盤和靳超擁抱慶祝過後，感慨不已。
「你倒是提醒我了。」
沈亢想到一件事：自己身為何秋竹的哥哥，好像也從來沒有請何秋竹的舍友吃過飯？
不太記了，好像是的。
今天既然要請王盤他們吃飯，乾脆也就把何秋竹的舍友們都喊上，順道一起請了。
「我先打個電話。」
沈亢說著，就拿出了手機。
王盤一看，頓時警覺，「老沈，你不會又要耍什麼陰謀詭計吧？」
經過一個學期的折磨，他現在也算是鍛鍊出來了，看到沈亢突如其來的舉動，總感覺有什麼深意藏在裡面。
多少是有點驚弓之鳥了。
「哪來那麼多陰謀詭計？你當我是賈詡啊。」
沈亢翻了個白眼，「反正都是請客，再多叫點人，一起請了。」
「哦。」
王盤放心下來，隨口問了一句：「男的女的？」
「女的。」
隨著沈亢一聲「女的」出口，剛剛還漫不經心的王盤、馮默全都精神了起來，也就靳超沒什麼反應了。
靳超覺自己約莫可能大概在戀愛了：自從那天，陸聽瀾在他的帖子下面回復了那麼一句話後，隔天，他就鼓起勇氣關注了陸聽瀾——嗯，雖然看了陸聽瀾很久，但是靳超還從來沒有關注過陸聽瀾。
靳超關注了很多人，但就是沒有關注陸聽瀾。每次去看陸聽瀾的個人主頁，也都是「搜索——進入」這麼一個流程，所以那天沈亢詐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麼熟練。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關注陸聽瀾。
不過那天了陸聽瀾回復了他的帖子後，他終於鼓起勇氣關注了。
他甚至還打算給陸聽瀾發私信，問她要手機號。
是不是很大膽？
這需要更大的勇氣。
而就在靳超關注了陸聽瀾之後、積攢勇氣的時候，陸聽瀾竟然先給他發來私信了！
「你好，不死邪神。」
「……」
靳超當時看到這條來自陸聽瀾的私信的時候，有種想要鑽到地縫裡去的感覺。
他之前，從來沒有覺自己的這個網名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從陸聽瀾嘴裡說出來，怎麼感覺這麼羞恥呢？他甚至覺，陸聽瀾打這幾個字的時候，可能在笑。
「別叫我不死邪神了，都是年少輕狂的時候取的名字。」
靳超這麼回了過去。
那頭，幾乎是秒回。
「哦？那我該叫你什麼？」
靳超當時想了下，想到了自己的那個帖子，然後回了過去。
「就叫我阿星吧。」
「好的，阿星。我其實想問問你，你帖子裡說的，聽的那首歌叫什麼名字？我按照歌詞搜了下，沒搜到啊。」
「呃，其實沒有那首歌，歌詞是我自己編的。」
「哈？」……
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用北冥社區那個私信系統，一口氣聊了兩個小時。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也是經常聊天，而且陣地從北冥社區的私信系統，轉移到了扣扣上，更進一步了。
靳超覺，可以用「打火熱」來形容。
所以靳超覺，自己約莫可能大概在戀愛了。
這種聽到有女生就激動的事，顯然也就不太適合自己這個「有婦之夫」了，自己要守男德。
……
「女的？也是我們學校的？」
王盤興奮過後，故作漫不經心地又問了一句。
沈亢已經撥好號了，把手機拿到耳邊，「嗯，也是我們學校的。就是何秋竹的舍友們。」
「……切。」
剛才還在興奮精神的王盤和馮默全，頓時蔫了下來。
他們可都是知道的，何秋竹是計算機班的，何秋竹的舍友們，自然也就都是計算機班的了。
計算機班的女生，這個詞一跳入他們腦海里，與之對應浮現出來的，就是虎背熊腰、面容「樸實」的女漢子形象。
說不定還禿頂。
馮默全給了王盤一個眼神。
王盤看懂了，點點頭。
確實，可能還禿頂，畢竟是計算機班的嘛，禿頂是計算機班的角色屬性。
「喂，起床沒？……」
電話已經接通，沈亢跟何秋竹說了起來。
知她們宿舍也是準備先去吃個早飯，然後離校後，沈亢就讓她們集合，自己請了。
打完這個電話後，沈亢收起手機，看到眼前的王盤他們幾人，又想起一件事來，「對了，盤哥，老馮，等會兒要不要專門給你們介紹一下？順便我們先商量下、排練排練，到時候怎麼介紹你們的優點？」
「算了。」王盤擺擺手，興趣缺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過年怎麼多要點紅包的事，對這個沒興趣。」
馮默全也是拒絕，「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學習，沒興趣。」
