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分別與重逢
幾天後。
清晨的陽光像摻了水的蜂蜜，稀薄但甜滋滋地灑在夯土路上。
林燁騎在「石塊」背上，輕輕扯了扯韁繩。
馬匹打了個響鼻，步伐穩健。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那種被掏空的感覺終於徹底消失了，肌肉里重新充滿了力量，甚至比之前更輕盈？
【隙影】帶來的提升似乎遠不只兩點敏捷那麼簡單，他現在能感覺到身體對細微動作的控制更加精準，重心轉換時有種行雲流水的順暢感。
「總算到了！」凱柱·頑石的聲音像口破鍾，在清晨相對安靜的郊外格外響亮。
他騎在那匹雄壯的黑馬上，一隻手搭在眉骨上，眯眼望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城牆輪廓「他奶奶的，這一路可憋死我了！巨石城！岩羊肉！我來了！」
夏洛琳沒說話，只是抬手理了理被晨風吹到臉頰邊的紅髮。
她今天換回了那身便於行動的獵裝，緋紅誓約橫掛在馬鞍側，劍鞘在晨光下泛著微光0
三人三馬不緊不慢地朝著北城門走去。
比起上次和夏洛琳護送艾米麗時，清晨的城門冷清不少。
穿過幽深的門洞，喧囂撲面而來。
雖然還早，但巨石城已經醒了。
主街兩側的店鋪正在陸續卸下門板，夥計們打著哈欠把招牌掛出去。
運送夜香的板車吱呀呀地駛過，留下一股複雜的氣味。
遠處麵包房飄來焦香，混著街邊早點攤炸油餅的「滋啦」聲。
凱柱眼睛瞪得溜圓，腦袋轉得像撥浪鼓。
「我滴個乖乖————這房子，三層！四層！那招牌是鍍金的吧？閃瞎眼！」
他指著街邊一棟外牆刷成淡紫色的三層小樓，「這顏色————娘們唧唧的，但好看！」
林燁已經見識過一回，淡定不少。
他更多是在觀察：街上行人的衣著、店鋪的種類、巡邏城衛兵的頻率。
屬於職業病了，這是。
夏洛琳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在蛛網般的街巷裡穿行。
走了一刻鐘左右，她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街角勒住馬。
「就這兒吧。」她看向凱柱，「你要投奔的表叔，住哪個區？」
凱柱撓撓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眯著眼看了半天：「呃————平石區」？」
「平石區在城南，平民區，靠近工匠坊。」夏洛琳指了個方向，「從這兒直走，過兩個路口右轉，看到冒黑煙的大煙囪就往那邊走。到了問人，應該不難找。」
「得嘞！」凱柱把紙條塞回去，朝兩人抱了抱拳動作有點不倫不類，但意思到了，「林燁兄弟，夏洛琳————隊長！多謝一路照應！等我安頓下來，請你們吃岩羊肉！管飽！」
林燁點點頭：「保重。」
「嗯。」夏洛琳面無表情。
「放心！我凱柱·頑石在哪混不開！」他哈哈一笑，一抖韁繩，那匹黑馬邁開步子，嘚嘚嘚地朝著城南方向去了，斬馬刀寬大的刀面在晨光里一晃一晃。
看著凱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燁收回目光。
這傢伙雖然咋咋呼呼，但一路下來還算靠譜，力氣是真大，守夜時也警醒。就是飯量有點嚇人。
「走吧。」夏洛琳調轉馬頭，「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又騎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了城西一片相對整潔的街區。
這裡的建築不如主街繁華，但用料紮實，街道也更乾淨。
夏洛琳在一棟掛著劍與薔薇標誌徽記的兩層石砌建築前停下。
「薔薇工坊。」她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聞聲跑出來的學徒，」我家的產業之一。主要是打造和修復武器裝備，偶爾也接點精細活。」
「所以————帶我來這幹嘛？」林燁不解道。
「之前說好的，另外的報酬你的甲不是爛了？」夏洛琳看了看馬上的林燁。
「啊，這樣啊。」林燁連忙下馬，抬頭看了看這棟建築。
石牆厚重，窗戶寬，門口擦得鋥亮。
比起灰原鎮巴赫大叔那間煙火繚繞、錘聲叮噹的鐵匠鋪，這裡顯得專業且昂貴。
