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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月恍惚過,北赴雲麓乘天舟

2026-10-15 01:30:07 作者: 蔥香牛肉麵

  第216章 一月恍惚過,北赴雲麓乘天舟

  許無衣沒有再看那玄沼虺退走的方向。

  眼下這東西既然已經知痛,那短時間內便不會再來。

  抬眼收回目光,視線便是重新落回到半空中的石盂上。

  此時雲氣散去,道場上方的三光也漸漸收斂起來。

  石盂仍舊懸在虛空當中,盂身上那幾道環水紋一明一暗,像是有水光在石中緩緩流過。

  陳舟雖然站在殿門內,但此時也能夠感覺到,方才道場裡因為那頭玄沼虺而顯得混亂的水意,眼下正在重新歸位。

  許無衣神情仍舊清淡,只是看向石盂時,眼底卻有些許笑意浮出。

  為了此物,她親自來到南荒大澤這等惡瘴之地,布下別府,引三光神水鎮地脈,借水火相磨之勢,才將這一份地肺玉汞煉到今日。

  其中幾多辛勞,倒也不足為外人道。

  更何況此物出世後,她往後數十年間,也還要一直鎮守此地。

  地肺玉汞到手,並不意味著事情就真正結束了。

  這般寶物天地孕育而成,盯上的不止她一個,今日來的是一頭玄沼虺,往後未必不會再有旁的東西嗅見端倪。

  只是結果到底喜人,此般結丹大藥終歸是落入手中了。

  只此一項,便抵得上所有付出。

  許無衣念頭一過,便不再多想。

  抬手一點,便見石盂輕輕一震。

  孟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光澤。

  這光並不刺目,初看時像水中月影,只是隨著三光一照,便漸漸凝作一線細流。

  偏生的當中隱隱帶著一點沉凝赤意,像地火被水磨去鋒芒後,剩下來的最精粹一縷。

  陳舟遠遠瞧著這一線靈光泛起,眼中便是升起幾分異彩。

  眼下此物,卻是與他先前在地下火域中見到的地肺玉汞有些不同。

  那時候此物尚在孕育,隔著重重禁制與石盂火氣,給人的感覺更像一團還未真正歸定的水火菁英。

  眼下卻已然不同。

  它既輕且重,看上去只是一線銀白細流,可每一次流轉,都像能牽動地脈深處的火意與水府陰精。

  此物若是落在尋常器皿當中,只怕一瞬間便能將其壓碎,或被其中火氣燒穿。

  不過許無衣早有準備,微微一震,袖中便飛出兩隻巴掌大小玉瓶。

  陳舟不懂玉料好壞,卻能遙遙看到瓶身上卻刻著細密禁制,想來便知這兩隻玉瓶應當是早就為地肺玉汞準備好的。

  

  便見許無衣以指尖輕輕一引,銀白細流從中分開。

  一分為二。

  兩線玉汞在空中遊走,並不似尋常水液那般滴落,反倒自身像是有不可計量之重,所過處使得虛空都微微一沉。

  許無衣先以三光照住,再以水法托起,最後才分別送入兩隻玉瓶內里。

  玉汞入瓶那一瞬,瓶身上的禁制紋路同時亮起。

  水火氣象交迭,卻又被一重重壓下,如此數息之後,兩隻玉瓶才真正安靜下來。

  石盂亦隨之落下半寸,表面光澤盡數散去,化作一古拙之物。

  許無衣收起其中一隻玉瓶,另一隻則托在掌中。

  她沒有立刻回殿,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天光。

  在玄沼虺退去之後,道場外的灰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是不難看出在大澤深處仍有幾道陰晦氣機徘徊。

  那些氣機隔得極遠,也不曾真正靠近,像是在觀望,又像是在掂量。

  許無衣看了片刻,神情淡淡,沒什麼感覺。

  不過都是些獲得太久,事事都要計較得失的老東西罷了,她並不放在心上。

  下一瞬,她身形便從當空消失。

  等陳舟再看清時,許無衣已經回到殿前。

  她腳下無遁光,也無聲息,只是從外面走進來一般。

  青蘿對這般場景並不意外,只略略側身,向許無衣讓開一步。

  陳舟則收回望向道場外的目光,仍有些未盡之意。


  方才那一場鬥法並不算長,許無衣並未施展什麼玄奇手段,可前後兩個簡單法訣卻將她在此道上的修行展現得凌厲精緻。

  並沒有多麽高深的神通,可偏偏是這種隨手施展卻妙至巔峰的手段,方才更讓人心悸。

  許無衣見他這般神情,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什麼,便淡淡道:「不過一頭長蟲罷了。」