沈亢對兩人有點刮目相看。
隨後點點頭，「那行吧。」
既然兩人都沒興趣，那就算了。
電話也打完了，四人就拉著行李箱出了宿管站，沒有直接去二食堂，而是先到了三號宿管站門口，等何秋竹她們宿舍出來——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何秋竹她們宿舍的人似乎剛起床。
離校時節，一群群女生不斷從宿管站里拖著行李箱出來，花團錦簇，亂花漸欲迷人眼。
王盤跟馮默全故作正經，一邊等，一邊裝作聊天的樣子，注意力卻全都是在那些出來的女生身上。
「你高數考怎麼樣？我感覺最後兩道大題太大了。」
「嗯，還很白。」……
跟他們倆人不同，沈亢直接往地上一蹲，頭一抬，就這麼光明正大地看。
他是不談戀愛，但是這跟看美女有什麼關係？
自己又不跟她們談戀愛，就是純看而已。
不過沈亢的品味比較高，也不是來一個就看，還是要那種美女他才看，又或者是身體部位有什麼特長的。
他這麼光明正大地看，人家女生也不是瞎子，自然也都注意到，就有瞪過來的。
沈亢倒也是無賴，不慌、眼神完全不躲，人家瞪他、他也就是笑一下。
然後繼續看。
弄被他看的那些美女們，也都無奈了，只能加快腳步，拖著行李箱匆匆離去。
沈亢則是心情愉悅——嗯，沒事看看美女，確實是能讓人心情愉悅，畢竟對於美好事物的欣賞，是人類的本能嘛。
就當是欣賞一幅名畫了。
嗯，這幅是《撐陽傘的女人》，薄紗和逆光把五官揉成一片朦朧，看不清，也看不真，全憑你自己想像底下是什麼樣子；
那幅是《睡蓮》，水面下暗影浮動，紫紅紫紅的色調濃烈有點過分，你總覺這顏色不太對，但莫奈說，那咋了？她就長這樣；
還有這一幅，這一幅厲害了，是《聖拉扎爾火車站》，工業文明的光輝在她臉上綻放，科技的純粹數值令人驚嘆，讚美科技。
就只是，大學生就上科技了，還是讓人有些意外……
看著看著，何秋竹她們宿舍的還沒出來，從三號宿管站里出來的人卻已是稀疏，美女那就更加寥落了，基本上看不到了。
王盤也終於不跟馮默全聊天了，聲音從一旁傳來。
「老沈，還有多久？」
語氣里有些不耐煩。
剛才有美女看，他還不覺時間難熬，但是現在也沒美女看了，王盤就開始不耐煩了。
「快了快了。」沈亢隨口說道。
「快了是多久啊？」馮默全說道：「我還要趕車呢，要是等的時間太久了，再吃完飯，公交車要是再不巧晚來一點，說不定我就趕不上車了。」
「就是就是。」王盤應和。
沈亢也說了實話：「我不道啊。女生磨蹭起來，誰能知道到底要多久？這道題比量子力學還難。」
一直不怎麼吭聲的靳超，這時候終於開口了：「要不我們就先走了，老馮你也別耽誤了車，這頓飯老沈你就先欠著。」
馮默全想了想，有點不甘心，但他卻也確實不願浪費時間等計算機班的那些好漢了，只好說道：「行吧。老沈你可要記著啊，下學期來了，第一頓飯就你請！」
沈亢沒意見：「可以。」
王盤更加不甘心，好不容易敲到老沈一頓，就這麼放過了？
不過他也跟馮默全一樣，懶浪費時間去等計算機班的好漢們了，再加上老沈還保證了下學期第一頓飯他請，也只好接受了這個提議。
「行吧。」
於是乎，王盤他們三人，就拉著行李箱，準備先走了。
「老沈再見。」
「下學期見。」……
四人道別完，王盤他們轉身就要走。
也是這時，又有一群女生從三號宿管站里出來。
當頭的一個，就是老沈家的那個妖孽，一身白色羽絨服，髮絲輕垂、眼神清冷，臉蛋精緻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高冷女神一樣，不過臃腫的衣服減輕了一些這種清冷感，增添了幾分嬌憨的氣息。
王盤他們忽然停下了腳步——倒不是因為老沈家的這個何秋竹，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過何秋竹了，已經慢慢習慣這位的妖孽顏值了。
讓他們停下腳步的，是何秋竹身邊的一個女孩子。
何秋竹她們一行，是四個人。
其中兩人，長相較為普通，最多也就是清秀，但是何秋竹身邊的這位不一樣。
她個子很小，扎兩條馬尾，顏值雖沒有何秋竹那麼逆天，但也絕對是個大美女了，跟他們電商班的班花季菲妍一個級別的。
而且和季菲妍不同，何秋竹身邊的這個美女，還是個很罕見的「蘿莉美女」……
何秋竹她們宿舍四個人，其中三個人都拉著行李箱、提著包，就只有何秋竹是兩手空空。
一看到沈亢站在外面，何秋竹就又是一路小跑著沖了過來。
不過這次除了沈亢外，還有王盤他們。