「馬爾科姆在嗎？」夏洛琳問學徒。
「在的在的！小姐，馬爾科姆大師在後院工坊！」學徒連忙點頭，眼睛卻好奇地瞟向林燁。
夏洛琳帶著林燁穿過前廳一其實這裡更像個小展廳，靠牆的架子上陳列著一些完成的武器和盔甲部件，在魔法燈下閃著冷冽的光。
價格標籤上的數字讓林燁眼角跳了跳。
後院才是真正的工坊。比前廳大得多，棚頂很高，通風良好。
幾座鍛爐正在工作，鍛爐下，某種發出穩定橙紅色光芒的晶石鑲嵌在複雜符文陣上穩定運行著。
鐵砧旁，幾個赤著上身、肌肉結實的工匠正在捶打燒紅的金屬，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一個頭髮花白、留著整齊短須、穿著皮質圍裙的老者正在指點一個年輕工匠處理一塊甲片。
看見夏洛琳，他停下話頭，臉上露出笑容。
「小姐，您回來了。」他聲音溫和，但中氣十足，目光隨即落在林燁身上，帶著審視，「這位是？」
「林燁，朋友。」夏洛琳言簡意賅，「幫他定製一件新甲，我有權限用的材料都可以用上。」
馬爾科姆挑了挑眉，仔細打量了林燁一番。
「明白了。這位林燁先生，需要什麼樣的甲？全身板甲？半身甲？還是鱗甲、鏈甲？」
林燁從「貪婪之袋」里取出那十幾片暗金色、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又拿出幾塊品質不錯的銀星鐵礦石他當時特意留下了幾塊品質最好的以備不時之需。
「我想用這些做主材料，打造一件貼身的鱗甲。兼顧防禦和靈活，重量儘量輕。樣式————儘量簡約一些。」
馬爾科姆接過鱗片，手指摩挲著表面，又拿起一塊對著光看了看。
「這是————某種蛇類魔物的鱗？硬度驚人，能量導性也不錯。銀星鐵也是好材料，韌性足。」
他看眼林燁的皮甲，「款式我明白了。用這些鱗片做主要防護層，關鍵部位雙層或三層疊壓。內襯用處理過的硬皮和緩衝層，關節處用環扣軟甲連接。重量會較輕，防禦力也肯定讓你滿意。」
老鐵匠語速平穩，顯然經驗極其豐富。「其他輔料我這邊出。工期————五天左右。需要給你量身。」
林燁點點頭：「麻煩了。」
馬爾科姆叫來一個學徒拿來皮尺，給林燁仔細量了肩寬、胸圍、臂長等各處尺寸，一邊量一邊在木板上用炭筆快速勾畫草圖。
「右肩習慣性發力？這裡給你加一點弧度————背部要留出背槍和弓箭的位置————腰部這裡收一點，不影響轉身發力————」
怎麼有點————對不起巴赫大叔的愧疚感？
腦海里突然湧起曾經的記憶：在灰原鎮的鐵匠鋪中，巴赫大叔叼著菸斗，眯著眼，一邊敲敲打打一邊絮叨「小子，你這槍得這麼保養」、「這皮甲該上油了」。
那間鋪子永遠瀰漫著煤煙、鐵鏽和汗味，工具隨意擺放，但每一樣東西都透著股紮實的勁頭。
而這裡，乾淨，高效，專業得像前世的精密車間。
馬爾科姆大師顯然水平極高，從他的寥寥數語和草圖中就能看出，這件鱗甲打造出來，性能絕對很高。
但林燁就是有一種背著老朋友，找了————
「好了。」馬爾科姆量完最後一處，把草圖補充完整，「五天後，來取。這期間如果對樣式有調整想法，可以隨時來溝通。」
「多謝大師。」林燁道謝。
夏洛琳對馬爾科姆點點頭，便帶著林燁離開了工坊。
走出門，陽光正好。街對面有個賣烤餅的小攤，焦香味飄過來。
「解決了。」夏洛琳說，「另外————」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林燁，「十金幣。協會的賞金。」
林燁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推辭，點點頭收下。「謝了。」
夏洛琳翻身上馬，看了他一眼，「再見。」
說完，她一扯韁繩，栗色戰馬邁著輕快的步子，拐進了另一條街，紅髮在風中揚起，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林燁站在「薔薇工坊」門口，手裡拎著裝金幣的袋子，背上靠著夜鋒，旁邊拴著安靜吃草料的「石塊」。
街上人來人往，烤餅的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
他摸了摸「石塊」的脖頸，低聲說：「走，帶你吃好的。然後————」
他得想想接下來幹嘛。
