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
協會大廳的喧囂像浪潮般拍在臉上。
戈爾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他朝林燁擺擺手：「我先去三號櫃檯交貨，你忙你的，完事了這兒碰頭。」
「行。」林燁看著他擠進人群，然後自己朝樓梯走去。
三樓依舊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水晶面板泛著乳白色的冷光，面板前站著的人比上次多了幾個，但依舊保持著禮貌的疏離。
林燁走到一塊空面板前，把徽章貼上去。
界面亮起，他直接點進【任務公告】。
列表刷新，密密麻麻的任務條目向下滾動。
他熟練地篩選：清剿類，難度一階初位，地點最好是灰原鎮方向。
結果刷出來七八條。
【清剿任務：「老礦坑」區域疑似有「石膚掘地蟲」族群（首領約為一階初位）築巢，破壞道路，需清理。要求：建議配備鈍擊武器或破甲能力。報酬：100積分+蟲殼材料自留（收購價約30—50金幣）。】
老礦坑，在黑岩山脈東南方向外，離灰原鎮有點繞。
石膚掘地蟲，這東西甲殼硬，力量大，擅長鑽地偷襲，但動作相對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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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達到一階初位的話，甲殼會更硬，可能還會點地刺之類的把戲。
他手指向下滑。
【清剿任務：灰原深處東南方「腐臭沼澤」出現變異巨鱷（一階初位），已襲擊數名採藥人。需擊殺並帶回其心臟作為憑證。報酬：80積分+10金幣。】
腐臭沼澤倒是順路，但變異巨鱷，水下作戰，麻煩。
報酬也低了點。
繼續看。
【清剿任務：「寂靜森林」深處有樹人（古樹守衛，一階中位）活性化跡象，攻擊過路旅人。需調查並酌情處理（驅逐或摧毀）。要求：建議施法者或擁有破甲/火焰類能力者參與。報酬：280積分+額外材料補償。】
樹人？一階中位？林燁直接跳過了。這東西打起來太費勁，皮厚得跟城牆似的，恢復力還強，沒克制手段就是純耗。
報酬是高，但性價比不行。
他又看了幾個。
不是地點太偏，就是目標太棘手，要麼就是要求小隊行動。
唯一一個看起來還湊合的：
【清剿任務：灰原近北部商道處有地行龍（亞龍種，一階初位）活動痕跡，威脅商道，需清除或驅離。要求：至少兩人小隊（中級及以上無此限制），建議有對抗大型魔物經驗。報酬：150積分/人+材料自留。】
地行龍？林燁手指頓了頓。這東西他聽說過，皮糙肉厚，力量驚人，還會點簡單的類法術能力，比如噴吐酸液或者強化鱗片。
一階初位，實力肯定不弱，而且材料值錢。
報酬不錯，地點也合適。
但那個「至少兩人」的要求就很是礙眼了。
林燁盯著那條任務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沒點「接取」。
一個人去，不是不行。但風險會大很多。
而且任務明確要求至少兩人，協會估計不會讓他單人接。
他嘖了一聲，關掉任務列表。
看來得等幾天，看看有沒有新刷出來的、合適的單人任務。
算了。先放放。
林燁又點開戰技兌換區掃了幾眼。那些稀有戰技的價格依舊讓人胃疼。他看了看自己可憐的積分餘額，默默關掉了面板。
下樓時，戈爾已經在樓梯口等著了，正跟一個相熟的冒險者扯閒篇。看見林燁下來，他笑著走過來。
「咋樣？有合適的任務嗎？」
「看了幾個，都不太合適。」林燁搖搖頭，「要麼地方不對，要麼不是單人。」
「正常。」戈爾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好活人人都盯著，哪有那麼容易碰上的。慢慢來，不急。走吧，去我家，讓你嫂子給你弄點好吃的。」
兩人走出協會。下午的陽光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
戈爾的家在平石區，離主街不遠，但一拐進這片街區，氛圍立刻變了。
街道窄了些，路面是夯實過的土地，沒鋪石板。
兩旁的房屋多是兩層，磚木結構，外牆刷著白灰，但大多已經斑駁。
店鋪的招牌也樸素了許多，多是手寫的木板。
行人衣著普通，多是短衫、長褲、圍裙。
有扛著工具的工匠，拎著菜籃的主婦，追逐打鬧的小孩。
「這邊住的都是手藝人、小店主，還有協會裡混得一般的冒險者。」戈爾邊走邊介紹，語氣裡帶著點自豪，」比不上內城光鮮，但實在。治安也不錯，街坊鄰居都熟。」
他指著街角一家鐵匠鋪：「老查理打的農具是一絕，價格也公道。隔壁是木匠鋪，我家不少家具都是那兒打的。」
又走過一個十字路口，戈爾在一棟臨街的兩層小樓前停下。