何秋竹也就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頂著一個小腦袋過來撞沈亢的胸口、然後讓沈亢按著她的小腦袋幫助她「剎車」，而是衝到沈亢面前就自己主動剎車停下了。
「好傢夥，加裝了剎車系統？」沈亢隨口來了一句，蹲著的身子，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沈亢，傅蓉有東西找不到了，找了半天。」何秋竹站在沈亢面前，解釋了一下。
沈亢道：「我一猜就是這樣。」
「嗯嗯。」何秋竹連連點頭。
沈亢又盯著她的臉看了一下，有點納悶：「你今天還化妝了？」
「淺化一下。」
何秋竹這樣說道，又補了一句：「夏夢說要放假了，這是她送我的寒假禮物。」
沈亢又認真看了下，然後作出評價：「她手藝一般，不過你底子太好，怎麼化都好看。」
何秋竹開心了，「是吧。」……
兩人說話間，傅蓉夏夢她們也拉著行李箱過來了。
沈亢就打算招呼著大家去吃飯了，轉身一看，卻發現王盤他們三個剛才都已經走了的傢伙，現在竟然還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後。
王盤不知什麼時候把行李箱立了起來，一隻手搭在拉杆上，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下巴微抬，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試圖營造一種「深沉」的感覺。
他整個人斜靠在行李箱上，重心往後一傾，配上那個表情，如果行李箱換成自行車，再給他一件皮夾克，大概就是縣城電影院門口等女朋友的機車少年。
馮默全則完全是另一個路數。
他沒有像王盤那樣凹造型，而是站筆直，雙手提著行李箱的提手，箱子緊貼小腿，整個人繃像一根釘子。
他的表情嚴肅而專注，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在某個方向，仿佛他不是在等女生一起去吃早飯，而是站在校門口等待首長檢閱。
靳超站在兩人旁邊，既沒有擺造型也沒有站軍姿。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提著自己的行李箱，表情平淡如水，甚至還微微側了半個身位，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看了一眼王盤和馮默全，眼神的意思很明確——我跟你們不是一路人。
他兜里揣著手機，扣扣上還掛著陸聽瀾昨晚發給他的最後一條消息——「晚安，阿星」。此刻的靳超，內心毫無波瀾。
沈亢看了看王盤的造型，又看了看馮默全的站姿，再看了看靳超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
隨後，忍不住問道：「還沒走？你們剛才不是說要趕車嗎？」
「不急。」王盤說，語調平緩而從容，跟他剛才催命似的「快了是多久啊」判若兩人。
說著，還偷偷看了一眼何秋竹身邊的那個蘿莉美女，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差點沒繃住那個「深沉」的表情。
「火車不等人啊。」沈亢又說。
「火車可以改簽。」馮默全回答，語氣斬釘截鐵，像是在回答課堂提問。
沈亢乜了眼已經走過來、站在一旁的夏夢，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於是也就笑了一下，心想，讓你們瞧不起計算機班的。
隨後大手一揮。
「走吧，人都齊了，吃飯去。」
何秋竹宿舍四個人，除了何秋竹自己兩手空空之外，其餘三人都拖著箱子。
傅蓉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看形狀裡面塞了不少東西。
杜楠馨也好不到哪裡去，除了行李箱外，同樣也提著一個手提包。
夏夢的行李箱就最少了，竟然只有一個行李箱。不過你別看她人小小的，買個行李箱卻是四個女生里最大的，比王盤的行李箱都大，而且還不是那些粉色啊、藍色什麼的女生色，而是老幹部黑。
於是拉著行李箱之下，給人的感覺有些反差。
王盤和馮默全默默看在眼裡，覺這叫反差萌。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一邊走著，沈亢這個中間人，也就給雙方做了一個簡短的介紹，「這是我們宿舍的，王盤、馮默全、靳超。」