盔甲有了著落，錢也暫時不缺。是時候琢磨接點什麼任務，順便————回灰原鎮看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竟然有點迫不及待。
林燁牽著「石塊」，朝著記憶里「老橡木」旅館的方向走去。
腳步莫名輕快了些。
「老闆！老樣子！烤肉加倍！麥酒要冰的！」
林燁推開「老橡木」旅館吱呀作響的木門，還沒看清大廳里的情況，聲音就先到了。
櫃檯後的老闆抬起頭，看見是他，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回來了？房間正好空出來了。」
「先續五天。」林燁把「石塊」的韁繩遞給聞聲過來的夥計，「餵點好料，洗刷一下。」
「好嘞！」
他在靠窗那張桌子坐下。
陽光照在有點污漬的玻璃窗上。
大廳里人不多，這個時間點，該出門的都出門了。
很快，一大盤堆得冒尖的、烤得焦黃流油的岩羊肋排端了上來，旁邊配著烤土豆和淋了醬汁的煮豆子。
黑面包管夠，麥酒裝在結霜的大陶杯里，泛著細密的泡沫。
林燁深吸一口氣。
香。
他拿起叉子，戳起一塊肋排。
肉質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內里軟嫩，肥油部分已經化開，滲透進瘦肉里。
香料放得足，主要是粗鹽、黑胡椒和某種帶著柑橘清香的草葉碎。
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裡爆開。紮實的口感，純粹的滿足感。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狼吞虎咽。每一口都仔細咀嚼，享受食物帶來的熱量和慰藉。
就著冰涼的麥酒，油膩感被沖刷掉，只剩下飽腹的踏實。
活著真好。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吃到半飽，速度慢下來。
甲要等五天。
這五天休整與訓練肯定必不可少。
然後再去挑一個任務，得存一些積分為換取新的戰技做準備了，畢竟離中級只有一步之遙了。
至於接什麼類型的任務？
考慮到自己就一個人，加上時間最好不能太長。
清剿類型的任務或許是個選擇，但目標不能太弱，否則起不到磨鍊效果。
最好是一階初位，或者有特殊能力、皮糙肉厚的魔物。
他慢條斯理地啃著肋排具體的還是等到了協會再說。
還有就是最好能順路回灰原鎮一趟。
所以這個任務地點最好在灰原鎮附近。林燁打定主意。
吃完最後一塊肋排，喝完最後一口麥酒，林燁滿足地嘆了口氣。付了錢。
走出旅館，午後陽光正好。
他不緊不慢地走在街道上。
巨石城的午後比清晨更喧囂，主街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
耀石燈柱在白天沉默佇立，商鋪的招牌爭奇鬥豔。
偶爾有華麗的馬車駛過，車窗後的人影模糊。
這就是巨石城。
林燁正想著，目光掃過街角一家賣鍊金素材的店鋪，腳步突然一頓。
店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腰看著攤子上擺著的幾塊礦石。
他背著一面大木盾，腰間掛著一柄短柄的沉重戰斧。
轉身時，露出那張方正的臉和一雙溫和的棕色眼睛。
戈爾？
「戈爾大哥？」林燁喊了一聲。
那人抬起頭，看到林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林燁的肩膀。
「林燁！好小子！什麼時候來巨石城的？」
「送艾米麗來這上學，已經快來半個月了。」林燁也笑了。
「來巨石城這麼久都不找我？」戈爾說著，上下打量著林燁，「行啊你小子，看著精神多了！早聽說你晉升職業者了，真不錯。」
「這段時間一直沒閒下來，這不正準備明天去拜訪戈爾大哥你呢。」
「那好啊！」戈爾一擺手，「我家那鋪子就在平石區主街最左邊。我跟我那婆娘嘮叨過你幾次，她們對你可好奇了。你可不能再放我鴿子了啊。」
「行。不過我現在要先去趟協會。」
「協會？我也要去交東西，一起一起！」戈爾爽快道，「乾脆完了直接去我那兒，也別等什麼明天了？」
「好。」林燁想著正好下午也沒啥事。
兩人說說笑笑，朝協會走去。
不一會兒就到了職業者協會門口，邁步走進去。
大廳里依舊喧囂，任務板與櫃檯之間來往著形形色色的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