門面不大，門口掛著塊簡單的木招牌，上面用藍色顏料寫著「艾米布匹與雜貨」。
櫥窗擦得乾淨，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各色布料卷、成衣，還有一些針線、紐扣之類的小物件。
「到了。」戈爾推開門，門上的銅鈴叮噹一響。
店裡光線明亮，靠牆的木架上堆滿了布料，按顏色和材質分門別類。
中間的長條櫃檯上擺著幾匹正在展示的料子，旁邊還有個小架子，上面放著剪刀、皮尺、劃粉。
一個穿著素色亞麻長裙、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櫃檯後整理布料。
她聽到鈴聲抬起頭，看見戈爾，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但笑容在看到林燁時頓了頓，變成了禮貌的打量。
「回來了？」她聲音溫婉，目光落在林燁身上，「這位是？」
「林燁，之前跟你們提過的。」戈爾嗓門洪亮，拍了拍林燁的肩膀，又對林燁說，，這我婆娘，艾米。」
「嫂子好。」林燁點點頭。
艾米臉上笑容真切了些：「常聽戈爾念叨你，快進來坐。店裡亂，別介意。」
她說著，手上麻利地把一卷布匹歸位，又擦了擦櫃檯。
「哎，你先別忙活。」戈爾擺擺手，對艾米說，「那個誰————來了沒？」
艾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表情有點微妙：「來了，在後院陪安娜玩呢。我正想跟你說————」
「行了行了，知道了。」戈爾似乎不太想多談，他攬過林燁的肩膀，「走，林燁，後院坐，讓你嫂子泡茶。今天咱們可得好好喝一杯！」
林燁覺得戈爾和他妻子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多問。
他跟著戈爾穿過店鋪側面一扇小門，走進後院。
後院不大，但收拾得整齊。左邊是廚房和雜物間，右邊是兩間臥房。
中間空地上有口井，井邊種著棵葉子稀疏的蘋果樹。
樹下，一個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看著什麼。
「安娜！」戈爾喊了一聲。
小女孩抬起頭，約莫五六歲，臉蛋圓圓的，眼睛像戈爾，很大。
她看見戈爾，立刻笑起來，張開手跑過來：「爸爸！」
戈爾一把將她抱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看爸爸給你帶誰回來了？這是林燁叔叔，叫叔叔。」
莉娜躲在戈爾懷裡，露出半張臉，好奇地看著林燁，小聲叫了句：「哥哥。」
「乖。」林燁笑了笑。
「玩什麼呢？」戈爾把莉娜放下。
「凱柱叔叔在給我看蟲子！」莉娜指著樹下。
林燁這才注意到，樹後半蹲著個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聽見動靜，站了起來，轉過身—
四目相對。
兩人都愣了一下。
「林燁兄弟？！」凱柱·頑石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寫滿了驚訝，他手裡還捏著一隻拼命蹬腿的甲蟲。
「凱柱？」林燁也愣了。
早上才在城門口分開，說要去投奔表叔，這下午就在戈爾家後院碰上了？
戈爾看看林燁，又看看凱柱，也懵了：「你們————認識？」
「認識啊！」凱柱把甲蟲塞給眼巴巴看著的安娜，大步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林燁肩上，震得林燁晃了晃，「早上才一起進的城！林燁兄弟，夏洛琳隊長，我們仨一塊從黑木丘陵那鬼地方殺出來的！過命的交情！」
他嗓門太大，震得蘋果樹葉子都抖了抖。
戈爾張了張嘴，半天才消化掉這個信息。
凱柱理直氣壯，「表叔，你這表情啥意思？不信我？」
「信，信————」戈爾揉了揉太陽穴，表情複雜地看向林燁，「這————這可真是巧了。凱柱是我遠房表姐的兒子，論輩分叫我表叔。他家裡出了點事，來信說想來投奔我，讓我幫著找個活干。我沒想到————」
凱柱哈哈大笑，又用力拍了拍林燁的肩膀，「緣分！這就是緣分！」
林燁被他拍得咧了咧嘴，心裡也覺著這事巧得有點離譜。
巨石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怎麼就這麼巧，戈爾的表侄就是凱柱？
「行了行了，別站這兒了。」戈爾擺擺手，臉上的驚訝褪去，換上了笑容，「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好了！艾米！多炒兩個菜！把我藏著的那瓶好酒拿出來！」
「哎！」艾米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後院裡有張粗糙的木桌和幾把凳子。戈爾招呼兩人坐下，自己進廚房幫忙去了。莉娜拿著那隻甲蟲，蹲在井邊繼續研究。