  陳舟聞言,回過神來。

  許無衣將手中玉瓶攏在袖側,語氣平靜:「像這般獸類,或是妖物,最是欺軟怕硬不過。你若只攔著它,它便會覺得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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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打痛了,它才會知道怕。」

  陳舟看了一眼殿外那隻墜落在山石間的斷爪。

  玄沼虺方才即便是見到許無衣時也沒有絲毫退意,甚至十分凶厲的亮爪,可等到被斬下一爪後,它便再沒了半點奪寶的念頭。

  這話聽著簡單,可放在眼前,確實如此。

  不過陳舟心裡有點奇怪,以許無衣展露的實力,將此物徹底留下似乎並不難。

  「許道師為何不將它留下?」

  「並非不能。」

  陳舟靜靜聽著。

  「只是今日還不好大開殺戒。」

  許無衣瞧他一眼,沒什麼不耐煩的解釋:「眼下這大澤里沉睡的東西,遠不止它一個。」

  「前番地肺玉汞出世,本就牽動了不少目光。若我眼下殺了它,短時間內自然清靜,可也容易讓旁的東西生出誤判。」

  「有些東西怕痛,有些東西怕死,也有些東西只看你動手之後還剩多少餘力。」

  「眼下將它打退,斷它一爪,足夠了。」

  說到這裡,許無衣語氣微微一頓。

  「等到往後了,自有將它們一網打盡的時機。」

  陳舟聽得心中一動。

  許無衣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意思卻並不簡單。

  眼下不殺,並不是不能殺,也不是心慈手軟。

  有些時候,殺戮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尤其像這般的玄都弟子,做下一個決定時,看的自然不是眼前這一頭異種死不死,而是整片大澤的氣機。