他說一個名字，手指從一個人身上划過。
然後是女生宿舍那邊，「這是何秋竹她們宿舍的，傅蓉、杜楠馨、夏夢。」
於是，王盤他們也就知道了，那個蘿莉大美女是叫夏夢。
嗯，夏夢夏夢，夏夜的夢，真是好名字，人如其名，就像是涼爽夏夜裡的一場迷幻美夢。
王盤陶醉地想著。
大家到底都還是剛從高三上來才只有半年，加上又是男女有別，於是也就都點點頭，算是認識了。
一行人，就向食堂走去。
只是沒走兩步，王盤就湊到了沈亢身邊，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點，把聲音壓極低，悄聲說道：「不是，老沈，你就介紹個名字？」
沈亢也有話說的：「我剛才不是問過，要不要先商量……」
「別那麼大聲！」王盤趕緊上手捂沈亢的嘴，壓低了聲音急促說道，生怕沈亢把之前「商量」的事說了出來。
沈亢趕緊把他的手拍掉，也壓低了聲音：「我問過你們，要不要先商量一些優點出來的，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王盤陪起笑臉：「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老沈，沈哥，」
「沈哥。」馮默全也湊了過來，從另一邊包抄，聲音壓跟地下黨接頭一樣低，「剛才我們不了解情況。現在了解了，所以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戰術方案。」
沈亢：「方案？還他媽戰術？」
王盤往身後瞄了一眼，確認女生們離還遠，才用氣聲說：「我們評估出，之前的判斷有誤。計算機班的女生，不全是虎背熊腰的。」
「也不禿頂。」馮默全補充。
「所以呢？」
「所以我們需要你幫個忙。」王盤把手搭在沈亢肩上，語氣真摯像是在託付終身大事，「幫我們展現展現。不用太誇張，就稍微提一下我們的優點，自然一點，不經意一點，像是隨口說出來的那種。」
沈亢看著他：「你的優點是什麼？」
王盤張了張嘴，忽然發現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他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我比較……幽默？」
「……」
沈亢笑了，又無奈：「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是真心覺盤哥你是挺幽默的，但是女生和男生的看法不太一樣，她們可能t不到你的那種幽默。」
見老沈認可自己的幽默，王盤還挺開心。
馮默全卻有不同看法：「你上次在班會上講笑話，全班只有你自己笑了。」
「那是我講太超前了。」王盤辯解，「而且幽默不是只有講笑話一種形式。我還挺……挺有商業頭腦的。對，商業頭腦。沈哥，你不是說過我戶生命周期管理那塊理解不錯嗎？你就順嘴提一下這個就行。就說，『王盤這個人啊，別看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其實商業嗅覺特別靈敏，是我們換換網的聯合創始人之一』。對，聯合創始人，這個頭銜聽起來就很有分量。」
「行。」
沈亢心想，反正也就嘴上一說的事。
然後轉向馮默全，「你呢？」
馮默全顯然已經打好了腹稿，回答毫不猶豫：「專業成績前三，做事嚴謹，執行力強。另外如果能順便提一下我有記帳的習慣就更好了——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記帳，是財務管理意識。說明我這個人會過日子，有規劃。這種品質在男生身上不多見。」
「確實挺罕見。」
「那你覺怎麼展現比較好？」馮默全很認真地在徵求建議，「是你說比較合適，還是我自己找機會說？我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太刻意？但如果一直不說，人家可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的專業排名。這就是一個信息傳遞效率的問題……」……
男生這邊竊竊私語的時候，女生那邊，也在進行著一場對話。
「你覺那幾個男生怎麼樣？」杜楠馨問。
傅蓉想了想：「那個王盤看著像是話多的，那個叫馮默全的看起來挺正經的。還有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叫什麼來著？」
