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沈亢拉開冰柜上的蓋板，從裡面把那半根拿出來，遞給何秋竹：「你的小腳丫。」
何秋竹接過來那根「中」字型的葩雪糕，很好，又有些失望，「怎麼只有一半？」
沈亢張口就來，「這是孫老闆最新開拓的業務，覺到了冬天雪糕不好賣，大家都只是買來解饞的而已，實際上沒夏天那麼能吃，所以就推出了『半根雪糕』的業務。」
何秋竹看向孫老闆。
孫老闆看了眼沈亢，然後對著她點頭，「是的。」
何秋竹又一指冰櫃裡的另外一些完整的小腳丫，「那裡不是有完整的嗎？」
這次都不用沈亢開口了，孫老闆直接搶話：「那些都是被別人包了的，這事沈老闆也知道。是吧，沈老闆？」
說著，還給沈亢使了一個眼神。
「……」
沈亢看懂了孫老闆的眼神——這是要自己把這些都包了。
不過被人搶了話，自己也沒轍，只好順著孫老闆的話說了下去：「嗯，都是被人包了的。」
孫老闆高興了，心想，沈老闆到底年輕。這不，立馬就被自己扳回一城了？
何秋竹則是有些沮喪。
然後，目光一飄，又看向了冰櫃裡其他那些雪糕。
「……」
沈亢心中大感不妙。
孫老闆則是樂壞了，立馬搶話，「這些也全都被人包了！冰櫃裡的，都被人包了！沈老闆你說是吧？」
「……嗯，是的。」
何秋竹愈發沮喪了。
不過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根小腳丫後，又不那麼沮喪了，似乎是覺，有半根也好。
然後就吃了起來，眼睛都彎了起來，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她的那種愉悅。
沈亢心想，你倒是開心了，就苦了我的錢包。不過再一看何秋竹現在跟個偷吃了魚兒的小貓咪一樣愉悅的模樣，又覺無所謂了。
再說了，這些雪糕也浪費不了，自己手底下那麼多人，過會兒就讓孫老闆派人過去送，就當是放假福利的一項了。
於是也就笑。
當然，現場最快樂的，還要數孫老闆了，他也愈發覺，沈老闆估摸著還真是沈最的重孫子。這股不把錢當錢的勁，沒有幾代是養不出來的。嗯，估摸著還是柏冰那一支，強強聯合，才有這樣的底氣……
那對小情侶這，則是沒在說話了。
女生看了一會兒，意興闌珊，「沒意思。」
其實還是有意思的。
她剛才從一開始就開始聽了，後來又看到現在，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因此也是知道孫老闆和沈亢那些話的意思，知道孫老闆是在讓沈亢買下一整個冰櫃的雪糕。
然後那個沈亢還真買了。
一個男大學生，買一支雪糕，又或者是買幾根雪糕，都是挺常見的，但是隨口就是一整個冰櫃的買，還真是挺罕見的，很有意思了。
要是往常，女生對這件事絕對興致勃勃，可以把這件事跟自己的朋友們翻來覆去地講。
但是現在卻覺挺沒意思的。
男生則是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個愉悅地吃著雪糕的女生。
並不是因為她的驚人容顏。
而是因為一些別的。
男生想到了自己身邊的這個女朋友。
上次出去，她說想吃夢龍。他跑了三家店才買到，遞給她的時候，她接過來看了一眼，說的是「怎麼是這種包裝的，我記夢龍有新出的那個口味」。
後來她也沒吃完，吃了兩口就遞給他了，說太甜了，怕胖。
再後來他知道了，那天她其實是想吃哈根達斯，只是沒說出口。她覺他應該懂。
但他確實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為了那根夢龍跑了三家店，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她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而現在，面前這個女生，她叫何秋竹——他聽到那個叫沈亢的男生是這麼叫她的——她拿著一根被劈成兩半、棍子都戳穿了、賣相極其寒磣的小腳丫，吃很開心。
她沒問為什麼不買夢龍。
也沒問為什麼不買哈根達斯。
她就只是開心。
「走吧。」
女朋友的聲音打斷了男生的思緒。
女生已經拎著那盒八喜走到了超市門口，見男生還愣在原地，有點不耐煩地回頭又催了一句，「走了。」
「來了。」
男生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邊的兩個人。
沈亢正站在冰櫃旁邊，拿著手機，好像是在給誰發消息。何秋竹就站在他旁邊，一邊吃那半根小腳丫，一邊低頭看他發消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低頭去看他手機屏幕，像一隻好的貓。
男生收回目光，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跟女朋友說了一句：「等下我再去別的店看看有沒有夢龍。」
女生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算了，八喜就行了。懶再跑了。」
男生沒再說話。
兩人走出了精品超市，身後行李箱的輪子在小東街的水泥路面上咕嚕咕嚕地響著。