  乃至此間別府往後數十年的安穩,以及許無衣自身結丹前的布置。

  陳舟眼下雖還沒有資格參與這等權衡,卻也能明白其中幾分道理。

  他沒有再開口。

  許無衣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有些話點到即可,能不能明白就要看悟性如何了。

  她不再提此事,只是將手中玉瓶遞了過來。

  「地肺玉汞既已出世,我先前答應你的東西,便交給你了。」

  陳舟看著那隻玉瓶,神情微頓。

  一時間,倒也沒想到許無衣真的會如此快地兌現先前的承諾。

  「許道師,龍宮之事眼下還沒有個結果。」

  他看著那隻玉瓶,有些遲疑道:「此物貴重,不如先放在道師這裡。待龍宮會後,若我能有所成,再取不遲。」

  許無衣看了他一眼,意思不明。

  「你倒是想得多。」

  陳舟沒有辯解。

  此事確實是他想得多了些。

  可地肺玉汞這等東西,實在不是尋常賞賜。

  許無衣讓他去龍宮會,顯然是為天一真鉛而謀。

  他眼下尚未啟程,更未見東海同輩,便先收下地肺玉汞,心中多少有些不穩。

  許無衣卻是道:「一碼歸一碼。」

  她將玉瓶又往前送了半寸。

  「先前我們說好,此物是當做你替我在那霧澤山寨中坐鎮的報酬。」

  「至於龍宮會,那是另外的事。」

  陳舟抬眼看她,便見許無衣神情清淡,並無半點玩笑之意。

  「即便你不去龍宮會,這東西也是你的。」

  「若是去了,能不能爭到天一真鉛,也絲毫不影響這一點。」

  陳舟聽到這裡,便越發覺得許無衣是個光明磊落的人,自己也就無需扭捏了。


  而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說辭,也不是他不想要地肺玉汞。

  正相反,他確實缺少此物。

  說想要在修行上追求更高的成就,上品金丹便是繞不過去的關口。

  人元丹母、地肺玉汞、天一真鉛,這三者之間各有玄妙,少了哪一樣,便是不能成。

  陳舟伸手接過玉瓶,也不做查看,便收入儲物法器,隨後鄭重一禮。

  許無衣見他收下頷首笑笑,順勢提起龍宮會的事情。

  「距離龍宮會開啟,還有半載時間。」

  「南荒距離東海遙遠,你若只靠自己遁行,路上所耗時日太多。況且其中也有幾段路不好走,水陸交錯,妖物與旁門散修都不少。」

  陳舟聞言,神色一正。

  龍宮會雖還有半載,可半載聽起來不短,放在修士遠行之上,卻未必寬裕。

  尤其南荒與東海相隔極遠,中間不知要跨過多少山川水域。

  若全靠遁光趕路,莫說耗費法力,單是路上變數便足夠麻煩。

  「我眼下要鎮著此地,短時間內離不開大澤,不能親自送你過去。」

  許無衣臉上露出幾分歉意。

  「不過我已拜託了一位同道,其宗門正有天舟要往東海去。你若搭乘這艘天舟,路上便能省去許多麻煩。」

  陳舟心頭一動,天舟此物他也聽說過。

  是那些修行大宗耗費龐然的財力物力煉製所成的飛遁法寶,能夠穿越九天罡風層,往來諸多大洲,端是便利無比。

  「是在何處登舟?」

  「滄梧山,雲麓渡。」

  許無衣同他對視,淡淡一語:「此地不在大澤當中,離此有一段路。你需自行往北去,出大澤,過三江古道,再轉入滄梧山境。」

  陳舟在心中略略過了一遍方位。

  滄梧山他未曾去過。

  但三江古道卻在一些遊記中見過記載。

  不過也不是南荒的地界了,而是在先前景國所在的州陸,因三條大江在附近分流而得名。

  古道兩側多山澤,路上行商、散修、妖物、山寨混雜,並不算安穩。

  不過比起橫穿大澤深處,倒也不至於處處兇險。

  許無衣見他沉思,便順勢看向青蘿。

  「若你不安心,我可以讓青蘿送你過去。」

  青蘿聽到這裡,目光也落到陳舟身上。

  她倒沒有露出不願之色,只是安靜等他開口。

  陳舟略一思索,便搖了搖頭。

  「不必麻煩青蘿姑娘了。」

  青蘿眉梢微動。

  陳舟正色道:「從此地去雲麓渡,雖有些距離,卻也不是不能走。我如今已成玉骨,正該出去走一走。」

  「而且這一路過去,也可當作一番磨練。」

  若是在玉骨未成之前,陳舟或許還要多斟酌幾分。

  可眼下他已經踏入築基二重,修為大有長進,不比從前。

  況且往後想要修成法體,所需的一些靈材大澤中也一時無法獲得,或許這一路上能有所收穫。

  再說了,他往後要去的是東海龍宮會,那裡才是真正匯聚天下同輩的地方。

  若連這一段路都要人送過去,未免不妥。

  許無衣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自是看你如何選擇,我不強求」

  青蘿也沒有多說。

  只是看了陳舟一眼,似乎對他這個選擇並不意外。

  許無衣瞧他一眼,似乎又多了幾分滿意。

  「不過也不急著走,眼下地肺玉汞已經出世,我這邊也算空下來幾分。」

  「這段時日,修行上若有什麼疑問,便來問我。」

  陳舟心中一正,當即應下。

  「是。」

  對於他而言,地肺玉汞固然貴重,可許無衣親自為他解答修行疑難,同樣難得。

  玄都自有道書法訣,也有門中前輩留下的種種註解。


  可書上所寫,終歸隔著一層。

  尤其築基二重之後,玉骨已成,法體未就,其中許多細微關竅,非親身走過之人不能說清。

  許無衣既願意開口,他自然不會錯過。

  接下來一月,陳舟便留在道場當中。

  鞏固自身修行,適應玉骨成就後帶來的提升。

  有哪些修行上的疑惑便去同許無衣求教,而後者知無不言,儼然一副師長做派,毫不藏私。

  這般時光簡直就是陳舟自修行以來最輕鬆,也最愜意的一段日子。

  只是此般雖好,卻也終有離去的一日。

  一月後,一道遁光從這般道場中拔地而起,不多時便消失在北面的天光當中。

  殿門前,青蘿看著那道遁光遠去,過了片刻才開口。

  「你就對他如此有信心?」

  許無衣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仍落在北方。

  陳舟遠去的遁光已經看不清了,只餘下遠處霧氣里一道極淡的清痕。

  「倒也談不上什麼信心。」

  許無衣搖搖頭,神色平靜。

  「只是做個嘗試罷了。」

  「同時,也是對我這位同門的一些簡單幫助罷了,畢竟身為玄都人,我亦是這麼過來的。」

  青蘿對於她的說法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頭,投來探尋的目光。

  「若是她不成呢?」

  許無衣神情平靜,淡淡開口。

  「總會有成的人。」

  青蘿面色微微一閃,聽出了這話里的凌厲含義。

  相較於呂真陽,眼前這位的道心也未嘗不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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