凱柱一屁股坐在林燁對面，他湊近了些，壓低點聲音：「林燁兄弟，你咋跑我表叔家來了？」
「路上碰見的。」林燁簡單說了下經過。
「嘿！我就說嘛，我表叔人好，仗義！」凱柱眉開眼笑，隨即又撓撓頭，轉而打量起後院，「我表叔這地方不錯吧？雖說不大，但乾淨，有人氣。比我老家那破村子強多了。」
「是不錯。」林燁表示贊同。這種有煙火氣的平民家庭，讓他想起灰原鎮的老獵人小屋，有種踏實的溫暖。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滋啦聲和香味。戈爾端著一盤切好的燻肉和醃菜出來，擺在桌上。「先墊墊，菜馬上好。」
很快，艾米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燉菜出來了。
鍋里是土豆、胡蘿蔔、捲心菜，還有不少切塊的、帶著骨頭的肉，看樣子是豬肉。湯汁濃稠，泛著油光。
接著是一大盤烤得金黃的、表面撒著粗鹽和香草碎的麵包，外皮酥脆。還有一碟自家醃的酸黃瓜，一碟煮豆子。
最後，戈爾寶貝似的捧出一個小陶罐，打開塞子，一股濃郁的酒香飄出來。
「自家釀的果子酒，放了兩年了，就剩這一罐了。」戈爾給三人倒上。酒液是琥珀色的，在陶碗裡晃蕩。
「來！先走一個！」凱柱第一個端起碗，「為了重逢！也為了————呃，為了這頓飯！」
三人碰碗，喝了一口。酒味醇厚，帶著果子的甜香，度數不高，但很順口。
「吃菜吃菜！」戈爾熱情地招呼。
林燁夾了塊燉肉。肉燉得爛糊，入口即化，咸香入味。土豆和胡蘿蔔吸飽了肉汁，軟糯香甜。麵包掰開，蘸著燉菜的湯汁，一口下去，紮實的滿足感。
酸黃瓜爽脆解膩，煮豆子綿軟帶著咸鮮。
都是最普通、最家常的東西，但火候到位，調味實在。
凱柱吃得頭都不抬，一邊往嘴裡塞麵包一邊含糊地說：「唔！嫂子手藝真好！這肉燉得，絕了！」
艾米不好意思地笑笑：「粗茶淡飯，你們不嫌棄就好。」她給莉娜夾了塊沒骨頭的肉，又給幾人添菜。
「嫂子別忙了，一起吃。」林燁說。
「哎，好。」艾米這才坐下，小口吃著。
飯桌上氣氛熱絡起來。
戈爾問起林燁的近況，林燁簡單說了說晉升和接任務的事，略過了黑木丘陵的兇險細節。
凱柱則眉飛色舞地講起路上怎麼從神殿騎士手裡賺到金幣的經歷，言語間充滿了「我也很無奈」的真誠。
「你呀！」戈爾聽完，用筷子虛點了他一下，「還是這麼莽撞。到了這兒就安心住下，活計慢慢找。協會那邊我熟，過兩天帶你去轉轉。」
「謝謝表叔！」凱柱咧嘴笑，又看向林燁，「林燁兄弟，你在接任務？帶上我唄！你也知道，我也是職業者，而且力氣大，能扛能打！」
林燁咽下嘴裡的食物，想了想：「我看上一個清剿任務，在灰原商道那，清剿地行龍。正好要兩人。」
「兩人？我行啊！」凱柱眼睛一亮，「地行龍？那不就是蜥蜴嗎？我一手一個啊！」
「等等，你小子別瞎吹了，你能是職業者？」戈爾打斷道。
「我沒吹啊，表叔，不信你問林燁兄弟。」凱柱著急地望向林燁。
「戈爾大哥，他的確是職業者。」
「你看，表叔，我可沒瞎吹啊。」凱柱說道。
戈爾看看林燁，又看看凱柱：「看來我以後要靠你倆小子了一但是無論做什麼任務都要小心啊。」
「知道了表叔，你放心！」凱柱滿口答應。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果子酒見了底，燉菜和麵包也掃蕩一空。
凱柱摸著滾圓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安娜已經靠在艾米懷裡睡著了。
「今晚就住這兒吧？」戈爾對林燁說，「後院還有間空房，平時堆點雜物，收拾一下就能睡。」
「不了，我旅館訂了房，馬也在那兒。」林燁搖搖頭，「那凱柱，我們五天之後一起去接協會任務？」
「成。」凱柱忙不迭點頭。
「那行，到時候，「老橡木」旅館碰頭。」
「好嘞！」
林燁起身告辭。
戈爾和艾米送到店門口，凱柱也跟著出來，嚷嚷著要送林燁一段。
夜晚的平石區安靜了許多。
大部分店鋪已經打烊，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巡夜的城衛兵提著燈籠走過。
「林燁兄弟，」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凱柱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謝了啊。
「」
「謝什麼？」
「肯帶我一起接任務。」凱柱撓撓頭。
「你也很強，到時候說不定還得靠你呢。」林燁笑了笑。
送到街口，林燁讓他回去。凱柱擺擺手，轉身走了，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林燁獨自走在回旅館的路上。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意。
他摸了摸肚子，確實頂飽。