走出一段距離後，女生忽然說了一句：「你說，那個沈亢，他到底是幹什麼的？」
「不知道。」
男生搖了搖頭，然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精品超市的燈光從門口透出來，在冬日的傍晚里暖融融的一片。透過那扇玻璃門，還能看到裡面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怎麼了？」女生問。
「沒什麼。」
男生回過頭來，拉起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他只是在想，有些東西可能跟錢沒有關係。
跟夢龍、哈根達斯、八喜，都沒有關係。
他跑了三家店買到的那根夢龍，不如半根連棍子都戳穿了的小腳丫。
就只是這樣。
也只是這樣。
那不然還能咋？還能分咋地？
……
何秋竹吃完雪糕後，沈亢就帶著她離開精品超市了。
臨走的時候，還順了孫老闆三罐紅牛，算是稍微解了下心中惡氣。
只是看孫老闆當時笑眯眯的樣子，還主動問要不要再多拿點，好像也不是出氣出很舒服。
領著何秋竹走過302學習室門口的，煙雨茶姬檔口裡的朱景東又跟沈亢打了聲招呼。
「老闆。」
沈亢很驚訝，也有些驚喜，走了過來，「景東？你什麼時候從千民大回來的？」
「……」
朱景東無語了，「老闆，我都回來好多天了。剛才你從這邊路過的時候，我還叫了你一聲呢，你當時沒應我。」
「哦，我當時在想一些商業上的戰略統籌事項，一時想有點出神，可能沒有注意到。」沈亢張口就來。
朱景東卻是精神一振，「是我們奶茶店又要有新的擴展計劃了嗎？」
沈亢敷衍道：「嗯嗯，嗯嗯。不過馬上要過年了，就算我們想做，也沒什麼時間了，還是等過完年回來再說。」
說完，回頭看了何秋竹一眼，「奶茶喝嗎？」
「喝！」
何秋竹頓時湊了上來，眼珠子盯在餐牌上轉悠。
沈亢直接給她定了，「給她來個白霧紅塵，中杯，熱的……」
點完之後，沈亢還跟檔口內側外邊的一張椅子上坐著的張雲夢打了聲招呼，「張同學你好啊，還沒回家啊。」
他對於這位「夫目前犯」的女同學還是印象很深的。
現在，這位張同學也確實成為了他們煙雨茶姬的常客，給他們店裡貢獻了不少業績。
而像張雲夢這樣的學生，在陽科大里也是越來越多了。
「喝完這杯就回家了。」
張雲夢拍了拍身邊的行李箱。
「張同學現在最喜歡我們店裡的哪款奶茶啊？」
「不好說，一段時間喜歡一個……」
沈亢這邊在跟老顧客聊天的時候，何秋竹跑去了對面楊允涵那邊，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沈亢從張雲夢嘴裡了解到了一些顧客的想法後，也就告辭了，去了楊允涵那邊，順便還往302學習室里看了一眼。
大家都在回家了，所以302學習室里也是迎來了一個學期人最少的時候，一桌都沒有，空空蕩蕩的。
「在聊什麼呢？」沈亢走到302學習室的櫃檯前，收回了目光。
「在聊考試呢。」
楊允涵一臉愁容，嘆息連連，「這個學期我都撲在了店裡面，別人都已經在複習的時候，我還在千民大那邊搞培訓，結果一考下來，果然是慘慘慘……我估摸著，我至少掛兩門。」
「很驕傲嗎？」
沈亢豎起一個巴掌，「我至少五門。我驕傲了嗎？」
「……那是你厲害。」楊允涵都懶吐槽了，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何秋竹也想加入，但想了想，自己沒有一門可能掛科的，不禁有些沮喪。
而在沈亢宣布了，今天發獎金之後，楊允涵又頓時眉飛色舞了起來。
她其實倒也不是真地為學習成績這麼揪心，畢竟，她現在對於這份事業越來越有信心了，相信自己只要跟著沈亢幹下去，未來的成就，絕對是以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搞不好，過個十年能到年入二三十萬的程度！
所以，對於學習成績，楊允涵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看重了，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工作上，分清了主次。
只是，她到底當了兩年的學霸了，當年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如今竟一至於到掛科的程度，多少有點唏噓。
當然了，在獎金面前，這點唏噓還是比較好撫平的……
在302學習室和煙雨茶姬，沈亢當場派發了獎金，都是用紅包裝起來的，讓大家一片歡呼。
張雲夢還在一旁笑著說，她看著都有點想要加入進來，為沈總打工了。
沈亢也是直接接話，說歡迎歡迎，張同學這樣對於奶茶有著如此強烈熱愛的人，正是我們所需要的人才，相信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奶茶小妹，店長也是大有可能的。
發完獎金，沈亢也說了下正式的寒假安排，就是大家早都猜到的那樣，跟大學生們保持同步，學生們放假他們也放假，等到寒假結束再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