「靳超。」杜楠馨記性好。
「對，靳超。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從頭到尾都沒怎麼開口。」
「可能只是不愛說話吧。」杜楠馨說，「有些男生就是話少，不見是有心事。」
傅蓉點了點頭，覺有道理。
然後兩人就不怎麼說話了，心裡多少有點失望：大概是因為沈亢的關係，她們對於沈亢的舍友還是有一點期待的，覺就算沒有沈亢那麼耀眼，但也是很優秀的吧？
至少，顏值上，跟沈亢差不太多吧？
電視上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結果見了面才發現，電視裡都是騙人的。
跟她們相比，何秋竹就比較安靜了。
她走在最邊上，眼神清清冷冷的，看起來像是在走自己的路，跟周圍的熱鬧沒什麼關係。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視線時不時會往沈亢那邊飄一下，飄過去，又很快收回來，像是某種小動物的本能反應。
夏夢拖著行李箱，走在何秋竹身邊，也是沒有參與傅蓉她們話題的興趣。
她現在情緒比較低落——一想到要有一個月的時間不能天天跟姐姐在一起了，她就難受。
嗚嗚嗚嗚，人不能沒有姐姐啊……
一行人就這樣到了食堂。
買早餐刷卡的時候，沈亢掏出飯卡，就要給大家刷，結果他手還在兜里掏的時候，就被王盤搶先了。
「刷我滴卡。」
王盤表情淡淡的，眼神淡淡的，語氣也是淡淡的，右手食中兩指夾著一張校園卡，遞到窗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刷卡把食堂買下來呢，似乎有那麼一點霸總的感覺了。
沈亢也就順勢把手從那個根本沒有校園卡的褲兜里拿了出來，流暢地像是排練過一樣。
順便還贊了一嘴，「盤哥大氣！」
王盤偷偷撇了夏夢一眼，很是滿意，感覺自己現在約莫是一幅霸總形象了。
馮默全則是有些懊惱——擦，手慢了。
食堂大媽接過卡，刷了一下。
隨著刷卡機「滴」的一聲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食堂大媽的聲音。
「同學，餘額不足。」
「……」
王盤心裡暗罵一聲操，他想著都到期末了，也就沒必要再充錢了，等到過了年過來再說，結果沒想到，還有今天這一茬。
但是現在逼都裝了，也不太好下台，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有多少刷多少吧。」
馮默全總算是等到了機會，趕緊把自己的校園卡也遞了過去，「不夠的部分刷這張。」
食堂大媽也就接過卡，一邊刷著這兩張卡，嘴裡一邊嘀咕著，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雖說都到期末了，還莫名其妙地破財了一番，本來想好的坑老沈一頓、結果也變成了自己請客，就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四男四女坐在一起吃飯早飯的時候，王盤還是挺開心的。
尤其是，那個夏夢剛好就坐在了他對面。
吃飯期間，老沈也確實夠哥們，真就跟他們之前商量的一樣，「無意間」提到了王盤和馮默全，一個商業驕子，一個有情學霸。
被老沈這麼「無意間」提到的時候，王盤和馮默全，還都不自覺地把胸脯挺了起來。
只是夏夢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表情挺平靜的，讓兩人有些遺憾，不過也有好消息——至少當時，兩人被「無意間」提到的時候，夏夢還是向他們兩人分別看了一眼的。
這是個好兆頭。
等到一頓飯吃完，一行人也就從食堂里出來，分手告別了。
沈亢和何秋竹這兩個還要再學校待兩天的，就站在食堂門口，像是一對送孩子們離家遠去的父母。
王盤，傅蓉他們，則是即將離家遠行的遊子游女。
「再見了，老沈，這下是真再見了。」
「下學期見，老沈。」
「秋竹，再見。」
「下學期見，秋竹。」……
看著共同離去、卻又涇渭分明的一群人，漸漸消失在這條路的盡頭。
又看到一波波學生，從四面八方，向著學校南門口的方向走去。
再轉頭，看到何秋竹就靜靜地站在自己身邊。
沈亢忽然有些感慨。
重生以來的這第一個學期，就這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